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群接過電文,上面寫著幾行字。
他看完之後,眼神一凜,然後遞給賀全安。
賀全安看完,臉色變了。
「戴主任的意思是?」賀全安的聲音壓得很低。
「讓軍統一處那邊自己爆。」陳默群的聲音很平淡,「我們的人,信息隔離已經做好了。各條線單線聯繫,互不交叉。就算軍統一處那邊全爛了,也波及不到我們。」
那人點了點頭。
「陳站長,還有什麼需要我轉告毛秘書嗎?」
陳默群看了他一眼。
「告訴毛秘書,上海的安排已經就緒。潛伏人員全部到位,聯絡點、電台都配置好了。軍統二處和軍統一處之間,沒有任何交叉。請他放心。」
「是。」
那人戴上禮帽,拉開門,閃身出去了。
陳默群站在門口,把門關上,轉過身,看著賀全安,隨後苦笑。
「戴主任在法租界還有人手。」
「站長.......」
賀全安不知道怎麼說。
因為他也是戴雨濃的眼線,手裡還有一個安全屋,距離這個據點就300多米。
陳默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良久後開口:
「關建海的事,讓邢從舟盯著。等他出來,我們第一時間動手,這個人必須死。」
「是!」
賀全安微微頷首。
.........
曾先生在自己的辦公室來回踱步。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了。
不是因為上海的局勢,畢竟局勢已經壞到不能再壞了,再想也沒有用。
讓他不安的是他身邊的人。
他安排人手布置新的潛伏計劃,進展緩慢得不像話。
聯絡點該撤的沒撤,電台該轉移的沒轉移,新的人手該安的沒安。
他催了幾次,下面的人嘴上答應,轉頭就沒有下文了。
最讓他不安的是蔡公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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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跟了他多年的機要室主任,這幾天幾乎沒有離開過據點。
以前他每天都要出去,聯絡這個,協調那個,忙得腳不沾地。
現在他整天待在辦公室里,門關著,窗簾拉著,不知道在裡面做什麼。
曾先生讓人去叫他,他說在整理文件。
再叫人去叫,他說身體不舒服。
第三次叫人去叫,他乾脆不出來了。
曾先生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窗外的法租界還是老樣子,街上人來人往,黃包車跑來跑去,梧桐樹的葉子快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
他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那幾份報告上。
報告寫得很漂亮,字跡工整,條理清晰,但他知道,裡面的內容全是假的。
潛伏點沒有布置好,電台沒有到位,人手沒有落實。
他簽了字,讓他們去辦,他們辦了沒有,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簽出去的字,像石頭扔進水裡,連個水花都沒有。
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蔡公治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沒有封口。
他走到桌前,把信放在桌上,退後一步,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曾先生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寫著「曾先生親啟」四個字,字跡很陌生,不是他認識的人寫的。
「誰送來的?」
「毛人鳳的人。」
蔡公治的聲音很平靜。
曾先生的手停在信封上。
毛人鳳。
戴雨濃的人。
這個時候送信來,不會是好消息。
他抽出信紙,展開,看了幾行。
心頭一震。
「曾先生,信上說了什麼?」蔡公治問。
曾先生沒有回答。
他把信紙折好,塞進口袋裡,抬起頭,看著蔡公治。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曾先生最後開口。
「兩個月前。」
「為什麼?」
「因為打不贏。」蔡公治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日本人來了,我們擋不住。上海丟了,南京也守不住。與其跟著國黨一起沉下去,不如給自己找條後路。」
曾先生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CC系的人都沒有叛變,你倒是先叛變了。」他頓了頓,「你以為你投靠了日本人,就能榮華富貴?你只是給低調俱樂部那些人當馬前卒。吸引仇恨的,是你們。死無葬身之地的,也是你們。」
蔡公治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曾先生,大勢已去。整個軍統一處上海站除了你都找好了退路,你何必.....」
「你不必說了。」曾先生打斷了他,隨後話鋒一轉,「蔡公治,你跟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蔡公治沒有說話。
曾先生轉過身,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手槍。
蔡公治的臉色終於變了,往後退了一步,手伸向腰間。
但曾先生沒有把槍口對準他。
他把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手指搭在扳機上。
「都是死。」曾先生說,「不如做個英雄。」
「曾先生......」蔡公治沒想到曾先生如此決絕。
「告訴李前他們,我走了。他們想投敵,投他們的。我不攔。但我不會跟他們一起走。」
蔡公治站在那裡,手停在半空,嘴巴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見曾先生的眼睛,很亮,很乾淨,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遺憾。
「曾先生,您......」
「走吧。」曾先生說,「趁我還沒後悔。」
蔡公治站在原地,腳像釘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然後他轉過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一聲槍響。
他的肩膀猛地一抖,停下來,沒有回頭。
蔡公治出門後立刻安排人員迅速撤離,直奔虹口。
只有到達虹口,他們才是安全的。
.........
白賽仲路2號
出去奔走了一天的劉肖強回到住處,進門之前看了一眼停在門口的福特轎車,車內的窗簾都沒有被動過,其他地方也沒有看到明顯的變化。
今天他出門主要是聯絡兩名提前潛伏在法租界的省委委員,結果兩條線上都因為安置難民和傷兵,資金捉襟見肘。
沒錢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