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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段譽

2026-02-14 17:29:48 作者: 迷夢酒館

  劉正風本來冷汗涔涔、面色蒼白、手腳無力,但是曲洋一開口,他突然支棱起來,面色紅潤,中氣十足。

  「曲大哥,我怎能丟下你一個人呢!」

  「劉賢弟,莫要多言!速速離去!」

  「曲大哥,我不走!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劉賢弟!」

  「曲大哥!」

  二人「深情」對視,把臂互握,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差不多點得了!把我這當成什麼了!你們在演老年生死戀嗎?」沐武道。

  「你出去!在外面等著!」沐武一指劉正風,喝道。

  「可……」劉正風還想說什麼,卻被曲洋按住肩頭。

  曲洋沖他輕輕搖頭,劉正風仿佛被打了一拳,垂頭喪氣,緩緩走出門外。

  曲洋看向沐武,從懷中掏出兩本書冊,一本嶄新如初,墨跡未乾,似乎是剛抄寫過的。

  另一本,陳舊發黃,破爛不堪,還帶著一絲土腥味,似有若無。

  「這是?」沐武一挑眉梢。

  「這一本是黑血神針,是老夫自創的法門,就將其贈予沐百戶了。」曲洋說道。

  「另一本,則是老夫……尋來的《六脈神劍》原本,不過只剩下這殘篇了。」

  「尋來的?怕不是盜墓盜來的吧。」沐武似笑非笑。



  「額……景宗皇帝是?」沐武皺眉。

  

  「宣宗皇帝之父。」

  「啊?」

  見沐武疑惑,曲洋只得道,「景宗皇帝名為段正興,其父段和譽,其子段智興。」

  「段譽兒子,南帝他爹啊!」沐武恍然,旋即想到什麼,又道。

  「這位段正興在位如何?可是權臣擁立?」

  「段和譽禪讓景宗,避位為僧,自天龍寺出家之後,父子再未相見,未曾聽過權臣擁立之事。」曲洋搖頭。

  「這樣啊。」沐武點頭。

  合理!

  歷史上段譽是因為諸子爭位,權臣作亂,不得不出家。

  帝位空懸兩年,景宗方才履極。

  但,這個世界的段譽嘛……

  只能說——汝欲試朕六脈神劍利否?

  沐武接過兩本書冊,翻了幾頁,暗自點頭,然後又問了一句,「北冥神功和化功大法呢?」

  「被教主拿去了。」曲洋說道,他頓了一頓,方才說道。

  「我還在墓中看到一番話,是景宗皇帝生前刻下的。」

  「說來。」沐武饒有興致。

  曲洋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個很短又很長的故事——

  父諱和譽,人皆稱仁。

  然吾自幼知,父心有悔,悔無量山底,誤墮琅嬛,自此身不由己。吾父常獨坐龍泉,久久不言。母言,父少時最厭武功,生平所願,唯讀佛經、種茶花。

  吾九歲,父傳一陽、六脈,傾囊授之,拆解招數,分剖經絡,語殷殷,意切切。

  然,吾知父不欲吾習北冥。

  弱冠,吾佩劍出遊,遍尋諸國,只得北冥三頁,化功半部,據聞乃星宿老怪所遺,父當年毀之未盡。

  吾練矣,試於死囚,內力汩如泉涌;指出,劍氣沖檐,瓦碎如雨。

  父觀之,良久無言。

  吾跪曰:「兒不肖。」

  父曰:「吾過。」

  是夜,吾忽明六脈神功,非吾所願。吾求法半生,所欲非劍,乃父也。

  翌日,父入寺,落髮。

  吾跪於山門,叩首不言,自晨至昏,六夜轉瞬。

  第七日,沙門出,傳一言:「吾負汝,亦負大理。自今日始,段氏家事,不必問矣。」

  歲余,嘗托母請謁。歸之,搖首無言。

  又數年,寺作法會,吾立山門外,遙見父著袈裟,隨諸僧入殿。


  倏時,父駐步,回身望吾。

  遂轉身,入殿,再未回首。

  自此,吾不復見父。

  今吾將死,攜殘篇半部入土,唯記此事於幽室,待後來者見之。

  沐武聽罷,默認片刻,方才問道。

  「你講這個故事給我……是什麼意思?」

  「沐百戶,老夫並無他意,只是你問起,我隨口一說罷了。」曲洋語氣淡淡。

  沐武凝視曲洋,良久之後,「行,那你把從墳墓之中得到了北冥、化功殘篇,交給我吧。」

  「這……老夫當日盜墓之時,確實看過,但老夫醉心音律,武功不過小道,過眼便忘。」曲洋斟酌說道。

  「若是沐百戶願意等些時日,我可去書一封,交由大小姐,請她抄錄一份……」

  「呵!」

  沐武嗤笑一聲,他看得分明,這六脈神劍殘篇,一直在曲洋手上。之前說要去信給任盈盈求取,不過是怕他強索,然後吃干抹淨不認帳。

  如今他說要向任盈盈求取,化功、北冥殘篇,恐怕他自己也沒什麼把握。

  畢竟,這兩門武功,關乎《吸星大法》,說不得任盈盈手中也沒有。

  「行,還請曲長老,親自帶我走一趟,拜訪任大小姐。」沐武直言不諱。

  曲洋神情一僵,他之前有給沐武和任盈盈牽線搭橋的打算,讓任盈盈能夠藉助沐武的力量。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沐武只是一個普通百戶。

  然而,沐武被賜下飛魚服,又攜帶聖旨,奉命行事,顯然不是尋常百戶。

  說不得,在朝堂上還有所牽扯,將其介紹給任大小姐,恐怕是禍非福。

  沐武雙手環胸,眉梢一揚。「你不會覺得,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任盈盈在哪裡了吧?」

  曲洋沉默,一言不發。

  「洛陽,城東,綠竹翁。」沐武氣定神閒的吐出幾個詞語。

  曲洋瞳孔一縮,徹底駭然——這是底牌被人看光的恐懼。

  「你,你怎麼知道!」曲洋不由得失聲道。

  「你以為,你們日月神教做事很隱秘嗎?太小看我們錦衣衛了吧。我不但知道任盈盈的下落,還知道任我行的下落。」

  「不就在江南梅莊嘛,由黃鐘公、黑白子、禿筆翁、丹青生四人看守。」

  「別說任我行,就連你們日月神教最大的秘密——三屍腦神丹,我也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宛如驚雷,

  曲洋臉色一白,耳中嗡的一聲,幾乎要跌坐在地。

  三屍腦神丹,內有屍蟲,平時並不發作,一無異狀,但每年端午,若不服藥,屍蟲脫伏而出。

  一經入腦,其人行動如妖如鬼,再也不可以常理測度,理性一失,連父母妻子也會咬來吃了。

  所以,這三屍腦神丹,乃是歷代教主控制他人的重要手段。

  東方不敗上位之後,沒有第一時間殺死任我行,反將其囚於梅莊,一部分原因也是要逼問出三屍腦神丹的解藥。

  這等直接控制他人的利器,若是被朝廷知曉,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日月神教,恐怕有滅門之禍。

  過了好久,曲洋才一扯嘴角,苦澀道,「既然如此,沐百戶何不召集兵馬,發兵河北。」

  「朝廷之所以還容忍你日月神教,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你日月神教,和明教同根同源,我朝太祖也曾出身明教,推翻暴元,自有一份香火情在。」

  「二是你日月神教,也變相約束了不少邪道中人,穩定治安。」

  「兩者相加,朝廷這才允許你日月神教,發展至今。」

  「如若不然,天兵一至,火炮轟擊,縱使你武功再高,劍法再利,能抵火炮乎?」沐武滿不在乎的說道。

  好半響,曲洋坐了下來,緩緩說道。

  「既然如此,沐大人留小老二一條命,恐怕是另有用處。」

  這一次,曲洋終於放下了最後一絲矜持和自傲,澀聲開口。

  就連稱呼都從「沐百戶」改成了「沐大人」,自稱也從「老夫」變成了「小老兒」。


  「只是,沐大人若是想要小老二的命,大可拿去。」曲洋說道。

  他這一番話,暗指自己尚有底線,大不了一死而已。

  「哎,曲長老言重了,你我相處不是很愉快嗎?我怎麼會殺你呢?」沐武一擺手道。

  「不敢。」曲洋說道。

  「只不過,劉正風冒充朝廷命官,冒領聖旨……這一件事,恐怕是要滿門抄斬啊!」沐武笑吟吟道。

  聞言,曲洋大怒,「呼啦」一下,站起身來,對沐武怒目而視。

  然而,沐武只是端起一杯茶,啜飲一口,看也不看曲洋一眼。

  曲洋見狀,幾乎氣得渾身發顫,但又無可奈何。

  見此情景,沐武心中微微一笑,他猜的果然沒錯,曲洋和劉正風,二人俱是彼此要害——稍微一捏就會嗷嗷大叫的那種。

  曲洋怒視片刻,頹然一松,渾身氣勢一泄,坐回椅子,仰頭望天。

  「來,喝茶。」沐武替他斟了一杯茶水。

  曲洋沒有去碰,澀聲道,「你究竟想讓我做什麼?」

  「曲長老既然能連盜二十九座,兩漢古墓,想必對風水堪輿,機關之術,頗為了解,本官正好有用得著的地方。」沐武說道。

  「你要我幫你盜墓。」曲洋皺眉,他雖然為了《廣陵散》倔盜古墓,但不代表他真的喜歡做摸金校尉的勾當。

  只是,他看了一眼沐武,心中又是泄氣。

  「罷了罷了,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好選擇的呢?」

  「你說的事,小老兒答應了。」

  「曲長老真乃信人,事成之後,本官定將其和劉三爺一起送至安全之處,奉上銀兩盤纏,令其足以安度晚年。」沐武說道。

  「不必了,只要你不來騷擾我們就行。」曲洋說道。

  與此同時,劉正風正在門外焦急等候,來回踱步。

  當年,他妻子生產之時,他在產房之外,也未曾這般焦慮。

  嘩啦——

  門被打開,沐武一撩衣袍,邁步而出。曲洋跟在他身後,六尺之外。

  見二人安然而出,劉正風不由得鬆了口氣,他向沐武一拱手。

  「沐大人,草民家中尚有要事,先行離去了,改日再拜訪大人官邸。」

  「好,你去吧。」沐武微微一頷首。

  「曲大哥,我們走吧。」劉正風說道。

  然而,曲洋聞言,低垂眼帘,一動不動。

  「怎麼了嗎?」劉正風心中閃過一絲不妙。

  「劉賢弟,我可能要……留下來一段時間,你先去吧。」曲洋一咬牙,說道。

  「曲大哥,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退出江湖的嗎?你怎麼……」劉正風雙目瞪大,難以置信。

  「我,我,你走吧。」曲洋遲疑良久,別過頭去,還是決定不要將劉正風牽扯進來。

  「曲大哥,你,為什麼!」劉正風說道。

  「我得留下來,替沐大人做一些事情,待到事情結束,我再去找你。」曲洋說道。

  「曲大哥……」劉正風虎目含淚。

  「劉賢弟……」曲洋語氣低沉。

  「唉唉唉!差不多點!」沐武橫插一腳,生生打斷了二人的氣氛。

  「我準備叫曲洋幫我去盜墓?不準備帶上你,因為你武功太弱了,是累贅,能明白嗎?」沐武一指曲洋,一指劉正風說道。

  「他媽的,一句話就能說清的事情,你們搞這麼曖昧做什麼!」

  「你們倆人加起來,都快一百二十歲了,沒有人會想看你們兩人的恩怨糾葛的!OK?」沐武一口氣說道。

  曲、劉二人之間的氣氛被打破,尷尬的對視一眼,收回目光。

  沐武見狀,不由得扶額,這兩人之間的關係真的是……難怪左冷禪最終會選擇劉正風殺雞儆猴。

  說起左冷禪,他並不在此。如此重要的行動,他沒有到場。

  並非他不重視,而是因為左冷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京城,嚴府

  左冷禪一襲玄色道袍,玉簪束髮,腳踏雲履袖口潔淨。


  這一套打扮,沒有半點武林之氣,反倒像是一位清修道人。

  此刻,左冷禪已遞上名帖,門房通報入內。

  等待之時,左冷禪神色淡然,不見半分焦躁。但他心中卻在飛速權衡……

  ——此番入京,除了為五嶽並派之事疏通關節,順帶一探朝廷對江湖勢力的真實態度之外,還有一件重要之事。

  如今衡山那邊,丁勉、陸柏、費彬三人應當已將劉正風之事處理妥當,至多再有幾日,飛鴿傳書便會抵京,屆時他便能知曉具體進展。

  想來,以他們三人的武功,以及數十精幹弟子,持刀佩劍。

  對付一個小小的劉正風,還不是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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