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魯能那邊，是另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王大雷跪在球門線上，雙手撐地，他看著網窩裡那個安靜滾動的皮球，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座雕塑。
被過掉的烏索和李松益，呆呆地站在原地，滿臉都是無法理解的茫然。
庫卡在場邊，一腳踢飛了腳邊的水瓶，憤怒地咆哮著什麼。
進球的英雄，張愛華，在進球後也愣了一秒。
隨即，一股巨大的、無法抑制的狂喜，從他的胸腔里炸開！
他一邊狂奔，一邊扯掉了自己身上早已濕透的12號球衣，狠狠地甩向空中！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那身結實而流暢的肌肉線條，沖向了角旗區，沖向了那片最狂熱的紅色海洋！
全場，只剩下一個聲音。
「張愛華——！」
「張愛華——！」
「張愛華——！」
就在這片癲狂的吶喊聲中，主裁判吹響了全場比賽結束的哨音。
嗶——嗶——嗶——！
終場哨音撕裂了GZ省新體育場的夜空。
瘋狂的吶喊聲像是要把整個世界掀翻。
張愛華赤裸著上身，還未從狂奔的慣性中停下，就被從身後撲上來的伊科拉一把抱住，巨大的力量幾乎讓他窒息。
緊接著，是蔣亮，是伊班，是逄志泉，是每一個穿著紅色球衣的身影。
他們將他壓在最底下，疊起了羅漢。
汗水、草屑、還有隊友們夾雜著粗口的咆哮，混成一團。
他被壓得喘不過氣，肺部火燒火燎，四肢百骸的力氣都被剛才那記絕殺抽乾了。
但他卻在笑。
一種巨大的、無法抑制的狂喜，從胸腔里炸開，衝垮了所有的疲憊。
……
第二天，當張愛華從酸痛中醒來時，已經是中午。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彈出的新聞推送，讓他瞬間清醒。
《天價！貴州茅台集團三千萬冠名智誠，創中甲歷史！》
《一場勝利帶來的連鎖反應！茅台集團正式入主，貴州足球迎來新時代！》
三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中國足壇引爆。
要知道，上個賽季，許多中超球隊一整年的冠名費，都未必能達到這個數字。
而現在，它砸在了一支剛剛升上中甲的球隊身上。
手機微信群里已經徹底瘋了。
蔣亮發了一張銀行簡訊截圖，後面跟著一長串「臥槽」的表情包。
「晉級獎金！二十萬！當場到帳！文總牛逼！茅台爸爸牛逼！」
伊科拉在下面用蹩腳的拼音回覆：「Wo ye you! I love Maotai!」
整個球隊，從主力到替補，從教練到隊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暈了。
晚上，慶功宴。
地點選在了GY市最頂級的五星級酒店。
當球隊大巴停在金碧輝煌的酒店門口時，不少年輕球員都顯得有些侷促。
這地方，他們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
宴會廳里，巨大的水晶吊燈下，球隊老闆文曉婷站在了舞台中央。
她今天換下了一身幹練的職業裝，穿上了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長發挽起，露出了優美的脖頸。
她一出現，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了下來。
「首先，感謝所有球員和教練組成員的努力，你們打出了一場足以載入貴州足球史冊的比賽。」
她的舉止優雅，但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次，歡迎我們的新夥伴，茅台集團的各位領導。」
她朝著主桌的方向舉了舉杯。
「最後，我宣布，足協杯晉級獎金，在各位來之前，已經全部打到了你們的卡上。」
轟！
現場爆發出比進球時還要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球員們紛紛掏出手機查看餘額，確認那串數字的真實性，臉上的狂喜根本無法掩飾。
張愛華被安排在了主桌，緊挨著文曉婷。
他的另一邊，是茅台集團的一位副總。
「小張是吧？昨晚那球，太漂亮了！簡直是神來之筆！」茅台的副總熱情地拍著他的肩膀，「我們集團的董事長都親自打電話來問，這個12號是誰，太厲害了！」
張愛eva只是微笑著點頭，應付著這些商業互吹。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
蔣亮端著酒杯，帶著幾個老隊員，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文總，我們敬您一杯！您這老闆，沒得說！」
「還有，我們得單獨敬一下咱們的功臣！」蔣亮把矛頭對準了張愛華，「來，華仔，這杯必須幹了！不然對不起我們這些在後面鏟得腿都快斷了的兄弟！」
張愛華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一杯白酒下肚，喉嚨里頓時火辣辣一片。
緊接著，是教練組，是其他隊友。
車輪戰，根本停不下來。
他感覺自己有些微醺，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蔣亮又一次滿上酒，準備強行灌他時，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擋在了他的杯口前。
是文曉婷。
「好了，蔣亮，別把他灌倒了，他還是個孩子。」
她的舉動很自然，卻讓整個桌子的氣氛都為之一滯。
蔣亮嘿嘿一笑，賤兮兮地收回了酒杯，衝著張愛華擠了擠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說「有情況」。
周圍那些人精似的商界大佬們，也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關於這位美女老闆和球隊天才新星的傳聞，早就在私下裡傳開了。
在喧鬧的敬酒聲中，文曉Ting忽然側過頭，湊到張愛華耳邊。
一陣淡淡的香氣傳來。
「謝謝你。」
她的吐息很輕，卻清晰地鑽進了張愛華的耳朵里。
「幫我守住了這個家。」
張愛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轉過頭，對上了她的視線。
在周圍一片觥籌交錯的喧囂里，她的存在，顯得格外安靜。
張愛華咧嘴一笑，酒意上頭，膽子也大了起來。
「老闆，這才哪到哪。」
「還有冠軍呢。」
慶功宴結束，眾人微醺地走出酒店。
門口，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安靜地停在路邊，司機已經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張愛華，我送你回去。」文曉婷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張愛華擺了擺手，走向了不遠處另一輛車。
那是一輛破舊的，不知道多少年頭的桑塔納。
蔣亮正靠在車門上，醉醺醺地沖他招手。
「走了華仔，回家睡覺！」
張愛華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然後衝著賓利的方向揮了揮手。
文曉婷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老舊的桑塔納噴出一股黑煙，匯入了城市的車流，許久沒有動。
一個茅台的高層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方向看去，笑著說：「這年輕人，有性格。文總，我們集團很看好他，未來，或許可以讓他做我們茅台的品牌代言人。」
文曉婷收回目光，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值這個價。」
車裡，蔣亮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操，放著大奔不坐，你擠我這破桑塔納幹嘛？」
張愛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那車，坐著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