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海貿……
朱由檢正翻看著明朝諸多皇帝的實錄。
當日內閣廷推時,聽到錢龍錫是松江人後,朱由檢就對大明沿海地區產生了興趣。
所謂松江,便是後世的上海。
這可是個好地方。
朱由檢記得一個非常有名的地名,叫作徐家匯,據說是徐階後人的地盤。
徐階這個名字,他可一點都不陌生,嘉靖朝的內閣首輔。
但要論名氣,徐階遠不及他的弟子張居正。
這位可是網上經常說的給大明續命五十年的狠人。
不過論續命,張居正還是要稍遜于謙一籌,後者可是能給大明續命兩百年的猛人。
他倆加起來,扣除洪武永樂朝二人不當政的年數,大明還倒欠他們幾十年的壽命。
所以說,大明的皇帝短命是有原因的,要是再活長一點,欠他倆的債就更多了。
錢龍錫出自松江,那就是吳越錢氏一族的後人,往上追溯差不多可以到北宋。
這樣一個沿海世家大族,估計海貿走私應該是有參與的。
不,或許是主導也說不定。
「真是巧了,隆慶開海之後,嘉靖朝一直滅不掉的倭寇,竟然全都消失不見了,有意思!」
朱由檢發現,在明世宗實錄中經常看到倭寇襲擾沿海地區,可到了明穆宗時,施行了開海政策後,倭寇就沒有了。
官員稱其為市通則寇轉而為商,市禁則商轉而為寇。
也就是說,嘉靖朝施行的嚴苛海禁政策,是導致倭寇暴增的根本原因,市場一打開,倭寇就都變成商人了。
好傢夥,果然是會顛倒黑白。
把官方禁止走私的行為,說成是阻礙了沿海經濟發展,從而引來了賊寇襲擾。
合著朝廷鼓勵走私才是正確的?
看來養寇自重,不僅僅是出現在北邊,南邊也在玩同樣的操作。
什麼倭寇啊,不就是江南士紳雇的白手套嗎?
這個錢龍錫能入閣,恐怕代表的就是江南沿海世家大族的利益。
東林黨、海貿走私、遼東……
朱由檢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這些官僚的利益鏈條。
黃立極背後之人極力推錢龍錫復職入閣,要的,恐怕就是海貿走私的利益。
那此人如果不在朝堂之上,多半也是被平反的前朝重臣。
論地位與名望,還有家族勢力的話,朱由檢只能想到一個人。
韓爌!
前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此人背後有晉商,從陸路做走私貿易,錢龍錫家族做海貿走私。
二人如果合流,南北利益交織在一起,權勢將會空前強大。
若是再加上英國公張惟賢,嘖嘖嘖,朱由檢覺得有點刺激。
面對這樣一個龐大的利益網,已是孤家寡人的他,想要對付他們,無疑是螳臂擋車。
不對,還應該算上曹化淳。
錢龍錫能通過抓鬮第一個入閣,這必然有貓膩。
看來他不傻,就算是太監,也知道幫皇帝未必能有什麼好處,故而兩頭下注。
反正如今的局面已經是最壞的結果了,朱由檢倒是無所謂。
只是可惜了毛文龍。
在搞清楚了黃立極背後是韓爌,錢龍錫又被請入內閣後,朱由檢就猜到毛文龍必須死。
他在皮島就是一根攪屎棍,不把他幹掉,韓爌、錢龍錫、張惟賢三人絕不會罷休。
那歷史上袁崇煥矯詔也要殺毛文龍就不奇怪了。
圓嘟嘟也只是他們手裡的一把刀。
對於這位孤懸海外,牽制建虜的武官,朱由檢自然是不希望他被殺的。
只要他不死,建虜就不敢傾盡全力南下,其手下大將也不會叛變,同時,他還能成為自己對付政變一黨的力量。
但,他現在是孤家寡人,能用的人一個都沒有,拿什麼救?
除非弄死張惟賢,讓韓爌一黨失去兵權。
這樣的話,毛文龍還有一線生機。
欸!
既然錢龍錫已入閣,黃立極對韓爌來說便沒有了利用價值,此刻的他根本搶奪不了知經筵事這個位置,那隻要自己同意開經筵,朝臣們定然會推舉張惟賢做這個知經筵事。
如此一來,張惟賢就不能躲在家裡,而是要進宮講課。
這老傢伙年紀那麼大,光是從家裡走進宮,都得耗損氣血,自己再給他的飯菜里弄些補品,多補些時日,或許就能夠在袁崇煥殺毛文龍之前,把他給整死!
「陛下,您今個想吃什麼?」
就在這時,王德化踱步走進房間,隔著紗簾諂媚地詢問,倒是打斷了朱由檢的思緒。
朱由檢道,「照舊。」
王德化躬身道,「奴婢遵旨。」
說罷,便要回去吩咐尚膳監的廚子開伙。
「等等,」朱由檢忽然叫住了王德化,「朕讓你加入那些藥材做的膳食,如今進度如何?」
王德化立刻回道,「稟陛下,尚膳監的廚子已經做的吃不出太大的藥味,不過,口感仍是欠佳,奴婢已讓他們另想辦法了,務必做到色香味俱全。」
朱由檢笑道,「那就好,朕今日便試吃一次,看看味道如何。」
王德化聞言,頓時緊張起來。
這是朱由檢交代給他的第一個任務,若是辦砸了,往後的前途可就不好說了。
「奴婢這就去安排。」
朱由檢點點頭,隨即放下手中的書冊,伸了個懶腰。
為了弄死張惟賢這個老傢伙,朱由檢也不得不捨命陪君子。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拼命地熬夜,終於是把自己弄得有點腎陽虛。
如此一來,試吃右歸丸,就不會立馬起太大的反應了。
畢竟,這玩意是壯陽補腎的,自己氣血方剛吃下去,可比張惟賢那老東西更加見效。
到時候一個沒忍住,衝進後宮讓皇后或者其他女人懷了孕,那麻煩就大了。
「來人!」
朱由檢一聲令下,門外的小太監隨即小跑進來。
「奴婢在。」
朱由檢道,「告知曹化淳,就說朕同意開經筵,讓他知會內閣,選出知經筵事與講課官員。」
「不過,開經筵的大殿,由朕來指定,如若不肯,以後便不要在朕面前提經筵之事,去吧。」
小太監躬身道,「奴婢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