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觀察洞中地勢。
石洞雖然狹窄，但兩側石壁嶙峋，有一處天然尖石，銳利如矛，突兀而出。
他心中頓起念頭。
「……可以賭一把。」
妖熊再次撲來，整個洞穴仿佛隨之震顫！
顧長安不退反進，迎著它狂沖而上，雙足用力一踏，整個人躍至半空！
妖熊正怒吼，張口欲咬！
顧長安身形下墜，順勢將刀橫掃其鼻樑！
「啪！！」
一聲沉響，刀身崩碎出一道裂紋，熊首猛地一偏，轟然撞在一側石壁！
「轟隆！！」
塵土飛揚，洞壁一震！
顧長安落地之後立刻翻滾躲避，洞中迴響著妖熊的怒嚎，它狂暴地掙脫石縫，又一次朝顧長安衝來！
這一次，顧長安不閃不避，直面其沖！
他呼吸沉穩，手中戰刀半抬，左腿微弓，眼神如鷹，死死盯著那逐漸逼近的龐然巨影。
「來吧。」
距離只剩五丈，四丈，三丈……
「吼！！！」
妖熊已然狂怒，前爪揚起，蓄勢而落！
顧長安驟然向左急竄，身形一轉，貼著熊腹而過！
同時，他空出的左手忽然從腰側抽出一根布條，將妖熊後腿纏住！
這一瞬，他整個人躍起，借力繞著妖熊一轉，竟躍至它頸後！
「你命，就留在這裡。」
他怒喝一聲，將已裂的戰刀倒持如錐，用盡全身之力，狠狠刺入妖熊後頸軟肉！
「呃嗷——！！！」
妖熊慘叫，身形劇烈掙扎！
但顧長安死死扣住其毛髮，不讓自己被甩出！
刀鋒不斷刺入，不斷撬開它厚重的肌肉，深入更深！
妖熊怒吼狂掀，撞向洞壁！
「轟！」
石屑飛濺，顧長安被震飛落地，口中鮮血噴灑，左臂險些脫臼！
可他眼神更冷，強撐著站起！
妖熊亦搖搖晃晃，鮮血從頸間狂涌而下，淌了一地。
它低吼一聲，再度怒撲！
顧長安大喝，拖著戰刀，腳步如踏戰鼓，主動衝上！
就在他快要逼近妖熊胸腹之際，他猛地低身一滾，掠至妖熊身後！
——目標是那一處突起的天然尖石！
妖熊被激怒至極，竟未察覺陷阱所在！
顧長安如影隨形，雙手死死按住它的後腿猛力一拽！
妖熊重心一失，巨軀歪斜！
「吼——！！！」
「去死吧！！！」
顧長安怒吼，雙掌全力猛推，妖熊龐大的身軀直撞向那石矛！
「噗嗤——！」
石矛洞穿其腹，直入體內！
妖熊怒嚎一聲，血雨噴灑！
掙扎片刻後，終於轟然倒地，氣絕而亡。
顧長安跌坐在地，雙手滿是血污，氣息粗重如破風箱。
洞中，一時寂靜無聲。
唯有鮮血在地面緩緩流淌，宛若滲入石縫的紅河。
——他，贏了。
但他知道，這不過是第一夜。
他緩緩靠著石壁坐下，閉上眼睛，輕聲道：
「這山，不歡迎我啊。」
........
血雨已干，山洞之中，仍彌散著一種沉重的殺氣。
顧長安斬殺妖熊之後，並未立刻離開。他在洞口附近略作清理，又用乾柴生起火堆，將那頭妖熊的一條前腿斬下，去皮破筋、清血剔骨，一絲不苟地處理著。
山林之間，若無充足乾糧，縱是再強的身手也敵不過飢餓。他精於戰鬥，卻不代表不會活命。
這頭妖熊肉質粗糲，油脂豐厚，粗砍細割之後，血水漸清，他將肉架在臨時搭建的木枝之上，用山石圍爐，火焰明亮，香氣緩緩浮動於山風中。
烤肉時，他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坐在火堆前，目光平靜，刀橫於膝，仿佛隨時可以再次起身殺人。
一縷林風吹來，將肉香送出山洞之外。
這香味，在這山林冷夜之中，如同最妖異的引子，拽住了某些人的腳步。
山林外，一隊人悄然逼近。
他們衣著統一，皆著素白短袍，腰懸金紋玉佩，步履沉穩，氣息乾淨利落。那是四劍宗弟子的特徵。
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清雋。她一襲長裙掩於護甲之下，身背雙劍，月光下如一株雪中寒梅，冷意逼人，卻不乏驚艷。
她正是——葉青鸞。
顧長安曾在山道遠眺間，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那一日，她在山崖之上斬妖，紅衣飄飛如畫中英女。而今日，她於林中聞香而來，卻神情冷凝，帶著三名同門緩緩接近洞口。
「烤肉。」她輕聲說道，腳步微頓。
身旁一名弟子嗅了嗅，道：「妖獸氣息，應該是血氣濃烈的大型類獸……嗯，妖熊？」
另一人皺眉：「單人獵殺妖熊？除非是化勁巔峰以上的散修武者。」
「停下。」葉青鸞擺手。
她望向那洞中火光，緩緩出聲：「小心些，這人……或許不是尋常山民。」
她的聲音輕柔卻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冷。
四人漸漸靠近洞口。
而那山洞之中，顧長安早已察覺動靜。
他並未動，只是將手中烤肉翻面，火苗舔舐著油脂，發出噼啪輕響。
他抬眼，望向洞口，淡淡道：
「進來吧。站那兒不累麼？」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出一種懶散之中的鋒銳。
四人腳步一頓。
葉青鸞微微挑眉。
她沒有急著走近，而是先一步開口：「閣下何人？在這安霞山中獨行獵妖，莫不是附近散修？」
顧長安頭也不抬：「是否在下山中獨行，你們早該看得出來了。」
「至於身份……」他頓了頓，緩緩抬眸，「你們既然找來了，便不妨先坐坐，嘗嘗這熊腿。」
那眼神，帶著一絲看破一切的洒然。
葉青鸞眼中露出一絲訝色。
她本以為此人是那種粗野獵者，或是不通人情的江湖浪人，卻沒想到他言辭如此從容，氣度竟不在宗門弟子之下。
她對身後幾人點頭，緩步踏入山洞。
火光將她的面容照得清晰，那張如雪玉雕刻的臉上寫滿謹慎，步伐沉穩，眼神沉靜。
「你我曾在山道見過。」她率先開口。
顧長安終於露出一點笑意：「紅衣，雙劍，山崖斬妖。印象確實深刻。」
「你認得我？」葉青鸞眸光微凝。
「當然。」顧長安淡淡道，「當時你斬殺三頭毒猿，第三頭是我放出來的。」
「哦？」葉青鸞挑眉，眼中閃過一抹鋒意。
「你說你放妖，是有意為之？」
「那東西咬傷了我腳下的獵獸，我便將它引去找你們練手了。」顧長安聳肩，「你出手漂亮，我看得也過癮。」
幾名四劍宗弟子神情不善，紛紛拔手中武器。
「你竟敢耍我宗門？」
顧長安抬手，指向火上正在滴油的熊腿肉：「拔刀之前，不如先吃口再說？」
葉青鸞沉默片刻，忽而輕笑一聲：「你倒有意思。」
她收劍，緩緩坐下。
「我叫葉青鸞。」
顧長安淡聲回道：「顧長安。」
葉青鸞眉尖微動。
這個名字……仿佛在哪裡聽過。
但她卻一時想不起來。
顧長安將一塊焦香四溢的熊腿遞出：「嘗嘗，我這人沒什麼本事，手藝還成。」
葉青鸞接過，輕咬一口，眉宇不動，卻輕輕頷首。
「不錯。」
其餘三人猶豫片刻，也紛紛落座。
山洞之中，一時間竟有幾分安寧。
但在顧長安心底，卻早已警鈴大作。
他知道，這些人不會白白停留。
——他們是為山中某件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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