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能夠做的文章可就太大了。
蘭斯盯著兩隻正在同步攪湯的小蛛人，腦子裡面一下冒出了無數念頭，嘴角咧開了。
一隻學會了，全部也學會了。
原本看起來有點雞肋的《魔物娘品鑑手冊》，一下子被抬到了戰略級別。
「你笑得好奇怪。」
艾拉拿著鹽罐往旁邊挪了半步，一臉嫌棄的看著蘭斯。
每次這傢伙有什麼壞主意，差不多都會這樣笑。
灶台上的兩隻小蛛人也停下了動作，八隻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蘭斯，連抱著湯勺的四隻手都給收緊了。
蘭斯也不在意，巴別塔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手了。
尼爾斯正在研究著的鍊金炸藥。
圖紙一旦完成，蘭斯還得去找可信工坊，把部件給拆開代工，再想辦法避免工人從零件用途猜出完整結構。
培養十名熟練工人，就得挨個教上十遍。
有人學得快，有人學得慢，等所有人能穩定完成部件。
風險、時間、金錢這些成本都太大。
小蛛人卻完全不同，只要教會一隻，他隨時能夠按照需求擴大生產線。
都用不著重新培訓。
而且擬生物不需要吃飯，不需要工資，維持著她們行動所消耗的是自己的體力。
這寶具擱誰手裡都差點意思，唯獨擱他手裡那就是質變。
一群免費牛馬啊。
不過限制同樣存在。
魔物和人類職業者不同，很難去學習職業體系里的鍊金技能，也無法靠訓練凝聚鍊金專長。
她們只能依靠族群天賦和混沌以太，模擬完成其中一部分工序。
但是到了真正進行煉成的時候，最後一步還是得由人類來完成。
這已經足夠了。
前面那些重複的工作全部交給擬生物去做，同樣能夠讓生產效率提高很多。
但這只是暫時的限制。
以後還需要多關注具備製造能力的魔物，或者擁有高智慧的魔物。
自己研究的魔物娘越多，手冊能夠搭建起來的生產線也就會越多。
這才是真正重要的生產力。
蘭斯越想，眼睛就越亮。
從阿爾凱翁出來以後，他已經決定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
他不會放棄死國也不會捨棄命運，更不會把鍊金術降成一種只用來製造裝備的工具。
由異鄉人來搭橋，把所有道路給統籌起來。
而他準備鑄造的首顆座星，就是【百工】。
先把【鍊金術師】職業給肝到5級，再用無盡星環熔煉職業專長和相關專長，打造出百工座星。
當百工真正開始匯流，眼前這些小蛛人或許還能派上更大的用場。
目標已經有了，剩下的就是積累。
「先別發呆。」
艾拉把一隻裝滿燉肉的陶盆給塞進蘭斯手裡，這一會兒功夫飯都做好了。
「要吃飯了，端出去。」
「好。」
蘭斯回過神，抱著陶盆往餐廳裡面走。
艾拉看了看灶台上的那些小蛛人，也給她們安排了任務。
「你們兩個，把碗和勺子搬過去。」
兩隻小蛛人低下頭看向了摞在一邊的餐具。
兩隻互相的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互相打氣似的分走了不同的工作。
看著勤快的背影，艾拉收回了自己原來的評價，開口誇獎道。
「還行。」
小蛛人搬得更賣力了。
等奈克羅斯來到桌邊時，一隻小蛛人立刻放下湯勺，跑到椅腿旁邊。
她兩隻手抱住木腿，八條蛛足一塊的蹬地，硬是把椅子給往後拖出一段。
另一隻抱著疊好的餐巾爬上桌，把餐巾放到了老人面前。
做完了以後，她們就排排的坐在地上，等著新的命令。
奈克羅斯看著兩個只有小腿高的小東西，臉上慢慢的露出了笑。
「很可愛，要不到時候不要夏洛伊過來，讓她兩留下來陪我吧。」
這立刻遭到了蘭斯的反對，畢竟魔物終究是魔物，無法代替人類走到大街上。
不過好像製造出來的魔物沒有距離限制，到時候確實能夠給老會長留下來幾個幫忙。
希望到時候有更合適的魔物娘。
桌邊難得熱鬧起來。
兩隻小蛛人都不吃東西，卻沒有閒著。
一隻負責去把空碗推回艾拉手邊，另一隻用蛛絲吊著調料罐，在桌子上方來回運送，像個小服務員一樣。
中途鹽罐從蛛絲上掉下來一次，正好砸進蘭斯碗裡。
小蛛人頓時就僵在原地。
蘭斯抬起頭。
她的八隻眼睛已經開始積水。
「我又不是壞人。」
蘭斯看著它們的表情哭笑不得，不至於這麼害怕吧。
不知道讀者的那些固有信念會不會改變，總哭也不是辦法。
飯吃到一半，蘭斯意識裡面的青銅網絡輕輕的震動。
屬於夏洛伊的連接亮了起來。
「蘭斯。」
小狐娘的聲音裡面帶著一點驚喜。
「尼爾斯把鍊金炸彈的首版圖紙送過來了。」
「這麼快？」
蘭斯下意識的停住了勺子。
距離項目發布過去還不到三天的時間。
按著夏洛伊剛傳來的消息，尼爾斯這幾天裡幾乎沒有離開工坊，洛維和瑪蒂爾達也各自幫著他完成了一部分附魔與材料調整。
可這個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他原本還打算從歷史迴響回來後再看，現在可以提前了。
一捲圖紙通過青銅網絡給送入蘭斯意識。
六種零件結構依次的展開，材料配比和爆炸結構清晰可見。
尼爾斯沒有去追求單枚破壞上限。
整套造物的外殼給改成了常見材料，觸髮結構也做上了數層保險。
威力算不上誇張，成本卻給壓得很低，單枚材料甚至壓進了 20銀幣以內。
他本來以為這群天才不會有那種壓成本的意識的，算是一個小驚喜。
拿來去炸奧菲斯家的房子正合適。
「圖紙做得很好。」
蘭斯的意識中一頁頁翻過，最後在六種部件的加工要求上停了下來。
「不過還要改。」
當前的版本依舊是標準鍊金造物圖紙。
每一個部件都需要至少學徒級鍊金術師參與，都得要掌握基礎煉成技能。
正常的工坊照著做沒有問題，不過他剛剛發現了小蛛人的價值，這裡能做的文章可就多了。
掛來！
蘭斯調出來改良面板，開始去選擇合適的方向。
「我會把它給改成更適合大規模生產的版本。」
蘭斯通過青銅網絡回應。
「等等就交給你……」
話才剛說完，青銅連接忽然就被人從另一條青銅鎖鏈給狠狠撥了一下。
差點把他的意識驚到，而這一個聯繫來自於……
蘭斯抬起了頭。
艾拉坐在桌子對面，手裡面還握著湯勺，正惡狠狠的瞪著他。
狼人少女猜到蘭斯肯定在通過青銅網絡在和誰聯繫。
不知道為什麼她月獵給她的反饋是，讓她趕緊去阻止。
「吃飯。」
她嘴上面只說了兩個字。
「馬上。」
蘭斯低下了頭，把剩下的信息快速的交代完。
「改好了以後，你替我把圖紙送給尼爾斯。」
「他要是問改圖的人是誰，就隨便的編一個巴別塔高層。」
然後就給切斷了通訊畢竟吃的還是艾拉做的飯，上桌了得要尊重點廚子。
「哼哼～」
艾拉哼了兩聲，沒有想到她阻止蘭斯和對方聯繫，腹部的月獵熔爐直接又生出了反應，壯大了幾分。
這也算職業行為嗎？
屬於哪一種，防止獵物被別人搶奪？
蘭斯低著頭吃肉，沒有再繼續挑戰月獵的直覺。
把小蛛人給教會零件加工，他也該進入【瓶中船】歷史迴響了。
也就這兩天的事。
處理完了迴響，再去好好的解決奧菲斯的事情。
這一次，終於又可以放個大煙花了。
……
幾個小時以後，爆炸狂魔尼爾斯的工坊裡面，地面幾乎都找不到可以落腳的位置。
裁下來的那些圖紙堆在牆角，報廢零件混著空藥劑瓶一塊擠在箱子邊。
尼爾斯站在雜物裡面，頭髮亂的像被炸過。
他的眼窩裡面帶著青色，一晚沒睡覺，還高強度動腦和使用技能導致的。
圖紙是已經交出去了，這房子怎麼整理啊？
尼爾斯嘆了口氣。
「衣服已經給你寄出去了。」
一封被攤開的信紙懸在尼爾斯身旁。
信封的開口像嘴巴一樣一張一合，母親溫和的聲音不斷的從裡面傳出來。
「有兩套厚外衣，還有你去年落在了家裡的圍巾。奧斯特拉靠海，入秋了以後風大，你記得穿。」
尼爾斯彎下腰撿起兩枚滾到桌底的螺栓。
「知道了。」
可惜這個並不是實時通話，他的聲音只能夠自己聽到。
「上次寄過去的衣服，你是不是連箱子都沒有打開？」
尼爾斯看了一眼牆邊那個依舊封著的木箱。
「開了。」
「你肯定沒有開。」
尼爾斯裝作沒有聽見，把螺栓給分進零件盒。
「還有，你上次炸傷助手的事，你爸爸已經知道了。」
他的動作稍微慢了一點。
「賠償已經給送過去了。那兩個孩子並沒有怪你，傷也養好了，我們還僱傭了他們。前幾天他們還來家裡的工程事務所上工，你爸讓我告訴你用不著擔心。」
母親的聲音仍舊在繼續。
「你爸爸嘴上沒有提你，最近卻又叫人收拾了以前的房間。」
「他還是不希望你一直去搗鼓鍊金爆破。」
「魔導工程上面你的天賦不低。回來以後會有人帶你，項目和材料都用不著發愁。」
信紙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輕了。
「你爸爸還是很希望你……」
尼爾斯並沒有回應。
他抬起了頭，看向了掛在工坊牆上的那捲圖紙。
【分洪隧道】。
圖紙邊角都已經泛黃，左下方還掛著一隻巴掌大的鍊金玩偶。
玩偶被做成女孩模樣，淺色裙子已經洗得褪了色。
她坐在圖紙框的邊緣，兩條小腿垂在了下面，空洞的眼睛正望著遠處發呆。
尼爾斯看了它一眼，才伸出手關掉信紙上的術式。
母親沒說完的話停住了。
工坊重新安靜了下來。
「咚咚。」
門外忽然的響起敲擊聲，尼爾斯把信給收進抽屜，踩過滿地雜物去打開工坊門。
外面並沒有人。
一隻黃銅鍊金鳥正停在門框上，嘴裡面叼著一卷用紫線紮好的圖紙。
看到門打開鍊金鳥低下了腦袋，把圖紙給放進尼爾斯手裡。
「這麼快就給退回來了？」
尼爾斯臉上的疲憊一下子重了許多。
首版方案是他跟洛維他們熬夜給完成的。
雖然是交得早，該做的測試卻一個沒少。
他還以為至少能夠去通過首輪審核，沒想到連一天都沒撐住。
鍊金鳥完成了任務，拍著翅膀飛進了夜色。
尼爾斯關上了門，拆開了紫線。
他準備去看看高層到底挑出了什麼毛病。
圖紙才展開了一半，尼爾斯的動作便停了下來。
這是一份全新的圖紙。
主體結構仍舊能看見他的設計，材料比例和保險裝置也沒有改變。
可這六種零件的製作流程被徹底重排，旁邊還增加了一座用於批量封裝的範圍煉成陣。
尼爾斯往後面退了一步，腳後跟正好的撞上剛堆好的材料盒。
「嘩啦！」
盒子跟零件一塊倒了下來。
他手忙腳亂的用膝蓋頂住盒底，又伸出來一條腿勾回魔晶，懷裡面還夾著那捲圖紙。
好不容易才把東西接住，尼爾斯連地上的零件都顧不上去撿，直接就把圖紙鋪到試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