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情況下,地上的潘逢是否會被抓甚至咬下一塊肉來,進而再次被屍毒所侵,袁千帆並不能保證。
大概是凶多吉少。
究竟是要功勞,還是保下潘逢的命?
說實話,袁千帆並不喜歡潘逢。
他為了諂諛秦小旗,可以說無所不為。
如今秦小旗剛注意到袁千帆沒幾天,他已經感受到了潘逢的淡淡敵意。
但是,僅僅因為這樣,就要放任他被活屍所害?
不,算了。
袁千帆咬牙。
下一瞬,他再次強行擰身轉向,在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插進潘逢與活屍之間。
勁風如龍,口銜刀光。
只見一道刀影閃過,少年活屍的兩截斷臂被風卷上空中。
而袁千帆緊接著馭風原地打了一個旋,一腳踹在活屍的胸膛上,將它蹬得向後趔趄。
袁千帆順勢又是一腳把潘逢踢得滾遠了好幾圈,趁機將潘逢擋在身後。
「砰、砰。」
這時幾丈外才傳來兩截斷臂落地的聲音。
活屍雖然並無痛覺,但被砍斷手臂,這樣的傷卻更激發了它的凶性。
它發出無聲的尖嘯,七竅之中的泥丸開始震顫,隱隱出現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可以想見,一旦泥丸破碎,必將從它體內溢出遠比現在多的屍氣。
到那時就更不好對付。
袁千帆面色凝重,心中警鈴大作。
剛剛那一招把他體內的真元和體力都抽走大半。
攻守易型。
現在他怕是只能勉強抵擋活屍的攻擊了。
謝傾在一旁看得仔細。
這袁千帆是有點東西,但總是只能爆發一下,難以持續。
差不多了。
秦少衡再不出手,事情便會麻煩許多。
如謝傾預料,秦少衡不知何時已經提刀下馬,悄無聲息地走到離活屍幾丈遠的地方。
在活屍七竅中泥丸崩碎的前一息,秦少衡如同瞬移,從幾丈外突兀出現在袁千帆身側,背對活屍將刀收入鞘中。
那活屍身子一晃,頓時止了所有動作。
只見它那顆年輕的頭顱自脖頸上緩緩滑落,啪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秦少衡腳下。
切口平滑如鏡。
其剩餘的屍身好像沒反應過來似的,站立在原地,如同雕塑。
暴烈的滾滾屍氣死寂下來,在活屍周圍崩塌成一片逸散的黑霧。
活屍就這麼輕飄飄死了。
這便是九品的玄刀衛小旗。
秦少衡並不去看那活屍,只是對袁千帆道:
「你不錯。」
秦少衡看得分明。
以袁千帆剛才的那一刀,只要不管潘逢,摘下活屍的頭顱輕而易舉。
但若他真的因為一頭活屍就放棄同僚,哪怕再天才,秦少衡也容不下他。
秦少衡手下的每一個校尉,不僅意味著不菲的培養資源,更意味著長久的收益。
所以,損失一個校尉,要比殺掉一頭不到九品的活屍虧得多。
他淡淡看了一眼姍姍來遲的戴信,後者不敢對視,深深低下頭。
謝傾也下了馬,走過來贊道:
「小旗這一刀,動極如靜,迅猛無雙。」
要數值有數值,要機制有數值。
秦少衡笑道:
「差點錯怪了謝道長。
幸好有謝道長明察秋毫,今日才能發現並誅殺這屍怪。
否則假以時日,這屍怪成了氣候,順樂縣百姓恐怕要深受其害。」
謝傾看著屍怪滾落在地的頭顱,分析道:
「小旗,這活屍之事處處都透著古怪。
先是有棺卻無碑,甚至連個土包也沒有。
其次是這活屍為人時年紀顯然不大,怨氣卻如此深重,實在罕見。被人開胸剜心,封堵七竅,是極陰邪的巫法。
最後,他又被葬在這風水佳利之處,想來是要以這風水格局,化解他的怨煞,防止他死後詐起,成為活屍。
這樣的環環相扣,殘酷毒辣,不由得讓人毛骨悚然。」
秦少衡的神色也沉了下來。
倒不是因為這手段多麼駭人聽聞。
當玄刀衛這些年,這點場面還不足以震動他的心神。
而是他竟也不知,順樂縣何時混進了這樣的巫左妖道。
謝傾繼續道:
「小旗不妨今後繼續留意,追查一番。或許另有大收穫。」
秦少衡笑道:
「自然。」
順樂縣城不允許有他不知道的強人在。
何況是巫法這種邪乎的東西。
謝傾看著腳下四處瀰漫的屍氣,道:
「諸位勇武,我也不好袖手旁觀。
自當略盡綿力。」
說完吐出一道赤金色火焰,如流瀑般傾瀉而下,將屍氣灼燒得發出嗤嗤聲。
不多時,滿地屍氣就被燒得一乾二淨。
謝傾又將火焰聚集到少年活屍散落的頭顱和屍身上。
火焰燔燔,將他的肉身,七竅中的泥丸連同那口薄棺都燒成飛灰。
袁千帆看向謝傾欲言又止。
你早用出這樣的手段,我們何必這麼辛苦?
迎著袁千帆透著一絲幽怨的目光,謝傾倒是毫無歉疚。
他現在又不是玄刀衛的人,哪裡需要那麼殷勤。
帶路已經足夠了。
謝傾對袁千帆問:
「還有真元否?」
袁千帆茫然地點點頭:
「還剩一些。」
謝傾道:
「借風一用。」
於是袁千帆不明就裡地召來清風,按照謝傾指示的方向吹拂。
清風徐徐,在這山坡上將活屍的灰燼吹散,歸於天地之間。
至此,這少年活屍真正地死去了。
不知為何,謝傾頗有些感觸。
死乃眾生之極苦。
世人之飲食、情愛、成家、立業乃至修行,都是在這生死之間的自渡。
下一刻,謝傾心中一動。
是眾緣界。
他開啟內視,出現兩座新的灰色玉雕。
第一座是棺中的春生與棺外的珍娘。
二者眼神交匯。
這玉雕閃爍,謝傾伸爪觸碰。
一道法術出現在他腦海——
【牽氣引】。
這是一道引氣之術。
對謝傾來說,這術可以讓他在採集吐納靈氣時更快一些。
也就是說,可以增加他修煉的速度。
儘管增幅並不算大,但日積月累,也是可觀的收益。
若是今後謝傾對道法的領悟加深,未嘗不能通過鑽研使這術法更進一步。
謝傾驚喜,又轉過去看第二座玉雕。
這座玉雕竟是剛剛的那一具少年活屍。
他胸中空洞,七竅閉塞,可神態似在眺望,又似在留戀,帶著無限悵惘。
他身上同樣有獎勵的光華。
謝傾一觸,依然是一道法術。
名為【志未酬】。
謝傾閉目體悟。
這竟是一道巫術,準確地說,是一道咒術。
其作用便是詛咒。
讓人不順、受挫、倒霉,增加其失敗的可能。
謝傾不由得深深驚詫。
巫咒之法向來神秘莫測。
其法奇詭,其效靈應,但其代價同樣令人恐懼。
【志未酬】的詛咒幾乎到了冥冥之中削減氣運的地步。
而其代價,則是謝傾的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