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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日常生活

2026-02-13 01:30:49 作者: 沫消沉

  周一早晨的鬧鐘響了三遍。

  伊森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按掉,聲音又響了第四遍。這次不是鬧鐘,是莉莉衝進他房間,一屁股坐到他被子上。

  「哥!你答應今天送我上學的!」

  伊森把臉埋進枕頭。

  「……七點十五。」

  「現在七點二十了!」

  伊森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莉莉已經跑沒影了,樓梯上傳來她咚咚咚的腳步聲和「媽哥又賴床」的告狀聲。

  他揉了揉眉心。

  窗外,十一月的陽光清澈微涼,鄰居家的狗在後院吠了兩聲,遠處有校車經過的低沉引擎聲。

  意念深處,那片鉛灰色的天空安安靜靜。

  他收回感知,下床洗漱。

  七點四十二,伊森拎著莉莉的書包,被拽著出門。

  莉莉邊走邊啃吐司邊控訴他「當哥哥的沒有責任心」,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完全不需要回應。伊森走在旁邊,偶爾嗯一聲,主要負責看路和在她差點絆倒時拽一把。

  到校門口,莉莉接過書包,突然回過頭。

  「哥,你今天放學來接我嗎?」

  

  「幾點?」

  「三點半。」

  「嗯。」

  莉莉滿意地揮揮手,跑進教學樓,馬尾辮一甩一甩。

  伊森轉身往高中部走。

  陽光落在肩上,書包里沒有聖銀子彈,沒有濃縮聖水,只有課本和昨晚沒寫完的作業。

  艾米麗亞·沃森站在教室門口,手裡端著咖啡杯,看見他時挑了挑眉。

  「米勒同學,」她語氣平淡,「上周三的測驗你還沒補考。」

  「今天中午?」

  「中午我有教研會。放學後。」

  「好。」

  沃森點點頭,側身讓他進去,在他經過時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查爾斯頓的後續報告我收到了。寫得很簡練。」

  伊森腳步沒停。

  沃森說,「下次描述性語言可以稍微多一點。考爾菲德博士說你們年輕人應該更擅長這個。」

  她端著咖啡走了。

  伊森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開課本。

  周圍同學三三兩兩聊天,討論周末的球賽、新上映的電影、下周的校園舞會。有人在傳手機看視頻,壓著嗓子笑。

  後排的德里克探過頭來,壓低聲音:

  「伊森,周六那個派對你真不去?麥迪遜家包了整場,聽說還有,」

  「不去。」

  「你每次都—」

  「這次也有事。」

  德里克悻悻縮回去,轉頭和前桌抱怨「伊森這人太沒勁了」。

  伊森沒解釋。

  他的確有事。周六下午,他在社區教堂幫安德烈神父整理舊檔案,不是靈異事件,是真正的檔案。捐贈名錄、受洗記錄、上世紀三十年代至今的婚禮登記簿。

  神父說,有些書頁受潮粘連了,需要細心的人慢慢揭。

  伊森揭了三個小時。

  伊森只是安靜地坐著,用指尖一點一點分開那些被歲月黏合的脆弱邊緣。

  窗外,陽光從彩色玻璃窗透進來,落在他手邊。

  做完的時候,安德烈神父遞給他一杯熱茶,沒說道謝的話,只是說,「下周還有兩箱。」

  伊森說好。

  下午的課照常進行。

  化學老師在黑板上寫滿分子式,粉筆灰飄在光束里。伊森記著筆記,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周圍翻書聲混在一起。

  第三節課後,有十五分鐘休息。伊森去自動售貨機買水,回來的路上經過走廊拐角。

  腳步頓了頓。

  拐角那頭,靠窗的位置,校草戴維·湯普森正和另一個男孩說話。兩人站得很近,壓低聲音,戴維低著頭,耳尖微紅。

  那個男孩伊森有點印象,是隔壁班的,姓氏記不清,抬手碰了碰戴維的袖口,很快又放下。


  戴維說了句什麼,男孩笑了。

  然後他們注意到走廊這邊的動靜,迅速分開,各自往不同方向走了,臉上是那種若無其事的、演得不太自然的鎮定。

  戴維經過伊森身邊時,目光躲閃了一下。

  伊森沒看他,擰開瓶蓋喝水。

  走過了。

  他沒回頭。

  放學後,伊森去沃森辦公室補考。

  四十分鐘,十道題,他用了二十三分鐘。沃森當場批改,紅筆畫了個A-,備註「第七題步驟跳太快」。

  「下次認真寫過程,」沃森說,「考試可不給印象分。」

  伊森點頭。

  沃森蓋上筆帽,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幾秒。然後說,「馬丁內斯一家。他們最近反饋說房子一切正常,孩子不再做噩夢了。薩曼莎在院子裡種了玫瑰。」

  伊森等著她繼續。

  沃森說,「沒什麼只是告訴你。」

  她把試卷放進抽屜,拿出另一疊作業本,開始批改。

  伊森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沃森頭也不抬地說:

  「你身上的傷好了嗎?」

  伊森頓了頓。

  「快好了。」

  「嗯。」

  事實上伊森身上的傷早就好利索了。如果問怎麼好的,那就是神秘力量。

  他走出辦公室,帶上門。

  走廊里,夕陽從西窗斜斜照進來,把地面染成蜂蜜色。

  三點二十八,他站在小學部門口。

  莉莉從教學樓里衝出來,書包在背後一跳一跳,看見他就舉起手裡的小紅花手工作品。

  「哥你看!老師誇我做得好!」

  伊森接過那個用卡紙和毛線做的花,認真看了看。

  「嗯,做得好。」

  莉莉心滿意足,嘰嘰喳喳講起今天誰和誰吵架了、午飯的雞塊不夠脆、下周班級要組織去科技館。

  伊森聽著,偶爾應一聲。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晚飯是瑪莎燉的牛肉。

  羅伯特難得準時下班,坐在餐桌主位,一邊切肉一邊聽莉莉匯報科技館的事,適時提出「那你到時候要給哥哥打電話」之類的建議。

  瑪莎往伊森碗裡又夾了塊肉。

  「你這周是不是又瘦了。」

  「沒有。」

  「我看著就是瘦了。學校伙食不好吧?明天我給你帶便當。」

  伊森想說不用,對上瑪莎的眼神,咽回去了。

  「……好。」

  羅伯特從報紙上方看他一眼,眼裡有淡淡的笑意。

  飯後,莉莉被趕去練琴,羅伯特回書房處理郵件,瑪莎在廚房洗碗。

  伊森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他把書包放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意念深處,那片鉛灰色的天空依然安靜。

  他沒有展開它。

  只是靜靜地看著它——看著那些廢棄的街道、空蕩的學校、寂靜的醫院。

  沒有風,沒有灰燼,沒有怪物。

  只有安靜。

  格蘭德酒店三樓那扇破碎的窗戶,依然破碎著。

  伊森收回意念。

  他起身,從書架上抽出那本從舊書店淘來的、關於20世紀美國民間信仰流變的學術著作,翻到昨晚停下的頁。

  檯燈的光落在紙面上。

  窗外,鄰居家的狗安靜了,遠處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

  十一月的夜風輕輕搖動窗簾。

  他讀到第八章,「創傷記憶與社區認同」。

  書頁上有幾行用鉛筆劃的線:

  「……集體記憶並非客觀歷史的簡單復現,而是經過篩選、重構、賦予意義的動態過程。被壓抑的創傷往往以隱喻和象徵的形式,在宗教儀式、民間傳說乃至空間感知中重複顯現……」


  伊森停下來。

  他想起那間小學教室里、落滿灰塵的課桌上,那雙小小的手印。

  想起作業本上反覆塗寫的名字。

  他繼續往下讀。

  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

  時鐘指針走向九點半。

  瑪莎敲門進來,端著杯熱牛奶。

  「還在看書?明天不是早課嗎。」

  「快睡了。」

  瑪莎把牛奶放在桌上,看了看他攤開的書頁,沒問內容,只是伸手理了理他垂下來的額發。

  「早點休息。」

  「嗯。」

  她走到門口,又停住。

  「伊森。」

  「嗯。」

  瑪莎笑了笑,「晚安。」

  「晚安。」

  門帶上。

  伊森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還溫著。

  他關上書,關上檯燈。

  黑暗裡,意念深處那片鉛灰色的天空依然安安靜靜。

  他看著它。

  它也在那裡。

  沒有展開,沒有召喚,沒有拉入。

  只是共存。

  像一座他從未真正告別的小鎮。

  像一個他隨時可以推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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