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叔將一路上的見聞，一一講述出來，語氣中卻不免帶了幾分悲涼。
北方大旱兩年多。
去歲冬日，北方下了好大的雪，比往年更冷幾分。
雖說豐年好大雪，極大緩解了旱情。
但對於絕大多數底層百姓來說，冬日雪太大反而是災難。
缺衣少糧，很多人饑寒交迫而死。
轉過年到了春天。
正是青黃不接之時。
整個齊魯之地，樹被吃凸了，地被颳得幾乎不見綠色。
雖說雪化了正好耕地。
可百姓手裡早已沒了種糧，想種都沒法種。
具體是哪個縣率先反了不清楚。
總之從春末到中秋，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便席捲了整個齊魯。
對於北方有百姓造反，眾人並不意外。
畢竟連江南這等富庶之地，都因連年天災，加上朝廷不作為，搞得民不聊生。
百姓們落草的落草，造反的造反。
更何況北方本就少雨。
一連兩三年的大旱更受不了。
但眾人沒想到的是，北方百姓造反的規模會如此巨大。
那可是一整個齊魯啊。
僅起義軍的人數便誇張到了十數萬。
若算上那些不能作戰的老弱婦孺呢？怕不是得有百萬百姓造反？
相比之下。
澂江縣張昌等人的造反，簡直就是毛毛雨。
而鐵叔接下來的話更是讓所有人心裡一沉。
「不僅僅是齊魯，我在路上碰到好些從西北逃難過來的人，聽說西北亂的更厲害，造反的百姓人數比齊魯有過之而無不及。更糟糕的是……」
說到此處。
鐵叔頓了頓，重重嘆口氣，聲音低沉道：
「朝廷既不想辦法開倉放糧安撫平息，也不打算出兵平亂，還嚴令各個州府約束好府軍，不得私自調兵出兵。」
聽到此言。
在座眾人除了陳勝黑著一張臉，其餘人都有些不解。
盧光稠忍不住問道：
「朝廷這是何意？難道就任由北方紛亂，戰火頻起？」
「哼！」
陳勝冷哼一聲，
「朝廷就是這個意思。為了應對這種席捲半個天下的百姓造反，那些朝堂朱紫想了個自以為可以『垂拱而治』的妙招……」
他聲音愈發艱澀，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
「便是讓造反的百姓盡情掠奪，掠至明年開春。」
當年，陳勝在西北邊軍時。
便接到過這種命令。
如今倒是見怪不怪了。
其餘人卻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荒謬絕倫之事，不由得驚在當場，說不出話來。
鐵叔繼續道：
「陳兄弟所言不錯，我在路上多方打聽，得知朝廷就是這個意思。那些相公們認為，只要到了開春，這些造反的百姓自然會回到田裡耕種，到時候，亂軍不平自散。
滿朝諸公，世家大族的田產商鋪基本都集中在州府府城內，只要保證府城不被攻破，下面的那些鄉鎮縣城，便任由造反的百姓劫掠。」
黃巢一隻手握住桌子邊緣，捏得咯吱作響，嗤笑道：
「這些相公們把造反的百姓想得太簡單了，一旦嘗試過劫掠淫辱，體驗過那種無法無天任意妄為的滋味，又有多少人甘願再度回到田地去耕種？」
前段時間，他真真切切當了一段時間的反賊。
對此是深有體會。
一想到這鬼主意竟是那些書禮傳家的相公們以及其背後的世家、望族想出來的。
黃巢就恨得牙痒痒，心裡暗道：
若有機會，有朝一日，一定把這些世家給屠個乾淨，如此才能天下太平。
對於鐵叔帶回來的重磅消息。
眾人稍稍議論之後。
發現除了繼續安安穩穩發展田莊，積攢力量，能做的並不多。
且北有長江天塹。
還有個神都洛陽擋著。
至少短時間內，無需擔心北方起義波及到江南。
仔細想想，朝廷成了擋箭牌。
這事兒，還挺諷刺的。
不過。
此事還是給眾人心中擰緊了一道弦，懸了一把劍，讓眾人莫名有了一種緊迫感。
朝廷也靠不住啊。
萬一……
入夜。
秋意更濃，晚間更涼，尤其田莊緊靠山根，寒意更深。
唐詩詩披著一條紅底白邊繡金紋的披風，抱著一個小暖爐，坐在窗前，抬頭看天上的月亮。
今夜月色極美。
有淡淡的彩雲追月，月光時而朦朧，時而皎潔。
可她卻面色鬱郁。
房間裡。
青梅和唐賽兒兩個小姑娘倒是沒心沒肺，兩人捉對下棋，玩得不亦樂乎。
徐夏回到臥室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下午送走顧怡苒後，趁著春雨去棲雲村上面的水庫轉了轉。
並沒有聽到鐵叔說的北方之事。
「這是怎麼了？」
徐夏問唐詩詩，「瞧那兩個丫頭玩得挺開心的，詩詩你怏怏不樂。」
聽到師尊的聲音。
唐詩詩有了點兒精神，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卻又很快斂去。
「師尊……我在想，我之前的想法是不是太幼稚了，我原以為只要種好田地，讓田裡多生莊稼，再把這個方法推廣給更多百姓，這樣就能救活更多人，讓更多人吃飽穿暖。可今天，我才發現，我做的這些好像都沒什麼用。」
隨後。
唐詩詩將今天白天之事，完完整整講了一遍，最後，她氣憤又苦惱道：
「師尊，那些大官相公們明明可以救更多人，他們也很容易就救更多人，可為何……為何……」
她說不下去了。
徐夏聞言，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他心道：
這個傻徒兒，看的史書還是少了啊。
別說你那個年代，就是再往後幾百年，放眼全世界。
能讓底層百姓吃飽穿暖的。
古今中外，似乎只有新生的種花家做到了。
尤其是前段時間燈塔不亮了。
許多人才知道，那位種花的老人，究竟開闢了一個怎樣的新花園。
又有多少人前仆後繼。
才得以完成這個偉大而不可思議的歷史壯舉。
徐夏稍稍想了想，覺得此時若還給唐詩詩灌雞湯，太沒意思了。
這妮子老是這麼思慮過甚可不行。
徐夏點開【商城】，買了一張【化形符】。
【化形符】
【一定時間內幻化出一隻虛幻的手，可用意念操控】
【這是一隻正經的手】
我還用你提醒「正經」？
我又沒想用我的手做猥瑣的事。
使用。
頓時，屏幕畫面上出現一隻虛幻的手。
徐夏心念一動，那隻虛幻的手挪到唐詩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