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十二碼的輪盤
主裁判的哨音,將比賽拖入了最殘酷的角斗場。
點球大戰。
貴陽奧體中心的空氣,仿佛被抽乾。六萬顆心臟,跳動著同一個節奏,沉重、紊亂,像暴風雨前窒息的寧靜。
陳懋將手中的戰術板遞給第四官員,名單已經提交。他的目光穿越球場,找到了那個走向中圈的十二號。張愛華的背影,筆直而孤獨,像一柄插入大地的長槍,任憑風浪起,紋絲不動。
他不在點球手的前五順位。
這是陳懋的私心,也是他的底牌。他要將最鋒利的劍,留到最致命的時刻。
雙方隊長,蔣亮和郭泰輝,在主裁判面前挑邊。硬幣落下,首爾FC率先主罰。
蘇渤洋走向球門線。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死死盯著那枚靜靜躺在十二碼點的白色皮球。汗水從他的下巴滴落,砸在草皮上,無聲無息。
首爾FC的第一個罰球手,是外援前鋒,阿德里亞諾(與貴州隊的阿德里亞諾同名)。巴西人,有著一顆大心臟。他抱著皮球,親吻了一下,然後重重地擺在點球點上。
助跑。
節奏變化。
右腳推射,球門左下角。
蘇渤洋判斷對了方向!他的指尖,甚至觸到了皮球!
但,球速太快,力量太夫。它依舊擦著立柱,鑽進了網窩。一比零。
蘇渤洋從草皮上爬起來,沒有懊惱地揮拳。他只是平靜地走回門線,拍了拍手。
「來!下一個!」
貴州隊第一個出場的,是外援前鋒,阿德里亞諾。同名,不同命。他面對的是韓國國門,柳相勛。
他選擇了爆射。
球門右上角。
柳相勛判斷失誤,撲向了相反的方向。皮球像一顆流星,狠狠撞入網窩。一比一。
壓力,來到了第二輪。
首爾的第二個罰球手,是中場核心,尹日録。他有著韓國球員特有的堅韌和冷酷。
助跑,停頓,推射。
蘇渤洋再次撲對了方向!
他的指尖,又一次觸碰到了皮球!
但,尹日録的射門,角度太過刁鑽。皮球貼著門柱內側,再次滾入球門。二比一。
貴陽奧體中心,響起了巨大的嘆息聲。
蘇渤洋,已經做到了極致。他兩次都判斷對了方向,兩次都碰到了皮球。卻,兩次都未能阻止進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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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點球。讓門將絕望的,存在。
貴州隊第二個出場的,是蔣亮。老隊長,拖著一條傷腿,走到了點球點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助跑。
右腳,腳弓,推射。
一個理論上的死角。球門左下角。
柳相勛,飛身撲救。他舒展的身體,像一隻巨大的章魚。
他的指尖,碰到了皮球!
皮球,改變了軌跡,緩緩地,滾向了立柱。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皮球,砸在了立柱上,彈了出來!
貴州隊的點球,罰丟了!
蔣亮跪倒在草皮上,雙手掩面。他沒有哭,只是肩膀劇烈地顫抖。
但,沒有人責怪他。他已經為這支球隊,付出了所有。
總比分,貴州隊暫時落後。首爾FC第三輪出場的,是後衛,金東佑。一個高大的,不善言辭的防守悍將。
他的助跑,沒有任何花哨。
左腳,大力轟門!皮球,像一枚出膛的炮彈,直奔球門中路!
蘇渤洋,沒有動。他像一尊雕塑,穩穩地,站在原地。
他用胸膛,將球擋了出去!
「撲出去了!」
解說員的聲音,聲嘶力竭。
「蘇渤洋!他撲出了金東佑的點球!他拯救了貴州隊!」
貴陽奧體中心,瞬間沸騰。蘇渤洋從地上爬起來,雙拳緊握,仰天長嘯,宣洩著積壓已久的鬱氣。
貴州隊的替補席上,所有球員都衝到了場邊,緊張地注視著場內。
第三輪,貴州隊的罰球手,是中場,張萌祺。
他的壓力,巨大。
如果罰丟,比賽將提前結束。
他慢慢地,走向點球點。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他沒有去看門將。只是,將球擺好。
深吸一口氣。
助跑。
右腳,推射。
他沒有追求刁鑽的角度。選擇了最穩妥的,門將的反方向。
柳相勛,判斷失誤。皮球,穩穩地滾入球門。
二比二。
雙方,重回起跑線。
第四輪。
首爾FC出場的是,中後衛,郭泰輝。他有著鋼鐵般的意志。
助跑,爆射。
蘇渤洋,再次判斷對了方向!他的指尖,再次碰到了皮球!
但,球速太快。皮球,依舊飛入了球網。
三比二。
貴州隊第四輪出場的是,邊後衛,張智。一個以防守見長的球員,並非點球手。
這是他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個點球。
他緊張地吞咽著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將球擺好。
助跑。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柳相勛,輕易地讀出了他的意圖。
飛身撲救。
「砰!」
皮球,被柳相勛,雙拳擊出!
貴州隊,第二個點球,罰丟了!
張智痛苦地抱著頭,跪倒在地。
總比分,貴州隊落後。首爾FC還有一輪。如果他們在第五輪罰進,比賽將直接結束。
第五輪。
首爾FC出場的是,邊後衛,高約翰。
他只需要,將這粒點球罰進。
冠軍的獎盃,就在他的腳下。
他,深吸一口氣。
助跑。
蘇渤洋,站在門線上,像一座孤獨的燈塔。
他張開雙臂,眼神,灼熱而又堅定。
高約翰的右腳,推向了球門的右下角。
蘇渤洋,做出了本場比賽,最精彩的一次撲救!
他的身體,像獵豹一樣,彈射而出!
雙手,穩穩地,將球撲住!
「撲住了!蘇渤洋撲住了高約翰的點球!」解說員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貴州隊,還活著!他們還活著!」
貴州隊的替補席,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蘇渤洋從地上爬起來,沒有慶祝,只是將球,緊緊地抱在懷裡,然後,扔向了中圈。
現在,所有的壓力,都來到了貴州隊的第五罰。
如果罰進,比賽將繼續,進入一對一淘汰輪。
如果罰丟,比賽結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緩緩走向禁區的人。
是陳懋的底牌。
是貴州智誠,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十二號。張愛華。
他,平靜地,走到點球點前。
他沒有去看柳相勛,也沒有去看任何隊友。
他只是,低下頭,用腳尖,輕輕地,調整著皮球的位置。
動作,從容,而又隨意。
仿佛,這不是決定生死的點球。
而是一次,簡單的,訓練課。
貴陽奧體中心,六萬人的吶喊,再次,戛然而止。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風,都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柳相勛,站在門線上,像個神經質一樣,不斷地,左右跳動。
他揮舞著雙臂,試圖,用肢體語言,干擾眼前這個,年輕的,十二號。
他在賭。
因為,那是大多數右腳球員,在最緊張的時刻,最習慣的,選擇。
張愛華,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著柳相勛的,眼睛。
然後。
他動了。
他的助跑,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右腳,高高揚起。
腳背,繃緊。
柳相勛的身體,下意識地,向著左側,移動。
張愛華的右腳,在觸球的,一瞬間。
不再是,繃緊的弓弦。
而是,化作了,輕靈的,柳葉刀。
腳內側。
一記,飄逸的,勺子點球。
皮球,緩緩地,騰空而起。
劃出一道,美妙的,拋物線。
越過了,已經,失去重心,撲向左側的,柳相勛。
向著,球門的,正中央。
輕輕地,墜落。
柳相勛絕望地,回頭。
看著那顆,白色的,精靈,緩慢地,滾過,門線。
三比三。
比賽,沒有結束。
勺子點球。
在生與死的,審判台上。
他,選擇了一種,最優雅,也,最殘忍的,方式。
羞辱了,對方的,門將。
也,羞辱了,那,令人窒息的,壓力。
張愛華,沒有慶祝。
他轉過身,緩緩地,走向,中圈。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他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傳球。
貴陽奧體中心,徹底,陷入了,癲狂。
而,這場,點球大戰。
依然,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