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世界裡,無論反派還是配角,皆有血有肉。
命運沉浮,皆有可嘆之處。
而華雲飛,就是一個可憐人。
他本是太玄門星峰之主的幼孫,身份尊貴,天資絕世。
雖比不上聖地聖子、荒古世家傳人那般煊赫,卻也前程似錦,風光無限。
可命運弄人,一切的不幸,都在他五歲那年悄然降臨。
他被狠人一脈的護道人選中,成為了吞天魔功的傳承者。
世人皆知,吞天魔功乃是無上帝經,可吞納萬物本源、逆奪天造化,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無上大道。
得之,便可一步登天,傲視群雄。
卻不知,與華雲飛而言,這不是機緣,而是終生枷鎖。
狠人一脈,傳承有吞天魔功與不滅天功兩大至高功法。
一脈相承,魔體化神胎,吞天魔功成就不滅天功,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護道人選擇華雲飛修煉吞天魔功的同時,早已將真正的嫡傳人選搖光聖子,定為不滅天功的繼承者。
從頭到尾,搖光聖子才是被寄予厚望的真子。
而華雲飛,不過是一枚被精心培養的棄子,註定要為他人做嫁衣。
他一生掙扎、一生偽裝、一生殺戮,並非天性嗜殺,而是身不由己。
他所做的一切,所背負的一切罵名與罪孽,最終都只是在為搖光聖子鋪路。
等到功成之日,便是他身死道消、被徹底吞噬之時。
一個天性恬淡、不喜紛爭、只愛清風明月、琴音繞耳的少年。
本該一生琴瑟和鳴,逍遙山水間,卻被強行推入最黑暗、最血腥、最殘酷的道路上。
這樣的人,不該有那樣悲涼的結局。
蘇青踏入遮天世界。
閒暇的時候,來到北斗星域,他教導薇薇超動態視覺,也將華雲飛從泥濘之中救出。
華雲飛天生鍾愛音律,一心只想做個逍遙琴童。
但是,蘇青也深深明白,這方世界終究是弱肉強食。
即便,心性再淡,也須擁有幾手安身立命的本事。
蘇青自身雖無琴道武學,可那大明世界恰好存有契合他的武學天龍八音。
這門音律武學,出身綜武世界,理論上支撐不了華雲飛縱橫捭闔。
不過,蘇青最擅長的,便是引導武學破限。
他將大明世界的天龍八音交給華雲飛,引導他將這門天龍八音破限成為,永生大世界裡更霸道、更綿長、更契合大道的天龍八音。
兩法同名,本源相通,蘇青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引導成功。
不僅如此,蘇青在破限之時,為其添入一道專屬小特性:
無論華雲飛彈奏何種曲子,是靜心、是抒情、是悠然,都能潛移默化地加深他對天龍八音的掌控,修為在不知不覺中穩步攀升。
如此一來,華雲飛只需做他自己,閒暇時撫琴自娛,便是在修行。
不必殺戮,不必吞噬,不必背負那該死的宿命。
琴聲悠揚,悅耳動聽,隨風傳遍整個太玄門。
「不務正業!」
星峰之主氣得暗中咬牙,臉色一陣青一陣黑。
此刻,太玄門山門之前,地勢開闊,人流涌動,足足數萬人聚集於此,卻井然有序,絲毫不顯擁擠。
這裡正在舉行太玄門三年一度的外門選拔。
今日僅僅是第一天,便已盛況空前。
而招新整整持續七日,可想而知,會有多少天驕,慕名而來。
可最終能被選中、踏入仙門者,寥寥無幾。
唯有天賦異稟、驚艷絕倫之輩,才有一線機會。
那突如其來的琴聲一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尤其是隨著琴音擴散,無數鳥雀紛紛朝著拙峰方向飛去,形成一幕百鳥朝鳳的奇景。
更是引得全場譁然,驚嘆連連。
「好一個太玄門!只是尋常音律,竟能引動百鳥來朝,這底蘊也太強了!」
「能拜入太玄門,真是來對了!」
讚嘆之聲,不絕於耳。
而在不遠處的天穹之上,數十道身影凌空而立,個個白髮披肩,精神矍鑠,氣質出塵,宛若在世真仙。
他們是太玄門的高層長老,正俯視下方數萬弟子。
聽到下方修士的議論,星峰之主的臉,徹底黑了。
他是華雲飛的爺爺,堂堂星峰之主,太玄門權勢最盛的人之一。
自家天賦絕世的孫子,放著星辰大道不修,放著星峰至寶不去掌控,天天躲在拙峰彈琴,還被人當成「太玄門音律傳承」大肆誇讚。
在他眼中,這哪裡是光宗耀祖,這分明是讓他在所有長老面前,臊得無地自容!
「看來這星峰之主,對我意見不小啊。」
聽到這個聲音,蘇青半開玩笑地淡淡開口,語氣輕鬆,「也對!
好歹我也是華雲飛的師父。
這星峰一脈逢年過節,連份禮物都不曾送來,態度早就擺在明面上了。」
蘇青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讓華雲飛在太玄門招新之際故意去打臉,完全沒有那個必要。
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想惹。
不代表麻煩,不會主動找上門。
看著天資最高的孫兒,每日不練星辰大道,不淬殺伐神通。
只是抱著一張琴,在拙峰上虛度光陰,星峰之主心中早已憋了一股火氣。
他覺得,必須讓華雲飛認清人心險惡。
明白這世間一切皆是虛妄,唯有牢牢握在手中的實力,才是真正的依靠。
於是,就在華雲飛收拾好天魔琴,與蘇青、李若愚辭別,剛剛走到拙峰山腳下時,便被人徑直攔了下來。
「你就是拙峰那個弟子?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一名精壯男子大步踏出,身形如鐵塔般魁梧,氣勢洶洶地堵在華雲飛身前。
他厲聲呵斥,「你彈琴也就罷了,就不知道琴聲,會驚擾諸峰、影響他人修行嗎?
我正在閉關修煉,險些被你的琴聲,擾得走火入魔!
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咦?那不是星峰的徐師兄嗎?一身修為極其強橫,在太玄門內部也是公認的天驕。
怎麼會特意堵住拙峰的人?看樣子,還和華雲飛有仇!」
「哈哈,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
有人壓低聲音,道出內情,「這拙峰的華雲飛,當初可是被星峰親自邀請,許諾直接讓他做星峰大師兄。
可誰也沒想到,他竟然拒絕了,死活要留在破敗的拙峰。
這徐師兄能坐上星峰大師兄的位置。
說白了,是華雲飛不要,他才撿來的!
因為華雲飛的『施捨』,才成全了他!
徐師兄的內心,明顯窩著火。
如今,就是存在著報復的行為。」
為了星峰顏面,華雲飛與星峰之主的祖孫關係,一直秘而不宣,絕大多數弟子都不知情。
但徐師兄是少數知情者之一。
他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挑釁,根本不是因為什麼琴聲擾修,而是得到了星峰之主的暗中授意。
也對!
這太玄門好歹也是僅次於聖地的強大勢力。
星峰是太玄門首屈一指的存在。
他們選擇怎麼可能挑選一個心胸狹隘、刻意挑釁同門的人,擔任大師兄?
一句話,星峰之主的態度,才是關鍵。
華雲飛心思剔透,聰慧至極。
這一層層彎彎繞繞,他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他沒有立刻發怒,也沒有驚慌,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與老師蘇青分開時,對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偶爾展露一點實力,讓別人不敢輕易來煩你,你才能更安心地練琴。」
華雲飛眸色微凝,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他的確要顯露出一些實力。
不過,也沒有必要同門爭鬥。
他已經有了可以選擇的對象。
此時,華雲飛抬眸遠眺,目光越過拙峰的層巒疊嶂,望向太玄門山門方向的蒼穹。
只見,天際盡頭,一輛黃金古戰車隆隆而來,碾壓虛空。
車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刀痕箭孔,每一道痕跡都鐫刻著歲月的滄桑,散發著久遠而厚重的古意,仿佛從萬古之前的戰場中衝出。
九條青色蛟龍橫貫天穹,鱗甲如寒鐵澆鑄,青光閃爍,龍軀舒展間,透著震撼性的磅礴力感。
它們昂首嘶鳴,龍威浩蕩,穩穩拖拽著黃金古戰車,所過之處,雲霧翻湧,靈氣激盪,聲勢驚天動地。
「那是……搖光聖地的黃金戰車?!」
「怎麼會是搖光聖地!
我曾聽聞,當年拙峰的衰落,就與搖光聖地脫不了干係。
他們此刻降臨,我靠有些來者不善!」
「偏偏趕在太玄門招新的時候來,莫不是想故意找茬,打壓我太玄門?」
……
下方招新廣場上,數萬修士譁然一片,議論聲此起彼伏。
原本,井然有序的場面,瞬間變得有些混亂。
就連懸浮在天穹上的太玄門掌教,神色也驟然凝重下來,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最忌憚的,便是搖光聖地的極道帝兵龍紋黑金鼎。
若是搖光聖地聖主李道清親自降臨,復甦帝兵,那太玄門根本無力抗衡,覆滅也只是轉瞬之間。
這般念頭讓他心頭一緊。
好在,黃金古戰車緩緩落地,從車中走出的並非氣場恐怖的聖主,而是一對年輕男女。
這般念頭讓他心頭一緊。
好在,黃金古戰車緩緩落地,從車中走出的並非氣場恐怖的聖主,而是一對年輕男女。
男子丰神俊秀,身姿挺拔,周身隱隱有神光縈繞,氣質超凡脫俗,自帶一股聖子的威嚴。
女子容貌傾城,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一身白衣勝雪,如謫仙臨塵,明艷中透著清冷出塵之氣。
兩人並肩而立,俊男美女,相得益彰,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見過太玄門掌教。」
兩人微微拱手,語氣平淡,雖有禮儀,卻難掩聖地聖子聖女的傲然。
太玄門掌教雖已是仙台一重天的大能,面對搖光聖地的聖子聖女,卻也不敢太過倨傲,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兩位賢侄遠道而來,今日突然拜訪我太玄門,不知所為何事?」
搖光聖子微微一笑,言辭懇切,聽起來句句為太玄門著想:「近些日子,東荒大地異象頻生,傳聞有神秘神體現世。
我等奉聖主之命,前來東荒招攬神體,共探大道。
正好路經貴宗,恰逢貴宗正在招收弟子,便順路前來看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繼續道:「我二人願與貴宗精英弟子交手一番。
一來切磋武道。
二來也能讓前來加入太玄門的新生弟子,見識一下太玄門的強者風采,讓他們對貴宗更有歸屬感。」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懸浮在拙峰古樹下的蘇青,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低聲對身旁的李若愚道:「這搖光聖子,倒是挺能說會道。
明明心懷叵測,卻裝出一副為太玄門著想的模樣,真是可笑。」
「至於,他口中『招攬神體』,就更滑稽了。」
蘇青一語道破真相,「他自身修煉的,是狠人一脈的不滅天功。
這門功法最是陰邪,需不斷吞噬神體本源,才能一步步蛻變,最終凝聚混沌體。
他哪裡是想招攬神體,分明是對那新生神體覬覦已久,想將其當作鼎爐,奪取本源罷了。」
「狠人一脈?」
聞言,李若愚渾身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凝重。
他雖隱居拙峰,卻也知曉狠人一脈的恐怖。
那是一個傳承萬古、手段狠辣的神秘勢力。
沒想到搖光聖子,竟然與狠人一脈有關聯。
兩人的低語,並未影響下方招新廣場的氛圍。
此時,無論是太玄門掌教,還是各大山峰之主,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眉宇間滿是窘迫與凝重。
誰都清楚,搖光聖子的修為,早已達到准化龍境。
再加上他至少也有六七禁的戰力,距離太玄門那些實力較弱的峰主,也相差無幾。
他說要「挑戰貴宗精英弟子」,可太玄門的弟子,哪怕是最頂尖的天驕,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若是沒人能擋得住搖光聖子,不僅會讓前來招新的數萬修士看笑話,更會讓太玄門顏面掃地,淪為東荒笑柄。
這哪裡是為太玄門增光,分明是故意來羞辱太玄門的!
天穹之上,星峰之主的臉色更是陰沉如水,他本想讓徐師兄教訓一下華雲飛,沒想到搖光聖地突然降臨,打亂了他的計劃,更讓太玄門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