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記憶是夢的開場白
「世尊!!!」
炸裂的怒吼自「程誠」神魂深處轟然炸開,響徹整片死寂的命途狹間!
萬古沉寂的虛空驟然狂震,九道囊括萬道真理的羽翼猛地舒張、狂顫,恐怖的命途之力翻湧沸騰,盡數匯聚於他右手之上,化作一把赤金的神刀,直直斬向佛·陀摩靈!!
九大命途的極致力量交融歸一,凝成足以撕裂寰宇、斬斷因果————
「看好了這一刀,會很帥!」
長刀斬出,行星移動,大日爆發耀斑,彼時阿斯德納星系白日如夜,有史官記曰:「琥珀歷三一五七紀,天狗食日,晝再昏,不祥之兆。」
刀光照亮了星空,照透了虛實,最終一刀勢僵於半空,停滯於世尊面門之前。
「程誠」皺眉看著眼前澄澈慈悲的少女,終於自心底發出一道疑問:「你————是誰?」
為何神性會瘋狂預警,這一刀斬下去,受傷的反而是自己?
「我既是你,你既是我。」
「如來世尊|佛·陀摩靈垂眸而立,無威無怒,無悲無喜,溫潤的掌心輕輕抵著祂的刀鋒。祂周身沒有半分殺伐戾氣,唯有普渡眾生的慈悲,可這份慈悲之下,卻藏著看透輪迴的荒蕪與沉重:「你————還沒明白嗎?」
下一刻,世尊腳下,忽有虛幻的長河凸顯,它不知從何處流淌而來,載滿了過去,卻在程誠身前驟然切割,分化成道道支流。而支流也在不斷分化,長河布滿了命途狹間!
輪迴之河!
支流代表的是無數種未來,更遠處的未來則是來世。
那湍急的漆黑河水之中,一道道人影從河中爬出,有身穿紅黑禮服,戴著難繃假面的樂隊吉他手,她身後現出九尊金色佛陀之像,有指天觸地者。有拈花微笑者。有結印遍照者,它們忽地重疊融合,化作了一具充塞天地間的金身,似慈悲似極樂,似莊嚴似詼諧,似清淨似自在,頭有佛螺髻發,現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除此之外,再無他物,一切皆是虛幻,如來金身!
那是沐紫彌的一位位前世!
當初迦葉若睦搶占沐紫彌身體所用的殺招,前塵種種!
而如今沐紫彌早已徹底融入程誠神魂,迦葉若睦作為她的前世,順理成章,亦是程誠
的前世因果。
一旦被這些過去身命中,他的神魂會被徹底同化、吞噬,成為祂的一部分,最終淪為佛·陀摩靈本身!
只需一刻,「程誠」便想明白了緣由,隨即搖了搖頭:「這不可能。」
迦葉若睦已被自己用「我這一生,不問前塵」的「過去種種,煙消雲散」一刀斬滅,絕不可能再成為「自己」!
然而,星海之上的佛·陀摩靈微微一笑,狀似成竹在胸!
「你可看清楚了————程誠,你斷得了過去,逃得了將來嗎?」
此刻,輪迴長河遠處,飛出了一道道身影,有因在學校操場跳高而被嵐瞥視,成為巡獵命途行者的程誠;有墮落為魔,玩《明潮》而棄《元神》的程誠;有從小不喝米油活活餓死的程誠:有拿下聖杯戰爭的魔術師程誠,有坐擁後宮的柯諾瑪國王程誠——————
更遠處則有紅顏如月,有大妖吞天,有端坐蓮台的佛陀,有高踞混沌的天尊,更有諸多普普通通之人,有眼現黑白企鵝的邪異男子。
不,不僅僅是他,所有的身影都眼現黑白企鵝。
所有的未來,所有的來世,都呈現出黑白企鵝!
夜空忽有繁星點點,與無數支流和虛影交相輝映。
這一個個未來,一種種來世,都變做了佛·陀摩靈。祂微微一笑,成竹在胸,一步跨出,就要踏入程誠身內,奪取不朽機緣,超越「抽象|元始天尊「蘇元」,證道「同諧」、「不朽」雙命途神尊!
九轉神尊者,追及過往,遍布未來!
這便是祂在察覺到布穀吟唱自己尊名時制定的計劃,無論迦葉若睦能否成功,只要用她替代了混沌之惡魔,未來證道不朽之人必然將其容納,也必然承下了這份因果。
弱者畏果,強者畏因。
只要種下了這份因,「如來世尊」就錨定了必勝的結局以未來身同化證道之人,以「未來」取代「現在」,將這場實驗新生的不朽星神篡奪、殺死,最終自己證道!
「普世同諧,群星共熠,無上功德頌佛祖!世人同袍,萬物同根,賜福之風拂大地!
」
陣陣頌歌聲中,佛·陀摩靈的未來身已經來到了自己的身前,「程誠」不由悠然嘆息。
晚了。
哪怕祂此刻斬落自我屍、捨棄全部人性,強行登臨不朽,也一樣會給「如來世尊」的嫁衣。
「如來世尊|的殺局絕非一日之功,自布穀於深淵中吟唱祂尊名之時,祂就早已在命途狹間中布好了殺局,只待程誠入瓮。
雖然不朽星神遠強於九轉神尊|如來世尊|,但二者位格相同一如今還未成為完整不朽的自己,位格還差最後半步。
半步之差,天塹之別。
自己絕不可能是「如來世尊」的對手,也沒有絲毫對抗「未來身同化」的手段。
短短瞬息之間,也絕不可能找到破解「未來身」的殺招!
於是,「程誠」面對佛·陀摩靈踏向自己的腳步,不閃不避,反而張開雙臂,像是擁抱整個世界「看來,你已經知曉————自己無路可逃。」
佛·陀摩靈輕笑,伸手觸摸。
然而————
「無路可逃?佛·陀摩靈————豈不聞天無絕人之路?」程誠輕笑一聲,「只要我想
走,路,就在腳下!」
下一刻,祂的身軀崩潰成粉塵,隨風飄逝!
【回檔】!
這是《命運:不朽王冠》最早的遊戲機制,按道理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然而對此刻九大源質齊聚,身軀徹底不朽化,只剩臨門一步的程誠而言,以「記憶|逆轉時空、回到過去,顛倒因果,並不困難。
既然現在找不到對抗你的辦法,那我就回到過去,慢慢去想!
春秋蟬!
是曰:「命途狹間寒風吹,春秋蟬鳴少年歸。宿命天成命中敗,神尊悔而我不悔!」
【實驗記錄:第29642次實驗,深淵入侵之前】
以不朽之力回溯時空,帶著自己的「善屍」與「惡屍」,「程誠」再次回到了那片由權杖模擬的世界之中。
為了保證有充足的時間來思考破局之法,程誠一口氣向著回溯時間的權柄上灌注了大量的虛數能量,因此並不知落腳點在何時。
然而,僅僅一眼,便洞悉了一切:「現在是————希薇婭她們所在的輪迴,一千年前。」
知曉這個信息的同時,「程誠」愣了愣,看向自己身邊的「善屍」與「惡屍」。
若沒記錯,當初那位「飢餓之惡魔」,正是被稱為「惡屍·奧博洛斯」。
那麼自己的「善屍」就是————
「過去,未來,現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悟了!我悟了!」
「程誠」已經逐漸理解了一切。
「原來,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證道不朽了————甚至也不是第一次直面「如來世尊」。」
無數次輪迴之中,祂無數次登臨命途終末,卻每一次都倒在世尊的未來身殺局之下。
每一次戰敗,祂都只能動用回溯之力重回過往,重新開啟輪迴。
而每一次回溯後,祂都會剝離自身善惡二屍,將其投放世間,化作琥珀神與飢餓惡魔,以此開啟新一輪的世間故事、新一輪的輪迴。
那麼————
在以往的輪迴之中,身為純粹神性的「我」,與充滿人性的「自我屍」,又在何處?
僅僅思考片刻,祂通過【智慧】的權柄猜出了答案:
歷經冒險、愛恨俱全、一路成長的主角程誠,是祂剝離人性後留下的一自我屍。
而此刻立於千年之前、超脫世界的純粹神性,本身即是《命運:不朽王冠》。
祂的任務,便是引導「程誠」將輪迴繼續下去的同時,鑽研解決「如來世尊」的辦法。
這並非沒有成效一當初程誠能從沐紫彌卡池中直接抽取《霸王六刀》,以「過去種種,煙消雲散」斬落迦葉若睦,就是無數輪迴前的自己針對如來世尊|所研究的殺招。
可祂終究算漏了一步—一佛·陀摩靈的底牌,從來不是過去,而是無人能解的未來。
「過去種種,煙消雲散」可斬前塵,卻不可逆未來。
這樣就說得通了。
每一次輪迴的開始,自我屍「程誠」都將開始冒險、集齊源質,在經歷一切故事後前往命途狹間證道不朽。
然後,人性被純粹神性取代,遭遇「如來世尊」的未來身殺局,無力抗衡,不得不回檔回溯————最終投放善惡二屍、斬下人性「自我屍」,開啟新一輪故事。
不朽唯一,超脫因果,超脫時間。
若將不朽的星神比作一隻巨龍,那麼純粹神性就是龍的一根手指,「程誠」則是手指上微不足道的指甲尖他是被純粹神性所剝離出來、用於「養道」的自我屍;而所有故事,都是純粹神性為了戰勝「如來世尊」,不斷重複上演的一場閉環實驗一如神禮官為了創造不朽王冠,不斷輪迴的模擬實驗。
他們二人,殊途同歸,並無本質區別。
但種子終將長成參天大樹,故事終將迎來終局要麼是打敗「如來世尊」,要麼就是重複這無限的輪迴。
「程誠」眼底澄澈,心緒平穩無波。
「我不急。」
破解一位九轉神尊的萬古殺局,本就是水磨功夫。這一輪失敗,便下一輪再戰,大不了再度回溯、再度布局、再度輪迴。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穩住世界線、不擾動輪迴軌跡,讓新一輪的自我屍「程誠」,完完整整走完既定劇情、順利成長。
想到這裡,「程誠」抬頭看向天空,目光似穿透了虛假之天,與天外的神禮官對視。
「果然————源質唯一,現在源質都在我手中,神禮官恐怕已經為九大源質的消失急得焦頭爛額了吧?」
輕笑一聲,按照原本歷史的軌跡,「程誠」伸出了手。
【威嚴】、【勝利】、【基礎】、【美麗】、【智慧】、【仁慈】。
六份源質被程誠歸還,化作六位原初惡魔,回到了模擬世界的系統之中。
接下來————
【理解】、【榮耀】。
這兩份源質被池隨手丟向遠方,最終會有人占據這份源質,建立柯諾瑪王國與精靈帝國,展開千年的對抗————
最後剩下的便是————
「程誠」蹲下身,啪啪兩巴掌扇醒了自己的善屍與惡屍。
「發,發生什麼事了?」善屍茫然睜眼,一頭霧水。
「我草,你敢打我!?」惡屍瞬間炸毛,怒意升騰。
善屍與惡屍同時甦醒,剛想怒罵,便看見「程誠」拿著一枚金光閃閃的錢幣拋給了他們:「用這個,實現你們的願望吧。」
【王國】源質。
他們之中,一人將成為飢餓之惡魔,毀滅這個世界;一人將成為琥珀神,守護千年和平。
至此,「程誠」身上的九份源質全部丟棄,二十二張褻瀆之牌也被祂順手還給模擬世界,神性大幅下降。
但並非消失。
如今支撐著祂神性的,乃是在命途狹間中行走時,吸收的海量虛數能量一這份力量不屬於模擬世界,亦無法被剝奪,唯獨屬於祂一人。
這便是《命運:不朽王冠》能夠令程誠往返於兩個輪迴、能夠共享源質,令原本唯一的力量得以翻倍的緣故。
一切布局落幕,祂伸出手,並出劍指,對準自身神魂,決然一斬!
一道承載著全部人性、愛恨、羈絆、平凡過往的人影,從至高神性中剝離滑落,輕輕墜落在大地之上。
這便是他最後的、也是最核心的自我屍那個名為「程誠」的「主角」。
祂微微用力,便抹去自我屍的所有記憶,將這具承載人性的軀體,送往遙遠未來,送入曾經的凡塵母體腹中。讓他從頭降生、從頭成長、從頭經歷所有冒險與羈絆。
天地之間,凡塵人影消散,最終只餘下一團無法形容、至高無上、純粹通透的金色神性,靜靜懸浮於虛空。
自此,新一輪的輪迴徹底錨定,世界線完美收束。
接下來的故事裡,金色神性將潛藏在暗處,鑽研解決「如來世尊|的辦法;而自我屍「程誠」將如同幼蟲一般,不斷地經歷諸多冒險,餵肥自己,最終把自己變成最純粹的「養分」,反哺這團至高神性,如同化繭成蝶。
純粹的神性再一次看了眼這個世界,隨後陷入靜默。
地球,東水市。
程誠點燃一支煙,單手敲擊鍵盤,在論壇上與人瘋狂對線:「什麼遊戲王,名字取得這麼狂,連《元神》都不敢自稱遊戲王!」
「那今年TGA玩家之聲為什麼頒給《明潮》?」
「是,《元神》是沒拿今年TGA玩家之聲,但是以前拿過啊!那時候《宇宙機器人》
還沒拿年度最佳遊戲呢,TGA的含金量還在!」
「所以呢?」
「所以《元神》當時拿的是南孚冠軍,一冠更比六冠強!」
「說真的,哥們你是不是串?這句話我一輩子都想不出來,簡直是串道無上大宗師。」
當然不是串,我的熱愛發自內心。
程誠看著電腦屏幕里,貼吧滾上百樓的帖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
直到一條新的回覆跳了出來,是一個陌生ID,頭像是一個機械腦袋,名字是一個陌生的單詞:「Demiurge」
回復只有一句話:「感覺《元神》不如這個好玩。」
後面附了一個網絡連結。
程誠頓時怒了,敲擊鍵盤迴復:「笑死,什麼野雞遊戲也敢來碰瓷?敢不敢來比比流水?來算算IP價值?」
「連財富之神鍾離都說了,原石和比特幣一樣是會漲的,比投資《CS2》飾品還要穩賺不賠,你算什麼東西?」
對方很快回覆:「不敢玩就直說,OP。」
呵,低級的激將法,你以為我會上當?
「行,爹最愛赤石了,這就來看看你這遊戲的椅子能不能坐。」
回復完畢,點開連結。
瀏覽器彈出了一個新頁面,純黑的背景,中央是一個白色的下載按鈕,按鈕上方有一行小字:「《命運:不朽王冠》」。
沒有遊戲截圖,沒有開發商信息,只有一段簡介:「《命運:不朽王冠》」
「兩個世界交織著彼此悲慘的宿命,寰宇之間散落著一段故去的歌謠。」
「那歌謠無始無終、無聲無息,來自無人之口,傳往無人之耳:在這個從結局開始書寫的故事裡,起點,由你我共同決定。」
(全劇終)
「你不會真的以為結束了吧?」
無數星辰如碎鑽灑在深藍色的天鵝絨上,明亮如燈,或朦朧如霧,或拖著長長的光尾緩緩划過天際。星辰之間的距離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長又壓縮,仿佛整個宇宙都被摺疊進了這片小小的穹頂。
星空之下的花園內。
白色的優雅小茶桌旁,一位深藍色短髮的魔女放下手中的故事書,微笑著看向桌前的貴客:「真拿你沒辦法,接下來是故事時間,聽好咯「【鴿子銜枝之年】,天上永恆的王座到來,世界為之煥然一新————什麼?你說這個
也太久了?別急,大的快來了。」
「【法涅斯,或者原初的那一位】」
「原初的那一位,或許是法涅斯。它生著羽翼,頭戴王冠,從蛋中出生,難以分辨雌雄。但是世界如果要被創造,蛋殼必須被打破。法涅斯——原初的那一位——卻用蛋殼隔絕了「宇宙」和「世界的縮影」。」
「是不是感覺很熟悉?」
「無盡輪迴的史詩,龜縮於過往記憶的夢境————於你而言,是否是隔絕宇宙的蛋殼?
」
面對魔女的故事,茶桌對面,純粹神性的化身只是輕蔑一笑,不耐煩地撥弄著面前的茶杯:「魔女,你到底想做什麼?」
「哦?真感動,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純粹神性淡然說出自己已知的情報,「艾樂芙·梅迪奇,「天才俱樂部|#91,這個模擬世界的創造者之一,全知的魔女,諸世界線的觀測者,魔女會代號A,以及「「元始天尊」蘇元的妻子,「末王」的友人。」
「以你的身份與地位,能看出時間的回溯並不驚奇————可你又是為何,找我來這片無趣的花園?」
「距離這一次輪迴結束還有一天。明天,程誠他們就會前往月球,挑戰惡魔,證道不朽,開啟下一輪輪迴————這段時間我很忙的,沒空與你閒聊。」
面對純粹神性的疑問,艾樂芙歪了歪頭:「無趣嗎?花園我有精心打理的————是不是希薇婭借走之後沒怎麼管?看來必須狠狠教訓一下她了~」
「無論花園還是閒聊,這些沒有價值的事情都很無趣。」
「這樣啊————人性是這樣的,看來你還是太不懂人類啦~」艾樂芙輕輕笑道,「算了,這些不重要這次找你來,主要是想找你聊一些問題。」
「問題?」
「嗯。」
艾樂芙一雙淡藍色的眼眸正靜靜地看向純粹神性:「接受的話————在你下一次對抗「如來世尊」時,我可以給予你幫助。」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實驗陷入停滯,作為實驗策劃者,我也會受到俱樂部的反對聲音的啦————」艾樂芙笑著撓了撓頭,「而且為了這件事我經常不在家,老公和孩子也會很想我的~~」
「無趣的人際關係。」
「並非無趣哦?畢竟人類是關社會系的集合體嘛。」艾樂芙輕笑一聲,隨後輕鬆道,「那麼,不說話我就默認你答應咯?」
純粹神性不置可否。
「第一問—在迄今為止的遊戲中,無論家人、朋友還是敵人,你已與許多人、許多事建立了各式各樣的聯繫————」
她頓了頓。
「請問,你會對親手斬斷這種聯繫感到恐懼嗎?」
「不會。」
純粹神性斬釘截鐵:「這是你曾經問我」的問題吧?證道不朽,意味著超越並拋棄一切,我早已不在乎。」
「這樣啊————」
魔女小姐沉思片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那麼第二問—一如果有一款超未來的虛擬實境遊戲,它足夠逼真,逼真到與現實無異。那裡沒有生離死別,你可以收穫應得的美滿與幸福,並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下
去————」
她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像是風吹過麥田:「請問,你會願意棲身其中嗎?」
「你是指這個被你模擬的世界吧?我已然將其超越。」純粹神性淡漠道,「一旦證道不朽,我也將超越你,還有你的丈夫,成為世間唯一至高的存在。」
艾樂芙看著祂,嘴角微微上揚:「這樣啊————那麼最後一問。」
「倘若你的結局早已註定,這世間的一切都必將支離破碎,任何事物都將離你而去:
朋友、親人、陌生人;然後是輕快的風、飛翔的鳥兒、三界、群星————最後是你自己。」
「每一個人,他們記憶中的每個人,那些笑容和眼淚,完成與未能完成的約定————最後都將邁入既定的終局。」
她頓了頓。
「如果在啟程之初,你便已知曉一切的終點「請問,你還會踏上這段旅途嗎?」
「我已然重新啟程無數輪迴,便是為了改變那唯一的結局。」純粹神性高昂著
頭,「接下來,是兌現承諾的時候了。魔女。」
純粹神性得到滿意的承諾後離開,星空花園的晚風拂過茶盞,餘溫慢慢消散。
艾樂芙獨自坐在白木茶桌前,指尖輕輕摩挲書頁末尾空白的紙邊。
她輕聲自語,像是講給空氣,又像是說給隱匿在所有時間縫隙里的旁觀者:「在你之前,我剛剛問過程誠同樣的問題————他的答案,與你恰好相反呢。」
「當然,除了最後一個。」
魔女抬眸望向虛空中層層疊疊、如同膠片堆疊的無數條世界線。
第29643次輪迴正在平穩運轉,月球決戰、集齊九大源質、奔赴命途狹間、遭遇世尊埋伏、回溯————所有情節按照既定劇本緩緩推進。
一切看上去完美無缺。
可艾樂芙淡藍色的眼眸里藏著一縷淡淡的悵然。
「德謬歌想要創造不朽王冠,在避免世界走向終末的同時殺死「博識尊」;純粹神性想要奪取完整不朽,挫敗「如來世尊」的陰謀;「如來世尊」想要奪舍不朽之軀,完成同諧與不朽雙命途的登頂。」
「而我想要對抗的是————「虛無」。
「所有人都在爭奪不朽」這枚果實,卻沒有人認真思考一件事:不朽,一定要拋棄人性嗎?」
她翻開手中那本厚厚的故事書,書頁上記載著無限輪迴的史詩中,所有英雄的軌跡:
希薇婭跨越十二萬年的等候,芙蕾雅以記憶維繫眾人本心,姬御神不甘屈於人下的傲骨,沐鳶窮究萬物本源的求索,沐紫彌與布穀人格之間彼此依託的溫柔————
還有那個普通的少年,從東水市產房呱呱墜地,而後被命運裹挾,一步步主動踏入棋局。
「在抵達旅途終點時,人性會被至高神性碾壓;可在剝離人性之後,單純的神性卻無法創造與定義意義,因而無法抗拒虛無|的侵蝕一這麼看來,僅僅是創造一位不朽星神,與我而言也並無意義。」
艾樂芙端起早已冷卻的清茶,淺淺抿了一口。
「天才俱樂部、「如來世尊」、還有其祂的偉大存在們————所有人都困在二元選擇里:要麼捨棄情感成神,要麼守住人性永遠觸碰不到神明的門檻。」
「可故事從來不止兩種答案。」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合上故事書,將它輕輕放在桌面。
「純粹神性以為每一次回溯都是重新開局。可惜啊,輪迴並不是簡單的複製重演,每
一輪經歷的悲歡、每一場生死離別、每一句承諾、每一次相擁————都會在靈魂深處留下無法抹去的印記。」
「就算他一次次剝離自我屍,那些藏在人性深處的執念,依舊會悄悄滲透至高神性。」
「也許下一輪,也許再經歷千百次輪迴————終有一日,程誠」會明白一件最重要的事。」
少女揚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望向無盡星海。
「真正的不朽,不是斬去一切溫柔,冰冷獨存的「神性」;而是歷經萬古滄桑,見過無數生死別離,承受所有痛苦與遺憾之後,依舊願意守住心底那份「人性」。」
「神性提供跨越時空、對抗一切的力量;而只有人性才能定義,他們到底為何而戰。」
晚風再度掠過花園。
記憶是夢的開場白,而此刻書頁留白,歌謠未完,夢終究會醒來,征途尚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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