「正好,我也準備跟你說一下接下來在奧斯特拉的安排。」
蘭斯打開了收回行營的機關。
六根銀骨同時的向中間摺疊,灰藍篷布發出一陣窸窣聲,很快重新卷回了筒身。
他把一切都給收拾好,接著扭動三枚黃銅星盤,箱蓋緩緩的落下。
「哢」
遠行匣重新鎖死。
艾拉抬起了頭,把剛才冒出來的情緒一股腦壓了回去。
她剛才居然有點想要撲過去,把蘭斯按進灰鯨行營裡面,先打一頓再說。
怎麼打,她沒細想。
艾拉拍了拍自己的臉,耳尖卻莫名的有些熱。
一定是最近看到的那些同人冊子太多了。
那裡面的東西就沒幾個正經的,連帶著她的腦子都快要不正經了。
「什麼安排?」
她把聲音放得跟平時一樣,尾巴卻悄悄的繞到腿後,免得它搖太快快。
「等我把這次歷史迴響給處理完,夏花祭也差不多到了。」
蘭斯把最後一條固定皮帶扣上,手掌壓著箱蓋檢查了一遍。
「夏花祭一結束,我們就走。」
艾拉耳朵動了動。
「走私船不是在兩個月以後嗎?」
「現在才過去了一個月。那艘船還沒到奧斯特拉吧?」
她算了一下日子,又抬頭看向蘭斯。
蘭斯提起了阿爾戈遠行匣,然後說道:
「不等了。」
「提前離開會穩妥一點。我最近越看越是覺得奧斯特拉不太對勁,繼續留在這兒,說不準還會冒出來什麼麻煩。」
「歷史迴響的獎勵應該不會差。我會從裡面拿出一部分,跟利薩斯換兩張正規的北線船票。」
他拍了拍旅行匣。
「到時候我們直接從奧斯特拉出發,用不著去擠走私船。」
艾拉想起來奈克羅斯介紹過的走私船。
據說那種船為了去躲避港務所檢查,會把乘客給塞進裝鹹魚的雙層貨櫃。
有的時候一躲就是半天,出來以後整個人都能被醃入味。
正規的船票當然更好。
「好。」
她點了點頭。
其實讓蘭斯最不放心的就是那個【第六水箱·潮下胚胎】。
安斯利和羅德里克知道的那些線索太少,都不知道暗河在奧斯特拉地下養著什麼鬼東西。
還有摩洛克。
那一條勒在艾拉命運上的繩索,蘭斯沒有跟她提過。
告訴她也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小狼娘感覺到被命運勒頸的恐懼。
蘭斯又想起了面板裡面的二階段任務。
得要問問夏洛伊巴別塔那邊的炸彈研究到了哪一步。
炸彈狂魔尼爾斯的圖紙只要通過了審核,馬上就能拆分部件,找不同的人來代工,就是怎麼讓那群人認不出自己代工零件的作用有點難……
等數量攢夠了,他就去把奧菲斯宅邸和醇血酒窖一起炸了。
把那件信物也給炸成灰,第二階段就能完成了。
奧菲斯,暗河,摩洛克。
這三個名字之間像是藏著一根看不見的線。
蘭斯還沒找到這個線頭,但是已經聞到了麻煩的味道。
在弄明白以前,先把能炸的東西給炸掉肯定沒錯。
越早動手,他睡覺就越踏實。
院子裡面安靜了一會兒。
艾拉聽見夏花祭結束就能離開,本來應該高興才對。
她來到奧斯特拉,就是為了尋找回去北境的路。
現在船票有希望了,旅具也有了,蘭斯還會陪著她一起走。
可想像裡面的開心沒有出現。
她轉頭看向了院外。
隔著半開的木門,能看見海風街鋪著淺色石板的道路。
她才剛剛習慣了這裡的風景。
剛剛認得了從環線中樞回家的路,知道了奈克羅斯喜歡喝的湯要煮多久……
還有剛認識的那些人。
才住了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就多出來這麼多捨不得的東西?
艾拉低下了頭用鞋尖碰了碰阿爾戈遠行匣的邊角。
回家當然很好。
只是離開這裡,好像也沒有想像裡面那麼開心呢。
院子後面傳來了細細的水聲,那是澆花的聲音。
艾拉順著聲音望了過去。
「奈克羅斯怎麼辦?」
蘭斯早就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跟夏洛伊說好了。等我們離開以後,她每隔上一段時間會過來一趟,幫忙買些東西,再去看看老會長的身體。」
艾拉的耳朵稍微的往後壓了一點。
「那隻狐狸?」
「她每天去學院都會經過環線中樞,從那裡過來也不算遠。」
蘭斯沒注意到她的語氣,繼續說道:「真遇上了什麼事,她還可以通過青銅網絡馬上聯繫我。換成別人,我也不太放心。」
艾拉抿了抿嘴。
有一點不開心。
他們走了以後,那隻狐狸卻能隔上幾天過來一次,還能自然的走進這個院子。
說不準還會去躺躺蘭斯睡的床……
走之前要把床給拆掉帶走!
除此之外,不過她想了半天,也沒能找到反對的理由。
夏洛伊雖然看起來軟乎乎的,膽子還有點小,人倒是確實不錯。
比起找一個陌生人來強多了。
「那就她吧。」
艾拉勉強的答應下來,又補了一句。
「不許讓她去亂翻我的房間。」
「她為什麼要去翻你的房間?」
「我怎麼知道狐狸都是很狡猾的。」
狼人少女撇開了臉。
院子後面的水聲停了下來。
奈克羅斯提著黃銅噴壺從花圃旁邊走了出來,褲腳還沾著一點濕泥。
「我耳朵還沒有聾呢。」
「我只是年紀大了,又沒老到需要一個小姑娘隔上幾天過來檢查一次。」
老人把噴壺放到了牆邊,沒好氣的看著兩個人。
「您上次咳了半宿,還把手帕給埋地里了。」
蘭斯一句話就把他給頂了回去。
這段時間住在了一起,他越來越能夠察覺到老人身體的變化。
咳嗽變得越來越頻繁,睡著以後呼吸很輕,有時只是從樓上走到院子,奈克羅斯都得要扶著門框停上一會兒。
給蘭斯的感覺。
老會長就像是一盞燒到末尾的燈。
按著蘭斯的感覺,他也許只剩下一年左右。
再長,恐怕很難。
所以蘭斯才想要早點把艾拉送回北境。
等北境的事情安定下來,他還要再趕回奧斯特拉。
至少在老會長走完最後一段路以前,回來再陪他喝上一杯。
「到時候我也會提前的跟吉迪恩教授說一聲。」
蘭斯把遠行匣往屋簷下面挪了挪。
「您要是又咳得停不下來,夏洛伊會直接的通知他。您想藏也沒地方藏。」
奈克羅斯張了張嘴,半天都沒說出話。
這個威脅確實是打在了要害上。
吉迪恩知道了以後,肯定會帶著醫療聖所的人上門。
到時候別說喝酒,連每說幾句話都要有人記錄。
老人想說自己還行。
可話到了嘴邊,他又想起昨晚胸口那一陣鈍痛,只能把聲音給咽了回去。
老了就是這一點讓人覺得煩。
他在星界留下過那麼多傳說,隨便挑出來一段,都能讓年輕冒險者圍著聽上一整晚。
可現在那些傳說還在星海裡面飄著,他卻連調動一小部分力量都做不到。
奈克羅斯看著自己那隻握過無數次武器的手,慢慢的吐出一口氣。
也不知道死以前,還有沒有機會再痛痛快快的豪放一回。
蘭斯看見老人沉默下來,剛準備去說點什麼,意識里的歲月史書突然傳來一陣翻頁聲。
一團已經凝聚了很久的紫紅星雲,在這一刻猛然的向內收縮。
蘭斯的表情頓時僵了一下。
不會吧?
偏偏是這個傳說?
他下一秒就把整隻箱子給塞進艾拉懷裡。
箱子比狼人少女的上半身還寬,艾拉趕緊用兩隻手給抱住,差點被撞得向後退了一步。
「你幹什麼?」
「我的一個傳說要凝聚了我去地下室一趟。」
蘭斯丟下了這句話,轉身就往屋裡跑。
「什麼傳說?」
艾拉抱著箱子追問。
蘭斯腳步變得更快了。
他怎麼可能會在奈克羅斯面前說是【魔物娘品鑑手冊】。
地下室在前段時間已經維修好了。
蘭斯還自己掏腰包,把牆面和門框上的隔絕術式全部換過了一遍。
反正利薩斯那邊獎勵了不少,這種該花的錢是不能省的。
院子裡只剩下艾拉和奈克羅斯隔著一隻大箱子對視。
……
地下室的門在身後合攏了。
蘭斯抬手按住了牆面的黃銅控制板,遮蔽術式一層層的亮起,門縫裡透進來的光也被完全隔斷。
他在工作檯邊坐下,把意識沉入了歲月史書。
紫紅星雲正在書頁上方翻湧著。
和前面凝成的傳說都不一樣,這團星雲中間已經出現了一本書的輪廓。
封面厚重,側邊還帶著一圈沒有閉合的鎖扣。
蘭斯的意識才剛剛靠近,耳邊便響起了密密麻麻的翻書聲。
無數讀者的聲音從星雲裡頭擠了出來。
「蛛絲!」
「蛇尾!」
「亞人黨萬歲!」
還有人正在爭論著鱗片到底該從腰部開始,還是從大腿開始。
爭著爭著,畫面也都跟著冒出來了。
蘭斯眼角抽動了兩下,趕緊把意識給退遠一點。
髒。
太髒了。
這群老色批每天到底都在想什麼?
跟他們去比起來,王都貴婦們凝成的【王都深閨禁忌】都顯得乾淨多了。
不過再髒那也是自己的傳說。
既然已經凝聚了出來,總得試試能不能掛進威儀。
蘭斯睜開了眼睛,銀紅色以太從身體周圍鋪開。
【赤龍王庭】在地下室內展開。
蘭斯牽引著那一本紫紅書冊,準備把它給納入火焰王庭之中。
沒動。
他又拉了一次。
書冊仍舊懸在歲月史書上方,連翻頁聲都沒有變化。
「進不去?」
【魔物娘品鑑手冊】和赤龍王庭之間,像是隔著一層完全不相容的東西。
蘭斯正準備去換一種方法,紫紅色星雲忽然的動了。
不是流向王庭,而是流向中央的書本身。
大片的星雲從四周收攏了起來,一縷一縷的鑽進到了書頁里。
周圍那些個吵鬧聲音,變的越來越小。
直到最後的一聲「蛛娘才是未來」被吸進封面了以後,整團的星雲消失的乾乾淨淨。
蘭斯的眼前頓時一空。
「啪嗒。」
一本很厚重的書冊憑空落下,正正好的砸在了他鞋面上。
蘭斯低頭看了有好幾秒。
「傳說這玩意還能掉出來的?」
他並沒有彎下腰,而是先用引力把書給吸到了手裡面。
入手的觸感有一點點的奇怪。
封面摸起來像皮膚,整個呈現出一種紫紅色。
銀白色的蛛絲在封面上面來回的纏繞,織成了一個書名。
《魔物娘品鑑手冊》
蘭斯盯在這個名字上看了一小會兒,心情多多少少有一點複雜。
至少沒有把作者的名字也給織上去。
不然後面真要是跟其他傳奇強者交了手,別人丟出聖劍,他往地上面一扔《魔物娘品鑑手冊》,氣勢上多多少少會有點兒吃虧。
【界外真視】開啟。
書封面上一行行的信息,浮現在了視野當中。
【魔物娘品鑑手冊】
【品階:下位寶具(可成長)】
「寶具?」
蘭斯險些以為是自己給看錯了。
嚴格來說的話,這算的上是他手裡面能正常去使用的首件寶具。
龍蛋那個玩意太雜魚了,暫且排在了哥布林炸彈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