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4點,林言查完房出來,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儲物空間的二號電台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腦海中完成譯電。
「巨福路2號已到貨,南匯七倉墩預計明天晚上到貨。」
好啊。
這就到貨了。
看來得儘快給賀全安去消息了。
剛進辦公室,林言就看見克萊爾在那看報紙,得把他支出去。
隨後林言趕緊把臉板起來,眉頭一皺,放慢腳步,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辦公桌後面坐下。
克萊爾看報紙看著看著,抬頭瞥了一眼林言,又低頭繼續看。
過了幾秒,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又抬起頭來。
林言坐在辦公桌後面,臉板著,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目光落在桌面上,一言不發。
克萊爾放下報紙,盯著師父看了兩秒。
林言平時雖然話不多,但從來沒有這樣過。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冷得像塊鐵。
「師父,怎麼了這是?」
林言沒有回答,甚至連眼皮都沒抬。
克萊爾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站起來,走到林言桌前。
他腦子裡飛速地轉,開始回想今天一整天有沒有出什麼差錯。
今天沒有安排手術,上午查房的時候,1號病房那個闌尾炎術後恢復不錯,3號病房的膽囊炎也穩住了,5號病房的胃穿孔癒合良好,引流管今天拔的。
門診那邊,自己上午看了十幾個病人,沒有出任何差錯。
下午查房的時候,所有住院病人的情況都跟護士交代清楚了,醫囑也寫了,藥也開了。
克萊爾又想了一遍,自己有沒有說錯話。
昨天林言給他帶包子,他說下次想吃讓師父再帶,師父答應了。
今天早上來的時候,自己說了什麼?
哦對了,說了句「師父早」,然後就去查房了。
中午在食堂吃飯,跟護士長聊了幾句,沒什麼特別的。
那是怎麼回事?
克萊爾的心越跳越快,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
桌上文件整整齊齊,器械櫃鎖得好好的,窗台上的花盆也沒碰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2號病房!
2號病房住的是個肋骨骨折的病人,昨天下午收的,今天上午查房的時候情況還算穩定,但師父當時說了一句「下午再複查一下」。
後來自己忙著寫病歷,把這事給忘了。
克萊爾的汗一下子從額角冒出來了。
「師父,我……」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又覺得解釋不如趕緊去做。
他定了定神,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一點,「我去看看2號病房,上午師父說下午要複查的,我這就去。」
說完,他沒等林言回應,轉身就往門口走。
步子比平時快了一倍,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撞到門框,側身一讓,手在門框上撐了一下,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門關上。
林言這才抬起眼,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微微一笑。
治你小子還不是輕輕鬆鬆。
他隨後拿出紙和筆,寫下一份尋人啟事,然後搓成球放入儲物空間中。
做完這一切,林言這才出門,去了2號病房。
克萊爾剛剛檢查完,見林言進來了,趕緊把檢查表遞給林言:「師父,情況穩定,目前是胸帶固定,按時排痰的方案,你看看。」
林言接過檢查表,目光快速掃了一遍上面的記錄。
克萊爾的字寫得規規矩矩,每一欄都填了,體溫、脈搏、呼吸、血壓,一項不少。
他放下表格,走到病床邊。
患者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左側胸口纏著胸帶,人半靠在床頭,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林言彎下腰,伸手在他骨折的位置輕輕按了按,又讓患者深吸一口氣,聽了一下雙肺的呼吸音。
「這裡疼不疼?」
「有點,但比昨天好多了。」
林言點了點頭,直起身,對克萊爾說:「骨折確實不嚴重,兩根肋骨,沒有錯位。胸帶固定和排痰方案沒問題,鎮痛藥繼續給,觀察兩天就可以考慮出院。」
他把檢查表還給克萊爾,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但是,克萊爾。」
「是,師父。」
「以後不能再有忘性了。今天是我發現了,如果我不在呢?如果下午複查的時候病人情況突然變了呢?你忘了,護士也沒提醒,出了事誰負責?」
克萊爾低著頭。
「是,師父,我記住了。」
林言看了他兩秒,沒再往下說,拍了拍克萊爾的肩膀,轉身出了病房。
下班時間到了。
林言跟值班護士交代了幾句,拿起外套下樓。
克萊爾跟在後面,林言上車後看到車內那盒巧克力,馬上開門對克萊爾招了招手。
「師父。」克萊爾以為又有啥事。
「這個你拿去,上次皇后飯店送的。」林言把那個裝巧克力的盒子遞給克萊爾。
克萊爾接過盒子,臉上笑容一下子出來了:「謝謝師父,謝謝師父。」
林言也笑了笑,發動轎車出了醫院。
出了醫院後,林言直奔皇后飯店,經過許氏藥材鋪的時候,從儲物空間拿出小球輕輕一彈,彈入信箱。
..........
第二天下午,在古柏公寓210室內,賀全安、邢從舟、蘇婉芝三人坐在一張桌子旁邊都在沉默。
他們面前擺著一份情報。
情報是76號的內應送出來的。
內容是76號即將對軍統進行一次大規模行動。
「賀站長,76號是不是有毛病?老盯著我們,之前新四軍那麼多人從上海過,他們壓根查都不查,更別說動手了,真是見鬼了。」邢從舟沒好氣道。
蘇婉芝愣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應對,我們現在的問題是子彈不算多,人員最近損失比較大,需要休整。」
「對,婉芝說得對,我們現在要想的是76號這一局我們到底接不接。」
賀全安沉聲道。
他這句話也算是為這個小會定調了。
「接,必須得接。」邢從舟咬著後槽牙說,「這幫狗娘養的,我早就想報仇了,媽的。」
邢從舟自從上次被打成光杆司令,早就憋著一肚子氣了。
當時他和賀全安逃脫,現在賀全安還是上海站站長,而他手底下卻沒有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