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上到頂樓三人分成兩組,克萊默去水箱製作聖水,正面戰場則是康斯坦丁和伊森兩人前往。
克萊默跑得很快。帆布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裡面的瓶瓶罐罐撞得叮噹響。他順著梯子往上爬,爬到樓頂,推開那扇鐵門。風很大,吹得他眯起眼睛。水箱就在左邊,一個巨大的儲水罐。他跑過去,爬上儲水罐,舉起噴子一槍打開一個缺口,拿出大附魔十字架塞進缺口。
伊森和康斯坦丁在頂樓走廊,兩邊是一扇扇關著的門。天花板的燈管滅了大半,剩下那幾根也在閃。康斯坦丁走在前面,槍端在手裡,步伐飛快。伊森跟在後面,聖靈感知全開著。那些氣息就在前面,很多,擠在一起。
康斯坦丁停下來。「這是我的謝幕演出了。」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伊森看了他一眼。「那就好好表演。」
康斯坦丁推開門。
大廳很大,以前大概是活動室。椅子堆在牆角,桌子翻倒了幾張。大廳里站著幾十個人。不,不是人。他們站著,穿著各種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們的眼睛不對。瞳孔泛著紅光,眼白泛著不正常的灰色。他們盯著裡面的門口,聽見康斯坦丁的聲音以後紛紛回頭盯著康斯坦丁,盯著伊森。
康斯坦丁走進去,把槍往肩上一扛。「嗨,我叫約翰。」他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那些惡魔沒有動。
「你們破壞了時間的平衡。」他一邊說,一邊從牆邊拉過一把椅子,放在大廳中央,自己站了上去。「現在立刻離開,不然我就遣返你們。」
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打著,舉起來對準頭頂的火災報警器。火苗舔上報警器的玻璃泡。玻璃泡炸開,聲音很脆。
水下來了。克萊默製作的水箱裡那些聖水,順著管道從消防噴頭裡噴出來,細密的水霧瀰漫整個大廳。惡魔們開始尖叫,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那種嘶吼。他們的皮膚開始冒煙,像被燙傷一樣,一塊一塊地發黑、捲曲、脫落。
「你們全部滾回地獄!」康斯坦丁從椅子上跳下來,端起獵槍。
伊森已經開槍了。手槍,一槍一個。那些東西在聖水裡掙扎,動作慢了很多,像在水底行走。子彈打進去,爆開一團黑煙,然後它們就倒了。康斯坦丁的獵槍更猛。一槍轟過去,根本不用瞄準,惡魔被擊中就直接化成一攤黑灰。
大廳里很快就安靜了。地上只剩那些黑灰,還有破衣服。康斯坦丁把獵槍放下,扭過頭看伊森。「槍法不錯。」
伊森把手槍插回腰間。「練過一些活靶子。」
兩人對視一眼。
往裡走。走廊盡頭還有一扇門,關著。康斯坦丁推開門。有一盞燈吊在天花板上,光線昏暗。房間中央有一個水池,不大,方形的,邊緣貼著白瓷磚。水池裡注滿了水。
一個人漂在水池裡。
他面朝下,四肢伸開,一動不動。白色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康斯坦丁快步走過去,踏進水池裡,水漫過他的鞋、褲腿、腰。他彎腰抓住那具屍體的肩膀,把它翻過來。臉朝上了。青紫色,眼睛睜著,瞳孔散了。一個男人,康斯坦丁盯著那張臉,沒說話。
伊森站在水池邊,沒下去。「約翰。」他叫了一聲。
康斯坦丁沒反應。
「約翰!」伊森的聲音大了。
水池中心的水面忽然翻湧起來,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鑽出來。康斯坦丁猛地回頭。安吉拉從水池中猛的站起。她的臉很白,嘴唇發紫,瞳孔是豎著的,像蛇一樣。
康斯坦丁下意識舉起槍但是忽然看見那張臉,罵了一句。「狗屎。」他把獵槍扔在池裡,走過去。
安吉拉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氣很大,康斯坦丁的臉一下就紅了。他抓住她的手腕,想掰開,掰不動。安吉拉的嘴張開,發出一聲不屬於她的低吼。
康斯坦丁開始念咒。聲音很啞,被掐著喉嚨,斷斷續續的。安吉拉的另一隻手也上來了,兩隻手掐著他,把他往後推。
康斯坦丁的腳在水池底打滑,整個人往後倒,後腦勺砸進水裡。水花濺起來,灌進他嘴裡。
伊森跳進水池。水沒過他的膝蓋、大腿。他兩步衝過去,從後面一把抓住安吉拉的胳膊,把她往後拉。安吉拉鬆開康斯坦丁,手臂往後甩,打在伊森臉上。
伊森沒鬆手,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腋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往後拽。三個人一起倒在池邊。
康斯坦丁從水裡爬出來,咳著,臉上全是水。伊森把安吉拉按在地上,膝蓋壓住她的手臂。她掙扎著,力氣大得不像人,地面上的瓷磚被她蹬出裂紋。
康斯坦丁爬過來,雙手按住安吉拉的額頭,開始念咒。這次聲音穩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安吉拉的身體弓起來全身都在反抗,嘴大張著嘶吼。
很快在康斯坦丁的咒語聲中安吉拉的身體軟下來,不再掙扎。她長出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眼睛閉上,睫毛在抖。
康斯坦丁鬆開手,大口喘氣。他伸手摸了摸安吉拉的額頭,把濕透的頭髮撥到一邊。
「安吉拉。」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安吉拉睜開眼。瞳孔是圓的,正常的。她看著康斯坦丁,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康斯坦丁也笑了。
伊森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他心想,狗男女,有情況。
安吉拉的臉色忽然變了,像有人在她臉上按了個開關。
她瞪大眼睛,嘴張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喘不上氣。康斯坦丁低頭看她的肚子。她的腹部在動。不是肌肉抽搐,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鑽。隔著肚皮都能看見那東西的形狀。
康斯坦丁把手按上去。那東西在肚子裡頂了一下,把他手都彈開了。
他開始念咒。這次念得很快,聲音發顫。那東西沒停,反而動得更厲害了。安吉拉開始慘叫。
伊森蹲下來。「念什麼?」康斯坦丁沒理他,繼續念。那東西在安吉拉肚子裡翻了個身,她整個腹部鼓起來一塊,像懷孕七八個月。
「念什麼!」伊森吼了一聲。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驅逐。」
伊森跟著念。他不懂拉丁文,不懂那些咒語的意思,只是跟著康斯坦丁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很奇怪,他念出來之後,那東西停了一下。就一下,但確實停了。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然後繼續念。伊森跟著。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一個沙啞,一個沉穩。那東西開始往後退。安吉拉的肚子慢慢癟下去。
安吉拉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地上,不動了。
康斯坦丁坐在地上,渾身濕透,臉上的水還在往下滴。伊森也坐在地上,喘著氣。三個人就就這樣,誰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