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盧酌和季玄在宮門等待上朝時，便將昨晚之事，跟除工部尚書外的其他三位尚書通了氣兒。
早朝上。
他們輕而易舉地，便將昨晚的決議呈請皇上稀里糊塗裁定下來。
其實這會兒，詔令和天使已經在前往長江縣的路上了。
朝堂上的這番做派。
真就是走個過場。
工部尚書嚴溯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別的不說。
光是孫敬昭力挽狂瀾，什麼施展連環計，以四百衛所軍擊潰六千賊軍這一點。
嚴溯打死都不信。
可奈何他對此事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一無所知。
根本找不到地方反駁。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御前太監上前一步喊道，扯著尖銳的嗓子。
大殿內一眾大臣眼觀鼻，鼻觀心，都靜悄悄地一動不動。
嚴溯抬頭瞧了一眼半倚在龍椅上、年近半百的皇帝。
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還是側跨一步，準備老生常談一些問題。
顯德帝半眯著眼睛，瞧著站出來的又是嚴溯，不由得微微皺眉，面有不喜。
「啟奏陛下，臣……」
嚴溯剛開口。
卻聽大殿外傳來一聲急呼，伴隨著跑步聲，很快由遠及近。
「報——八百里加急，西北緊急軍情！西北緊急軍情！」
一聽「西北緊急軍情」。
所有人心裡一個咯噔。
就連顯德帝也不由坐直了身子。
傳令官跑進大殿，徑直跑到御前台階下，單膝跪地，雙手托舉手中魚筒，快速說道：
「啟稟陛下，緊急軍情，西北邊軍……反了！」
字越少，事越大。
那可是西北邊軍啊，大周作戰力最強、兵卒最多的軍隊。
沒有之一。
邊軍一反，大周不說自斷一臂，甚至可以說幾乎廢了一半。
果然，傳令兵此話一出。
整個大殿先是一片死寂，緊接著兵部尚書孫穆清兩步走上前，一把抓過魚筒。
他此舉頗為逾矩，十分失禮。
但要緊關頭，他已經顧不得了。
孫穆清檢查一下筒口，錯齒之間的蜂蠟渾然一體。
他將魚筒上的封條撕掉。
然後雙手一錯，擰開了被蜜蠟封住的齒口，取出裡面的白色尺素。
孫穆清快速抖開尺素。
尺素不長，上面的墨字也不算多。
他卻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雙眼盯著紙面，似乎永遠讀不完這短短几十個字。
好半晌。
他後退半步，嘴裡喃喃道：
「反了，真的反了……怎麼會……怎麼會……」
孫穆清喃喃自語，到最後面目開始變得猙獰，「王景曜……王景曜這個殺才，他怎麼敢，怎麼敢！？」
他氣得揚起手，想要摔了手裡的尺素和魚筒。
可隨即，孫穆清反應過來，這是在朝堂上，皇上還不曾看過軍情呢。
他長嘆口氣，微微躬身，手裡捧著尺素：
「請聖上過目。」
御前太監小跑下御台，哆哆嗦嗦地接過尺素，又小跑回龍椅旁，雙手呈上。
顯德帝神情木訥地看了一眼那尺素。
白得刺眼。
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手，拿起尺素，猛地展開，快速瀏覽。
顯德帝心裡似乎還存著一份僥倖。
但很快，這份僥倖就被現實擊打得粉碎。
尺素里寫的內容比他想的要好一絲。
姑且稱得上好一絲吧。
其實也沒好到哪去。
西北邊軍車騎將軍王景曜在軍中製造譁變，先殺了驃騎將軍，又殺了大將軍，奪了兵權。
他帶著八成以上的邊軍將士。
直接控制了玉門府十一個州，三十二個縣。
並揚言，要殺到神都。
清君側，誅奸佞。
剩餘的不到兩成西北邊軍，一部分混入造反的百姓中，成了流寇。
還有一小部分，被衛將軍韓然控制著。
韓然因去訪友躲過一劫，他帶著自己這一小部分親兵，退守金城府。
這封八百里加急軍情，便是韓然發出來的。
「諸位愛卿……」
顯德帝聲音有些沙啞，「誰有應對之法……」
誰也不知道，那天在大殿上，究竟商量出什麼對策出來。
只知道。
那天的朝會一直開到傍晚太陽西斜。
滿朝朱紫僵硬著身體走出大殿，一個個垂頭喪氣，又神情惶恐地三三兩兩湊到一起商議。
而且。
那天的太陽似乎落得格外快。
只一個眨眼，黑夜便吞噬了天邊的殘紅。
……
幾天後。
唐家田莊。
下了一整夜的秋雨，天亮時剛剛停下。
徐夏用【祈雨符】，給田莊上千畝田地澆了個透。
就連臨近的黃家村的田地。
也多花了些信仰值，一併澆了。
反正經過這許多日子的積累，信仰值早已達到二十多萬，花這點兒信仰值，不心疼。
田莊的村民們。
一部分扛著鋤頭去田地幹活兒，這些人基本都是男的。
還有一部分，則是三三兩兩結伴，聊著天前往田莊西邊的匠井區。
這些人都是各家各戶的女子。
她們來到匠井區，便進入一棟長方形的大倉庫里。
找到各自的紡車。
開始製作棉甲所用的棉片。
這是唐家田莊最近的變化之一。
便是讓平時閒散在家的女人們，前往匠井區幫忙製作棉甲。
她們早出晚歸。
中午可回家休息一個時辰。
有工錢拿。
還不低。
這一改變，讓田莊裡許多家庭多了一項不菲的收入。
另一邊。
唐田帶著兩人，將六十多個山賊俘虜的早飯，推到田莊外的俘虜營外。
之前打張昌那一戰。
也有不少俘虜，但都被收押進長江縣縣城裡了。
趁著吃飯的時間。
唐田說道：
「今天，是你們最後一次在這裡吃飯，吃過這頓飯，你們就不住在這裡了。」
話音落下。
一眾山賊俘虜紛紛停下手中筷子。
面面相覷了幾息。
隨即古耗兒突然反應過來，捧著手中的飯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如喪考妣道：
「田管事不要啊，別趕我們走，我們哪兒做的不好，您儘管說啊。」
其餘山賊俘虜也反應過來。
紛紛學著古耗兒，頃刻間跪了一片，乞求道：
「田管事，您打我們罵我們都行，可就是不能趕我們走啊，求求您了。」
「您是嫌我們吃得多幹得少嗎？從今天起，我們只吃兩頓，不，一頓飯也行啊。」
「對對對，我們加倍幹活兒，求田管事開恩，求大小姐開恩，求求仙尊開恩啊。」
「留下我們吧，我們不想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