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陳默群正在辦公室內低著頭,他對面的影佐禎昭已經指著他鼻子罵了10分鐘。
「你不說話什麼意思?我安排你查新四軍,你帶人去江蘇農民銀行殺人,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影佐禎昭罵完還是不解氣,但這一次他沒有動手。
「影佐機關長,這事你聽我解釋。」
「好好好,我坐這聽你解釋。」影佐禎昭扯過椅子坐下,「解釋啊!」
「是這樣的,我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帝國的利益,你看現在戰局緊張,後勤更緊張,唯有經濟上成功才能真的扭轉局面。而要在經濟上獲得成功,中儲券的發行就是重中之重。
我現在突襲江蘇農民銀行,就是為了告訴所有人,重慶的銀行也不安全了,那些法幣以後就是廢紙。
只要法幣失去地位,中儲券就成了理所當然的選擇。」
陳默群說到這裡,額頭上的汗珠已經出來了。
影佐禎昭看了一眼陳默群,冷哼一聲:
「你就是擔心對新四軍動手,然後被紅黨地下黨盯上是吧?」
「機關長,屬下絕無此意。」
陳默群趕緊低下頭。
影佐禎昭的氣也消了一半,沉默良久後說:「現在你也騰不出事了,接下來軍統肯定要找76號的麻煩,讓你的人最近注意安全,少死幾個。」
「是,機關長。」
陳默群還是沒抬頭。
影佐禎昭沒有搭理他,起身拂袖而去。
看著影佐禎昭離去的背影,陳默群鬆了口氣。
至少現在影佐禎昭還不知道他和岩井英一的私下交易,也不知道他這次襲擊江蘇農民銀行就是為了爭取時間。
只要76號忙起來,梅機關就沒辦法催他對新四軍和紅黨動手。
等影佐禎昭走遠後,他叫來秋尚福。
「秋尚福,備車,去見岩井英一。」
「是!」
半個小時後,陳默群在岩井公館的沙發上坐下,接過侍從遞來的茶,沒喝,直接擱在了茶几上。
岩井英一坐在對面,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著陳默群那張寫滿疲憊的臉。
「岩井先生,我現在承受的壓力太大了。」陳默群開口,「就在剛才,影佐機關長到76號,劈頭蓋臉罵了我十分鐘。說我不該動江蘇農民銀行,說他把查新四軍的事交給我,我卻帶人去殺銀行職員。」
他頓了頓,抬眼看岩井。
「我頂住了。我沒有把您說出來。」
岩井英一沒接這個話茬。
陳默群來幹什麼,他心裡清楚。
訴苦是假,要價是真。
76號剛捅了這麼大一個簍子,軍統的報復馬上就到,壓力是有,而陳默群是用這個來找自己拿補償。
「陳先生。」岩井英一開口,語氣不急不緩,「你的付出,我不會忘。」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走回來遞給陳默群。
「事成之後,我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以後通力合作,不分彼此。」
陳默群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一頁紙。
上面寫了三個名字,後面附了簡短的備註。
他的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第一個名字,梅機關安插在76號情報科的;第二個名字,梅機關安插在行動隊的;第三個名字,特高課的,潛伏在76號電訊處。
三個人。
兩個梅機關,一個特高課。
陳默群把紙折好,放進內袋,抬頭看岩井。
「多謝。」他說,「這三個人我不會動。我會慢慢把他們邊緣化,不給岩井先生惹麻煩。」
岩井英一點了點頭。
陳默群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軍統那邊,接下來幾天肯定有動作。76號會忙起來。新四軍的事……暫時顧不上了。」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遠,直到消失。
岩井英一坐回椅子上,拿起茶几上那份報紙。
頭版是蔣的宣言,底下角落裡有畑俊六接任中國派遣軍總司令的消息。
他的目光在報紙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到報頭旁邊的日期上。
3月7日。
距離藥爺給的期限,4月25日,還剩下一個半月。
他放下報紙,苦澀一笑。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走到了跟紅黨低頭的地步,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跟76號的陳默群之間完成了綁定。
世事無常。
..........
林言回到醫院,趕緊小跑到二樓手術室。
跟他想得一樣,手術的各項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就等他回來了。
不得不說,這就是默契。
林言剛拿起手術刀,動作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
無影燈下,傷者的左胸已經鋪好巾,消毒液的氣味混著血腥味瀰漫在手術室里。
子彈入口在左胸第四肋間,位置偏外側。
他切開皮膚和肌肉,撐開肋骨,胸腔暴露出來。
一眼掃過去,肺葉完整,胸膜上沒有破口,氣管和支氣管幹乾淨淨。
子彈沒進去。
林言愣了一下,隨即在肌肉層里摸索。
手指觸到一個硬物,卡在肋間肌和後鋸肌之間,位置很淺。
他用鑷子夾出來,丟進彎盤,叮噹一聲。
彈頭變形了,像是撞過什麼東西之後偏了方向。
結合入口的角度和深度,林言判斷,這是一顆流彈,從銀行外面的街道上打進來的,穿過窗玻璃或者門框,力量已經衰減了大半。
傷者中彈後立刻趴下或者被人推倒,子彈沒有繼續深入,也沒有第二槍補射。
命大。
縫合肌肉層,逐層關胸,最後一針剪線。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林言摘下手套,走出手術室。
門口,克萊爾已經等著了,手裡拿著一份剛匯總的傷員名單。
「師父,二樓三號病房那個保安醒了,但.......」克萊爾的話沒有說完。
林言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十一個傷員,目前做完手術情況穩定的有五個,加上自己剛做完手術的六個,剩下五個人全沒了。
送來的死者數量,加上現場確認死亡的, 起碼十幾個了。
他把名單還給克萊爾,走進辦公室,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兩口。
「林醫生。」
門口有人叫他。
林言抬頭,發現是褚萬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