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在船艙之內,尋得一個木箱,內有數套衣物,以及些許銀兩。
換好衣服,走出艙門,就見沐武取出一方玄鐵扁匣,置於案幾,色如墨玉,形似覆函。
掀開匣蓋,赫然嵌著一片薄若蟬翼的琉璃板。
匣底則嵌有玄色小碑,星羅棋布,以指叩之,嗒嗒作響。
婠婠靜靜侍立一側,黑白分明、澄澈純淨的星眸滿是好奇,但乖巧的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很快,沐武又從儲物空間之中取出一物,形制更加古怪。
——通體銀灰,似鐵非鐵,大小似盆,主體方棱,下方生有四支「腿足」,纖如竹節。
頂端,則嵌有數枚形似柳葉,薄如蟬翼的「小翅」。
中間還有一點暗紅微光,明滅不止。
即使有陰癸派傳人的身份,對於這等精巧之物,婠婠也是聞所未聞。
但婠婠能在陰癸派生存下來,哪怕有祝玉妍的庇護,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本能早已深入骨髓。
她很清楚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
嗡——
一抹極其細微、似若蚊蠅的震動響起。
銀灰物件的暗紅光芒驟然一亮,四隻「腿足」穩穩撐開,數枚「小翅」疾速旋轉。
旋即,此物倏地浮空而起,離地三尺,懸空不落。
少女震驚的瞪大雙眼,小嘴也長得圓溜,罕見的顯露出小女孩似的嬌憨模樣。
——《大唐雙龍傳》世界,武者雖然能提氣輕身,一躍十丈,但凌空飛行,終究只是傳說。
或者說,只有破碎虛空的武者,才有可能做到。
此時,一個名字倏地躍上心頭。
——魯妙子!
『一定是他!』
師尊一生之中,只對兩人動過真情,一人乃邪王石之軒,另一人則是號稱『天下第一巧匠』的魯妙子。
師尊曾言,魯妙子曾被她暗算,身負重傷。
即使未死,也得纏綿病榻,難以復原。
如今看來,怕是另有奇遇,雖散功大半,但卻復返青春。
「公輸子削竹木以為鵲,成而飛之,三日不下。」沐武的聲音打斷了婠婠的思緒。
「我這無人機,只能飛上兩、三刻鐘,還差的遠呢!」
話音剛落,無人機輕盈一轉,升上半空。
沐武盤膝案前,敲打鍵盤,咔噠作響。
婠婠剛一回過神來,視線就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只見「琉璃板」上,光影逐漸清晰,赫然是自上而下的俯瞰之景。
波光粼粼的水面,蜿蜒曲折的河道,以及遠處的城市輪廓,清晰可見,纖毫不落。
陰癸派的輕功不說冠絕天下,也能穩居前五,她也曾翻山越嶺、登高望遠,但兩者之間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前者,仿佛有一隻仙人之眼,懸於高天,巡視人間。
「這就是……『無人機』所見?」
婠婠終究沒能忍住,輕聲問道,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異。
沐武微微頷首,「不錯,此物可穿雲破霧,夜視如常。尋常武者目力所及,不過十丈、百丈,且易受光線、障礙所限。」
「而這『無人機』,能夠高飛千丈,縱橫數里,山川地勢,市井巷陌,舟車往來,皆洞若觀火。」
「真乃……神物也。」
婠婠心念電轉……此物若能運用在兩軍交戰之時,定能發揮大用。
少女畢竟自幼被祝玉妍收養,作為陰癸派繼承人培養,眼界不俗,稍一思索,就想到要害之處。
「魯妙子」這人在兵戈征伐之時,發揮的作用,絕不遜色於一位大宗師。
——『師尊啊!您當年怎麼選了石之軒呢?要是選他,我們陰癸派說不定就能一統天下了!』
「怎麼?你想要?」沐武隨口問了一句。
「此等巧奪天工之物,想必定是前輩,窮盡畢生心血,方能造就。」
「其價值,已非俗世金銀可以衡量。婠婠見識淺薄,能得見一眼已是機緣,豈敢心生貪妄,作非分之想。」少女低眉垂眼,乖順說道。
「哈哈……窮盡畢生心血算不上,但確實廢了我不少功夫。」
說完,沐武念頭一動,心神掠過儲物空間內的上萬架無人機。
——十天之內,搞到這麼多無人機,確實有些麻煩。
沐武一邊操縱無人機,一邊隨口詢問道。「對了,你是怎麼來的?」
「婠兒也不知,一刻鐘前,還在門派練功,一個恍惚,便昏迷過去,然後醒來就見到前輩您……」
「咳咳,好了。」沐武輕咳幾下,打斷少女的話。
雖是如此,但他還是敏銳的意識到,她和自己的經歷似乎不太一樣,於是他試探問道。
「你應該也多了一個輪迴印記吧?儲物空間怎麼樣?還夠用嗎?」
「三尺見方,倒是能放下不少東西。」說完,婠婠好奇問道。
「前輩如此之問,莫非前輩的儲物空間和婠兒的不太一樣。」
「嗯……差不多,更大一些。」沐武含糊了一句,在心底暗暗補充道。
——更大「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立方米。
意識到他不願詳談,婠婠順水推舟,主動換了一個話題。
沐武沉默許久,方才開口,「……叫我『沐武』就行。」
他話語之間,帶著一抹似真似假的蕭索。
沐武雖不是真的「魯妙子」,但前世也曾纏綿病榻,與藥石為伍,親眼見證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滑落深淵。
這份經歷,早已在他心靈深處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此時此刻,無意之間,流露出來。
婠婠見狀,心中更是進一步肯定,「沐武」就是「魯妙子」。
至於名姓問題,在婠婠看來,人生遇到重大變故,遠走高飛,改換姓名,意圖和過去一刀兩斷,不是很正常嗎?
——遠的不說,她老師的女兒「祝美仙」,就是心灰意冷之下遠走海外,改姓為單,號稱『東溟夫人』。
「沐武」之名,或許是取自「蘇武牧羊」之典故。
「是,只是我們上岸之後,婠兒要怎麼對外稱呼您?」
婠婠俏皮的眨了眨眼。「總不能,叫您沐前輩吧?」
沐武瞥了她一眼,摸了摸下巴。
——從外表上看,他大概比婠婠大十二、三歲,對於古代人來說,十三歲結婚生子,育有一女,似乎……並不罕見。
「既然這樣,那我們對外,就以父女關係相稱,你就叫沐婠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