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血。」
小劉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血袋。
林言低下頭,手術刀落在傷口上,沿著子彈的彈道切開。
皮肉翻開,血湧出來,他用紗布吸掉。
肋骨露出來了,子彈卡在骨頭縫裡,彈頭變形了,邊緣參差不齊。
他用鑷子夾住彈頭的尾部,試了一下鬆緊。
子彈卡得很死,周圍的肌肉組織已經收縮,把它箍得死死的。
他沒有拔。
不是拔不出來,是不想這麼快拔出來。
這個人得慢慢治,讓他失血多一點,術後昏迷時間長一點,等到系統給出信息再做打算。
他把鑷子放下,換了一根止血鉗,開始清理傷口周圍的血塊。
動作比平時慢得多。
每鉗起一塊血塊,他都要停一下,看看出血點,看看有沒有漏掉的血管。
阿瑟·斯特林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紗布,等著遞過去。
他看著林言的動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不是林言的正常速度。
他聽白求恩說過,林醫生做手術很快,快到你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縫完了。
但今天,林醫生的手很慢。
「林醫生,需要我.....」阿瑟·斯特林開口。
「不用。」林言打斷了他。
他的手指很穩,止血鉗夾住一根斷裂的小血管,血慢了一些。
又夾了一根,再夾一根。
血止住了。
他換了一塊紗布,把傷口周圍的淤血擦乾淨,然後繼續清理血塊。
動作還是很慢。
阿瑟·斯特林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目光一直在林言的手和林言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他看不懂林言為什麼這麼慢。
子彈卡在肋骨上,沒有傷到器官,取出來就行。
這台手術不難,甚至可以說是很簡單。
一個最簡單的手術,林醫生卻做得比平時慢了一倍。
林言知道他看不懂,也知道阿瑟·斯特林在看他。
但他不會解釋。
血止住了。
林言用鑷子夾住彈頭的尾部,輕輕一提,子彈從肋骨間滑出來,叮的一聲落在托盤裡。
他用紗布按住傷口,血沒有再涌,只是慢慢地滲。
該縫合了。
肌肉,筋膜,皮下組織,皮膚。
一針一針,間距均勻,鬆緊適度。
他的手很穩,但縫得很慢。
阿瑟·斯特林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
「林醫生,您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林言沒有抬頭。「沒有。」
「那您......」
「我是主刀,我定速度。」
阿瑟·斯特林閉上了嘴。
最後一針縫完,林言剪斷線頭,把針放回托盤裡。
他摘下手套,走到水池邊洗手。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水沖走了手上的血。
阿瑟·斯特林跟在後面,遞過來一塊肥皂。
林言接過去,搓了搓手,沖乾淨,又搓了一遍。
「林醫生,這個病人什麼時候能醒?」阿瑟·斯特林問。
林言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手。
「看情況。失血不少,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不好說。」
阿瑟·斯特林皺了皺眉。
他看了一眼手術台上的病人,病人比正常情況多失了很多血。
阿瑟·斯特林沒有再問。
他不是傻子,他看出來了。
但他不會問。
林言走到手術台前,低頭看著那張慘白的臉。
此時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音:
【目標情報分析啟動…】
【姓名:金寶山】
【職務:青幫「學」字輩&特高課特務】
【代號:灰蟲子】
【狀態:重傷術後】
【關聯情報片段獲取:
1,金寶山奉命扮演別動隊傷愈成員,混入打浦路橋倉庫,跟隨別動隊成員偷渡出法租界,趕往皖南參加部隊改編。
2,半個小時前,在打浦路橋倉庫被別動隊成員顧文龍認出,然後爆發衝突,逃跑的時候被擊傷。
3,金寶山在青幫屬於張嘯林名下分支。
4,奉命潛入別動隊的五人名單:梁延同、鄒少海、曾星、錢一沛、金寶山。】
林言立刻意識到皖南部隊改編是怎麼一回事了。
戴雨濃親臨皖南,把別動隊整編為忠義救國軍教導第一團、第二團,也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忠義救國軍。
南田洋子是要在這裡面安插棋子,破壞抗日武裝。
可惡。
這會,戴雨濃應該還在皖南,看來得找時間把情報傳遞給他了。
倒是不著急。
這批人一時半會還趕不到皖南。
下班的時候,金寶山還沒醒,檢查完病房後,林言在回家的路上,單手把電文發給了戴雨濃。
........
祁門歷口
戴雨濃剛在臨時演武場給士兵們演講完,回到臨時的辦公室。
臨時辦公室是一個農家小院的堂屋,毛人鳳站在他身後隨時聽候指示,一旁還站著副總團長俞作柏。
戴雨濃現在是教導團總團長,但他主要是掛名,以後的具體工作還是靠這位俞作柏。
「俞副團,這一次整編確實可以提升士氣,但時間有限,得儘快收攏四散在各處的前別動隊成員,做好甄別,讓隊伍不斷壯大。」
「是,總團長。」
「現在徐州危機,皖北隨時可能爆發大規模會戰,我們教導團的後續任務就是在皖南做好敵後破壞,打幾次勝仗,哪怕是小規模勝仗,士氣就起來了。」
「是!」
「你去忙吧。」
「是。」
俞作柏頷首後離開。
戴雨濃站在窗前,看著俞作柏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才轉過身,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俞作柏確實有本事,教導團現在需要他這樣的人,但此人天生反骨。」他走回桌前坐下,
「北伐的時候,他跟著李宗仁,李宗仁倒了,他跟著白崇禧,白崇禧失勢,他又投了老蔣。
這種人,用得好是把刀,用不好會傷到自己。」
毛人鳳站在旁邊,翻開筆記本:
「他在廣西起家,當過討賊軍總指揮,跟白崇禧是同學,在桂系裡威信很高。
北伐的時候,他帶著部隊一路打到武漢,能打仗,也能帶兵。
後來跟李宗仁鬧翻了,投了老蔣,最後又去了香港。
這一次您把他調來當副總團長,他也是想借這個機會翻身,肯定會盡心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