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沉寂,血月高懸。
黑風山腳下的林間,風捲起枯葉,帶著腥氣與濕土的氣息,在每一片枝葉之間盤旋。
姜玄披著破碎的灰袍,渾身滿是血痕。
他腳步虛浮,卻仍強行提氣,手中拂塵殘絲半斷,隨風搖曳。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條蜿蜒向南的山路。
那是通往青陽縣的方向。
「他們……若還活著,必然沿此路下山。」
他喃喃低語,神識外放,卻被一股陰冷的氣息強行壓制。
空氣中瀰漫的黑霧,早已不像先前那般稀薄。
那是從裂隙深處逸散出的「妖氣」——帶著腐化靈力的力量,足以令凡人一息斃命,修者久吸亦會心志失守。
姜玄深吸一口氣,丹田翻湧的氣血一陣逆流,幾乎令他噴出血來。
他抬手在胸口一點,強行穩住氣息,繼續前行。
一路向前,山路愈發陡峭。
風聲之中,隱隱傳來低沉的嘶吼,像是某種獸類的喘息,又像是地底深淵在呻吟。
姜玄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他抬起拂塵,輕輕一揮,靈光如星,照亮前方的山徑。
光芒之下,十餘具屍體橫陳在地。
那些人身著破爛的護衛衣甲,腰間懸著鏢師的令牌——竟是青陽縣的鏢局人馬!
姜玄走近一步,指尖輕觸其中一具屍體的額頭。
那皮膚早已發黑僵硬,嘴角還殘留著妖氣凝結的痕跡。
「妖氣入體……死前極痛。」
姜玄低聲喃喃,神情冷峻。
他目光掃過,忽然注意到一旁樹幹上刻著一道微不可見的痕跡。
那是刀鋒留下的印記——乾淨利落,帶著獨特的力道。
姜玄的瞳孔微縮。
「顧長安的刀。」
一瞬間,他心底那份冷寂的念頭,終於泛起一絲生機。
「他們還活著……」
風聲呼嘯,他抬起拂塵,輕輕一拂,真氣化作一縷青煙,順著山路向南疾馳。
那煙霧在夜色中蜿蜒前行,如靈蛇一般,穿越林間,最終化作指引的光線。
姜玄緊隨而上。
他行至半山腰時,天地間的氣息愈發詭異。
原本平靜的風聲,開始混雜著低低的吟唱聲,那是……人聲。
他駐足,屏息。
片刻後,一陣模糊的誦咒聲在遠方傳來。
那聲音嘶啞,帶著某種扭曲的節奏,聽起來仿佛在召喚某個異界存在。
姜玄抬頭,眼神冰冷。
「聖主教的餘孽……」
他身影一閃,破風而出,掠向聲音源頭。
穿過密林,前方豁然開朗——一片平坦的山窪,火光跳動。
數十名黑衣人圍繞著一個血色法陣,正齊聲誦咒。
法陣中央,一根插著破幡的旗杆正不斷滴血,血跡匯聚成紋,流向陣心。
陣心處,一團黑霧翻騰,其內隱隱有獸影爪牙。
「封印殘息……竟被他們引出地表!」
姜玄神情一凜。
他抬手,拂塵一震,一道青光破空,如流星墜落,瞬間斬碎了半邊法陣!
「何方——!」
一名黑衣首領怒喝出聲,抬手掐訣。
地面上符文爆裂,血光暴漲,化作數道血影直撲姜玄!
姜玄冷哼一聲,袖中拂塵捲動,青光化作無數絲線,橫掃四方。
那血影一觸即碎,發出悽厲的嘶鳴。
黑衣首領驚呼:「是他——姜玄!」
姜玄的目光如刃:「還認得老夫,說明你活得太久。」
他身影一掠,出現在黑衣首領面前,拂塵如刀,勢若雷霆。
轟!
血霧爆裂,首領身形倒飛十丈,撞上岩壁,口中噴血,眼中滿是恐懼。
「老……老東西!聖主……不會放過你——!」
姜玄眼神一冷,一指點出。
那黑衣首領的額頭驟然爆裂,魂體被真氣焚盡,連一絲血霧都未留。
其餘教眾皆驚恐後退。
姜玄長袖一卷,真氣化風,整個法陣轟然崩毀。
地面血液倒流,化作青煙消散。
做完這一切,他腳下一軟,幾乎跪倒。
胸口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透衣襟。
他喘息片刻,抬頭望向南方。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熟悉的氣息——是血腥,卻又夾雜著淡淡的藥香。
「……小雨。」
姜玄心頭一震。
那是姜小雨煉丹時常留下的氣息!
他立刻凝聚神識,順著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息探去。
氣機微弱,卻確確實實在山外。
「好……他們活著。」
他低聲喃喃,面色複雜。
只是,當他再想邁步前行時,遠處天邊忽然傳來震動聲。
轟——
那聲音來自縣城方向。
姜玄臉色一變。
「妖氣……已經蔓延到青陽邊界了!」
他的目光冷冽至極,青光再度匯聚掌心。
「不能再遲。」
他再度踏空而起,化作一道光影,朝南疾馳。
而在他身後,那些未死的聖主教徒,竟在鮮血中蠕動,嘴角浮現詭異的笑意。
「姜玄……你來得太晚了……真正的『門』,已經開啟……」
他們的身體同時炸裂,化作無數細小的血線,沒入地底。
——
風暴的前夜,終於降臨。
青陽縣城的方向,天空出現一道血色光柱,直衝天穹。
天地皆動。
而此刻的姜玄,正疾馳在通往那片混亂的途中,衣袍翻飛,目光如刃。
他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長安,小雨——一定要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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