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已經凌晨兩點了。窗外安靜得只剩下風聲。莉莉的房間裡沒有動靜,瑪莎和羅伯特也早就睡了。
他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個站在村口的女孩。灰褐色的衣裙,紮起來的頭髮,收下木牌時的表情。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來,刺眼。他眯著眼睛,在搜索欄里輸入幾個字。
貞德 歷史
網頁跳出來。法語的有,英語的有,還有翻譯成其他語言的。伊森點開一個英文網頁,慢慢往下翻。
「……1431年5月30日,被處以火刑,時年十九歲。」
這是他知道的。
他繼續往下翻。
「貞德去世後,她的家人不僅活了下來,而且在隨後為她恢復名譽的過程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
伊森的手指停了一下。
家人。
他往下看。
「母親伊莎貝拉·羅梅:在貞德死後,她是最堅定、不屈的鬥士。她忍受著喪女之痛,在1450年,即貞德死後近二十年,向教皇正式提出申訴,要求重新審判貞德的案件。正是由於她不懈的努力,最終促成了1456年的重審,成功為貞德平反,推翻了所有不實罪名。」
二十年。
一個母親,在女兒死後二十年,還在為她奔走。
伊森盯著那段文字,沒有說話。
他繼續往下翻。
「二哥皮埃爾·達克:曾追隨貞德一同征戰。貞德死後,他在1436年遇到了一位自稱是貞德的女性,並堅信那就是他死而復生的妹妹。」
伊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1436年。
貞德死後五年。
一個自稱貞德的女人出現了。
皮埃爾堅信那就是他的妹妹。
歷史書上說,那是假的。
一個冒充者。
伊森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萬一不是假的呢?
萬一那個出現在1436年的女人,真的是貞德呢?
她沒死在火刑架上。她被救走了。她改名換姓,過了幾年普通日子。但五年後,她遇到了自己的二哥。
皮埃爾認出了她。
他堅信那就是他妹妹。
伊森繼續往下看。
「後來,他和兄弟們一起,因貞德的功績和最終的平反,在1444年獲得了查理七世頒發的貴族稱號。其後代得以延續。」
1444年。
平反是1456年的事。
但1444年他們就獲得了貴族稱號?
伊森皺起眉頭。
他繼續往下翻。
「大哥讓·達克:和二哥皮埃爾一樣,他也是貞德的戰友,跟隨她參加了不少戰役。他同樣在貞德死後繼續生活,並因妹妹的榮耀與其兄弟一起被授予貴族身份。他也是1456年平反審判的申訴人之一。」
「父親雅克·達克:他未能親眼看到女兒沉冤昭雪。史料記載,他很可能在1431年貞德被燒死之前就去世了。」
父親沒等到那一天。
但母親等到了。兩個哥哥也等到了。
還有那個假貞德。
皮埃爾堅信那是真的。他在1436年遇見她,然後一直相信那是他妹妹。
伊森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1431年他把她救出來。她十九歲。
1436年她二十四歲。如果她還活著,如果她去找自己的家人。
皮埃爾會認不出來嗎?
那是他一起征戰的妹妹。一起打仗,一起出生入死。他會認錯?
除非那個人真的是她。
伊森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段文字。
「皮埃爾·達克……在1436年遇到了一位自稱是貞德的女性,並堅信那就是他死而復生的妹妹。」
資料寫的是自稱。
但也寫了皮埃爾堅信。
也許他堅信是因為那就是真的。
貞德還有三位哥哥,其中一位早逝。倖存的皮埃爾和讓都因妹妹的功績而獲封貴族,並被允許使用百合花標誌的紋章。他們的後代在法國延續,成為了真正的貴族家庭。
伊森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一件事。
那塊木牌,他親手刻的,親手交給她的。如果她後來真的去找家人,那塊木牌會在哪裡?
也許被收起來了。也許傳給了後代。也許早就丟了。
也許還在某個地方,等著被發現。
他搖搖頭。
想太多了。
已經六百年前的事了。她活不活著,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家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收下了那塊木牌。
她相信他。
伊森閉上眼。
這一次,他睡著了。
夢裡沒有火刑架,沒有灰色的天空,沒有騎士。只有一個穿灰褐色衣裙的女孩,站在村口,朝他揮手。
天亮的時候,他醒了。
手機還在床頭柜上。網頁還開著,那行字還亮著。
「皮埃爾·達克……堅信那就是他死而復生的妹妹。」
伊森看著那行字,沒有說話。
然後他關掉網頁,放下手機,起床。
樓下傳來莉莉的聲音,在喊「哥你起了嗎早飯好了」。
他推開門,走下樓。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瑪莎在擺碗筷,羅伯特在看報紙,莉莉在偷吃培根。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伊森坐下,拿起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