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長方臉蛋,劍眉薄唇,也有幾分英氣,只是比起林平之,未免顯得粗糲了一些。
——正是令狐沖!
此時的令狐沖,衣衫凌亂,鬢髮散落,渾身沾滿塵土,坐在地上,頗為狼狽,宛如醉漢。
一眾華山派弟子見狀,如鳥獸蜂擁上前,七手八腳,將其攙扶起來,關切之聲此起彼伏。
「大師兄,你沒事吧?」
「大師哥!」
在場眾人,無不停杯側目,眼神在令狐沖身上游移,或是好奇、或是竊笑。
也有不知情的,暗自嘀咕這便是名門大派的大弟子?
一時間,滿堂視線皆被令狐沖吸引。
正在此時……
沐武卻眸光一眯,驀然望向門外,指尖摩挲槍桿。
少女亦神情一動,幾乎在同一時間,和沐武一同看去。
曲非煙慢了半拍,見二人神色有異,也順著目光向門外望去。
只見茶館之外,立著一個肥碩的駝子。
此人滿臉白瘢,東一塊西一塊嵌著黑記,再配上高高隆起的駝背,簡直醜陋至極。
「華山派,嘿嘿……看來也不過如此!別人怕那岳不群,我木駝子可不怕!」
這人嗓音尖銳,字字裹挾內力,震得人耳膜生疼。
茶館中一陣騷動,眾人紛紛轉頭,驚疑不定地打量來人。
「他就是塞北明駝!」
「錯不了,武林之中,除他之外,哪來第二個這麼醜陋的駝子。」
聽見「醜陋」二字,木高峰怒意一閃,右手一揚,毒粉飛揚如箭,正中說話之人。
「啊……」
說話之人,是一個年輕人,二十來歲,五官端正,勉強算得上俊朗。
此刻被毒粉撲臉,頓時慘叫倒地,捂臉滿地打滾。
沐武眉頭一皺,一步跨出,攥住那人手腕,掏出水壺,衝去毒粉。
但為時已晚——這年輕人早已雙目潰爛,顯然是瞎了。
他的同伴見狀,慌忙道謝,扶起這年輕人,落荒而逃。
令狐沖勉強站穩,拱手抱拳,語氣恭敬,「小子多謝木大俠指點之恩。」
顯然,令狐沖的「主角光環」又發揮作用了,沒了田伯光,卻又惹上了木高峰。
「呵呵,好說好說,木駝子也和你師父算是舊相識,指點幾下晚輩,倒也不算什麼!」木高峰陰惻惻怪笑,目光如毒蛇,冷冷掃過一眾華山弟子。
然而,眾人想起他方才毒辣手段,哪敢應聲,紛紛躲到大師兄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木高峰正自得意,眼角餘光卻瞥見婠婠與曲非煙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全然沒將他放在眼裡。
再想起沐武方才救人之舉,更是怒火竄升。
「小子,你是什麼人?」木高峰盯著沐武,冷冷說道。
他見沐武錦衣華服,膚色白皙,猜想他多半是富家子弟,身家不菲。
但他是邪道中人,久居塞外,極少涉足中原,又無家業妻兒,即使尋常官員,殺了也就殺了,大不了跑回塞外,躲一躲風頭。
這種人,錦衣衛也是極為頭疼。
「關你屁事!」沐武冷哼。
木高峰瞪大眼睛,頗為愕然,隨後他氣極反笑,「好好好!駝子真是老了!有多少年,沒人敢和我這麼說話了!」
「老了就趕緊去死——你這幅尊容,怎麼還有臉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我要是你,早上對井梳頭,中午就得投井!」
「路過裁縫鋪都要借根針線,把臉皮縫平,看見歪脖子樹都得作揖:『樹兄受累,借您脖子我上個吊!』」
沐武句句如刀,連一旁的婠婠聽著,也不禁暗暗咂舌。
木高峰聞言,頓時怒火攻心,氣得渾身肥肉亂顫。
他平生最恨旁人提及他的相貌,沐武這番言語,簡直是在他雷區上蹦迪,還嫌炸得不夠響!
「好好好!」
木高峰連吐三字,衣袖一卷,一股漆黑毒水噴射而出,腥風撲面,惡臭熏天。
「都出去!」
沐武早有防備,大喝一聲,提醒眾人,自己反手掀起一張木桌,呼嘯砸去。
木高峰自袖中掣出一把刀,青光閃閃,凌厲迫人。
旋即,他提聚功力,凌空斬出。
木高峰畢竟成名多年,武功卓絕,比起岳不群,也不過略遜一、二籌。
在他看來,斬開一張木桌,不說輕而易舉,也是手到擒來。
然而,木高峰萬萬沒想到,木桌劈開的一瞬。
唰——
漫天木屑紛飛,一桿銀槍破空,猶若床弩疾射,裹挾風雷之勢,直衝他面門飛來。
「好小子,藏的夠深!」
木高峰怪叫一聲,身形一動,蜷身縮背,宛如一隻大蝸牛,槍尖貼脊而過。
砰!
長槍刺空,余勢未絕,射中木高峰身後的一根粗大樑柱。
槍頭入木半尺,尾部猶自震顫,嗡鳴不止。
沐武這一擊蓄謀已久,狠辣無比,哪裡是尋常富家公子能有的手段?
木高峰避過這必殺一擊,驚魂未定,心中驚怒交加,嘴上卻兀自逞強。
「好槍法,真是好槍法!只是你現在沒了槍,不知還有幾成本事?不如給我下跪嗑幾個響頭,喚幾聲親爺爺,爺爺我心情一好,就放你一條生路,如何?」
沐武聞言,神色漠然,並不答話。只見他五指一握,手中又多出一柄長槍。
「現在呢?老駝子?受死吧!」他手腕一抖,長槍顫鳴,寒光凜冽。
木高峰見狀,大驚失色——這麼長一桿槍,他從哪裡變出來的!
衡山派有一招絕學『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將戲法和武功結合,虛虛實實,幻人耳目。
可也做不到這一點啊!
而且,這小子的武功不像是衡山派一路,反倒是嵩山劍派,武功氣象森嚴,猶如長槍大戟,沙場馳騁。
聽聞左冷禪正在走朝廷的門路,這小子一看就是富貴出身,難不成這小子是左冷禪暗中收下的弟子?
沐武自然不可能給他解答,只見他勁貫雙臂,倏然一刺。
這一槍勢大力沉,快若疾電,
木高峰避之不及,只得揮刀一斬,欲要見招拆招。
然而,刀鋒甫一相觸,就被一股擰轉勁力崩開,震得他虎口發麻,兵刃幾欲脫手。
但木高峰畢竟老奸巨猾,雖驚不亂,趁勢就地一滾,身形靈活如鼠,自桌底鑽出——
即使狼狽不堪,但終究避過這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