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現在的姿勢極其不雅。
他整個人趴在箱子上方,兩條腿繃得筆直,腳尖用力蹬著地面,屁股高高撅起。
「我就不信了,這玩意兒還能比我的頭大?」
沈明咬著牙,臉頰肉被箱子的邊緣擠得變了形。
他原本想把整個腦袋塞進去看個究竟,結果先前一直都不講道理的箱子,現在又重新撿起了物理學知識。
由於物理法則的嚴格限制,他的整張臉都狠狠撞在了箱沿上。
這箱子內部的亞空間規律顯然不歸牛頓管管。沈明換了好幾個角度,最後發現只有下半張臉能勉強湊合。
他深吸一口氣,效仿卡班哈,猛地往下壓。
咔嚓一聲。
沈明的下巴骨沒碎裂。
他的嘴巴倒是成功擠進了那道漆黑的縫隙。
此時,在凡人無法窺視的納垢花園深處。
認命的羅提格斯靠在昏迷的卡班哈身邊,愣愣地注視著天空之上的場景。
半空中,無數肥碩的腐蠅盤旋,發出陣陣嗡鳴聲。
突然,花園正上方的空間毫無徵兆地裂開了。
那是一道邊緣極其規整的純白色縫隙。
緊接著,那縫隙迅速擴張,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視覺奇觀。
附近幾萬隻正在交配的腐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道縫隙散發出的恐怖氣息攪成了齏粉,連靈魂都沒剩下。
如果從納垢花園的視角抬頭望去,就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白洞。
那是沈明的嘴。
沈明此時正撅著大腚,一手死死扶著箱子邊緣,另一隻手在箱子裡胡亂摸索。
「勺子呢?」
他的手勉強伸入其中,繞過卡班哈,最後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拿起勺子,沈明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的鼻子被擠在箱子外面,雖然感覺憋得慌,但好歹避開了那股可能存在的異味。
他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在玩那種盲盒摸物的遊戲,只不過獎勵可能有點硬核。
納垢,這位執掌腐朽與生命的邪神,此時正蹲在自己那口巨大的大鍋旁。
他的大眼睛眯成兩道彎彎的月亮牙。
從那張由腐肉和膿包堆砌而成的臉上,能讀懂名叫慈祥的情緒。
「哦,太好了,快點喝吧!」
納垢發出了雷鳴般的笑聲,震得花園裡的毒蘑菇紛紛噴出毒孢子。
而在納垢大鍋不遠處的籠子裡,生命女神艾莎正蜷縮在角落裡。
艾達靈族遭受滅頂之災,她沒哭。
靈族眾神遭受色孽追殺,她沒認命。
納垢瘟疫無盡折磨之中,她堅持到了現在。
但當她看到沈明的那張嘴出現在天空時,這位堅韌的女神,眼眶濕潤,淚水划過俏麗的臉龐。
她甚至不敢直視那個畫面,雙手緊緊抓著籠子的鐵欄杆,嘴裡發出了祈禱的呢喃聲。
「奸奇,哪怕是色孽。不管是哪個邪神都好,哪怕是那個歡愉之主。求求你,阻止這一切……」
艾莎寧願去色孽的皇宮裡遭受永恆的折磨,也不想看到有人真的喝下納垢親手熬製的十全大補湯。
而且喝湯的這位,可是自己預言的靈族希望,甚至他之所以喝湯還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與此同時,水晶迷宮之中,無數奸奇的惡魔和信徒,都聽見了萬變之主奸奇肆無忌憚的嘎嘎怪笑。
奸奇那無數個腦袋同時發出了尖銳的笑聲,所有的陰謀和計劃在這一刻都顯得不重要了。
這種完全不符合邏輯的抽象行為,是不符合命運軌跡的變數,簡直是送給這位掌管變化的邪神,最好的興奮劑。
「喝吧!喝吧!看看你會變成什麼!是一個巨大的膿包,還是一個全新的亞空間神靈?」
而在黃銅王座上,一直憤怒且癱瘓的恐虐,在經過短暫的沉默過後,竟然再次垂死病重驚坐起,又站了起來。
剛才沈明放下豪言,恐虐驚訝於沈明不知死活的勇氣。
那麼現在,在感受到沈明更勝一籌的氣勢之後,恐虐心中熊熊燃燒的戰鬥欲望再度暴漲。
那對由怒火化作實質的眼睛穿透了重重空間界壁,鎖定在花園上空的大嘴之上。
此時,在色孽的歡愉王宮裡。
這位沉溺於感官刺激的神靈原本正躺在絲綢與肢體堆成的王座上,享受著上百名信徒提供的極致服務。
但在沈明張嘴的那一刻,色孽突然推開了身邊的所有人。
一如那次沈明初次降臨的動靜,這次沈明只是勉強塞進嘴巴,就引發亞空間的全體關注。
對於重孽,不重色,追求極致感官刺激的色孽女士來講,沈明之前的種種帶來的刺激,小到連小孩子過家家都不如。
嗯,除了聖吉列斯,這位大天使無論是男是女,對色孽的吸引力都僅次於恐虐。
而且在亞空間,即便它還沒有發展成40K那種大糞坑,裡面也塞滿了各路牛鬼蛇神。
直到沈明擠進箱子裡,引發的亞空間波動,才正式引起歡愉王子的重視。
「這是什麼?這種感覺……」
色孽那雙充滿魅惑的眼睛亮起了詭異的紫色光芒,他(或者她?)剛好轉過頭,就看到了這場鬧劇最精彩的部分。
「你還能帶給我怎樣的驚喜!?」
皇宮內,帝皇呢喃自語。
聖吉列斯,
娘化雕像,
ai生成第二帝國歌姬計劃,
再然後是萊恩身上的改變,
一樁樁一件件,帝皇本以為最近難得消停一會兒。
萊恩提前回歸後,目前大遠征正如火如荼地發展,沒想到沈明又在暗中搞了這麼一個絕世大活。
無論沈明喝下湯後實力大增,還是作死搞得半殘,他與納垢親近聯合是沒跑了。
要知道,賣餛飩的四小販,其唯一一次聯合出手的時候,是把荷魯斯灌成奶油泡芙,發動的大叛亂。
處在舞台中央的沈明,並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多大的動靜。
他現在只覺得手裡的勺子挺沉。
他摸索著,在那個納垢遞過來的坩堝里狠狠舀了一勺。
不過相比起沈明的大勺,納垢的坩堝體量就小太多了,幾勺子下去估計就見底了。
「反正聞不到味兒,喝一口死不了。」
沈明的心態還是很硬氣的。
畢竟鼻子在箱子外,嘴巴在箱子裡。
而且腦海深處純白本質的渴求也愈發迫切。
他掂了掂勺子,感覺勺子盛滿濃湯的分量。
隨後,沈明手腕一用力,將那勺子送到了自己嘴邊。
納垢花園的上空,那張白色的巨嘴猛地張開。
沈明用力一吸。
那一勺包含了無數絕望的靈魂,腐朽疫病,以及納垢心血的濃湯,順著沈明的嘴巴直接灌了下去。
一時間,引發了從聖吉列斯到亞空間五位邪神的「友邦驚詫」。
他真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