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抱著粉色塑料桶。
桶底磕在礁石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她的手在抖。
整條胳膊都在抖。
「蘇雲，扔了。」
楊蜜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哭腔。
「快扔了！」
蘇雲沒動。
他盯著那兩把泛著機油光的格洛克。
腦子裡，系統灌輸的槍械構造圖瘋狂運轉。
打撈精通不僅管撈，還管撈上來的東西怎麼無損處理。
蘇雲從大褲衩的兜里掏出一個透明塑膠袋。
那是剛才裝螃蟹用的。
他把塑膠袋套在右手上。
手指隔著塑料膜，捏住槍柄。
輕輕一提。
食指避開扳機，大拇指精準壓住彈匣釋放鈕。
咔噠一聲脆響。
彈匣滑落。
黃澄澄的子彈整齊排列在彈匣內。
蘇雲左手托住槍身，湊近拋殼窗，借著手機屏幕的光線檢查膛線。
槍身側面的出廠編號被銼刀磨平了。
子彈底火沒有擊發痕跡。
動作絲滑，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上方十米外。
黑色礁石後，趴著三道人影。
海風吹過，帶來咸腥的氣息。
代號「海狼」的A級跨國走私頭目趴在最前面。
他死死盯著下方的蘇雲。
旁邊的小弟手握三棱軍刺，小腿肌肉繃緊。
小弟準備撲下去奪貨。
海狼一把按住小弟的後脖頸。
五指發力，硬生生把人壓回沙坑。
小弟憋紅了臉，轉頭。
海狼壓低嗓音，氣息全亂了。
「別動！找死嗎？」
他指著下方的蘇雲。
「看他那套動作！套塑膠袋防指紋，退彈匣單手操作！」
「那是條子？放屁！條子沒這麼重的匪氣！」
海狼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汗珠順著臉頰砸在沙子裡。
「這特麼是道上的活閻王！專門來黑吃黑的！」
小弟看向旁邊抱頭蹲防的楊蜜。
「那個女的……」
「偽裝！或者人質！」
海狼咬牙切齒。
「能帶著人質在海灘上大搖大擺起貨，這心理素質，咱們三個捆一塊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海狼決定按兵不動。
等這尊煞神走了再說。
礁石下方。
蘇雲完全沒察覺到上方的腦補大戲。
他掂了掂手裡的槍，又瞥了一眼那袋閃閃發光的鑽石。
「老闆，扔了多可惜。」
蘇雲把槍放回防水袋。
他掏出手機。
「這可都是行走的五十萬。」
楊蜜抓著頭髮。
「你幹嘛？你別亂來啊！」
蘇雲熟練地按下三個數字。
撥通。
電話秒接。
「喂，妖妖靈嗎？」
蘇雲語氣平穩。
甚至帶點熟絡。
「對，是我，換了個城市，又進貨了。」
接線員那邊傳來敲擊鍵盤的急促聲。
「琴島南區亂石灘，坐標我發過去。」
「對，有響兒，兩把格洛克，還有一包石頭。」
蘇雲頓了頓。
補充道。
「帶上重火力，我怕周圍有同行。」
上方礁石後。
海狼聽見這通電話，差點把舌頭咬斷。
同行？
這悍匪不僅黑吃黑，還直接搖條子來清場？
太猖狂了！
太囂張了！
這是把白道當自己的打手用啊！
海狼再也繃不住了。
連滾帶爬地往後撤。
「撤！快撤！這地方不能待了！」
三個通緝犯借著夜色，連滾帶爬地逃向公路。
剛翻過防波堤。
刺眼的遠光燈直接掃在他們臉上。
三輛警車橫在公路上。
海狼雙膝一軟，直接跪在柏油路面上。
雙手熟練地抱住後腦勺。
「警察同志！我投降！我舉報！」
海狼扯著嗓子大喊。
「下面沙灘上有個變態！拿著槍要黑吃黑！你們快去抓他！」
負責外圍封鎖的警察愣住了。
直接掏出手銬把三人按在地上。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火箭和嘉年華的特效遮蔽了整個屏幕。
「來了來了！熟悉的配方！」
「蘇老六換地圖進貨了！琴島警方喜提年底大業績！」
「神特麼換了個城市又進貨了，你當這是去批發市場嗎？」
「報警比點外賣還熟練，這哥們到底進過多少次局子？」
「蜜姐已經嚇傻了，誰來救救這個可憐的老闆。」
「我宣布，蘇老六是全網唯一一個靠報警上熱搜的男人！」
楊蜜確實傻了。
她癱坐在沙灘上。
看著蘇雲掛斷電話，腦子裡只有兩個字。
完了。
不到三分鐘。
海面上突然亮起三道刺眼的紅色警燈。
馬達的轟鳴聲撕裂了海浪的咆哮。
三艘海警快艇呈品字形，全速沖向亂石灘。
與此同時，後方的沿海公路上，五輛警車拉著刺耳的警笛。
急剎在沙灘邊緣。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大片沙礫被卷向半空。
車門推開。
全副武裝的海警隊員端著防暴盾和微沖。
呈戰術隊形迅速包抄。
琴島海警大隊原本就在這片海域盯防那批走私犯。
接到報警直接收網。
三道強光探照燈同時從快艇上打出。
慘白的光柱在海灘上交匯。
瞬間將蘇雲和楊蜜鎖定。
光線刺眼。
蘇雲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擋在眼前。
右手還套著塑膠袋。
手裡正拿著那把格洛克。
他剛才為了確保安全，正在退出槍膛里可能剩下的一發子彈。
右手大拇指一推，套筒后座。
一顆黃澄澄的子彈從拋殼窗彈出。
在空中翻滾。
蘇雲右手一翻，穩穩將子彈抓在掌心。
退彈手法，教科書級別。
海警隊長陳剛沖在最前面。
他一眼就看到了探照燈下那個男人。
穿著大褲衩，踩著人字拖。
手裡拿著一把格洛克。
最要命的是，那退彈的動作，流暢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絕對是個摸過無數次槍的老手！
陳剛渾身汗毛倒豎。
原本以為只是來抓幾個走私犯。
沒想到撞上了武裝悍匪。
他猛地舉起配槍。
雙手握持，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蘇雲。
「放下武器！」
陳剛的怒吼聲蓋過了海浪。
「雙手抱頭！立刻！」
周圍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同時對準了蘇雲。
紅色的雷射瞄準點在蘇雲的胸口亂晃。
楊蜜「嗷」了一嗓子。
直接趴在沙灘上。
雙手抱住腦袋，撅著屁股瑟瑟發抖。
「警察同志別開槍！我們是好人！他是藝人！」
楊蜜閉著眼睛大喊。
「他就是個趕海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直播間的水友徹底沸騰。
「臥槽！大場面！」
「蘇老六這退彈動作太帥了，但這回真要踩縫紉機了！」
「完了完了，海警蜀黍拔槍了，這可是真傢伙！」
「全網唯一一個被特警、刑警、海警輪流拿槍指著的男人。」
「蜜姐這波抱頭蹲防太熟練了，心疼蜜姐三秒鐘。」
「蘇三爺，快收了神通吧，再玩下去要上軍事法庭了！」
蘇雲站在原地。
嘆了口氣。
手掌一松。
格洛克和子彈掉在沙灘上。
砸出兩個淺坑。
他緩緩舉起雙手，舉過頭頂。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警察蜀黍。」
蘇雲的聲音很委屈。
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我說我是來度蜜……度假的，你們信嗎？」
陳剛根本不信。
度假能度出兩把格洛克？
度假能單手退彈匣？
他保持戰術持槍姿勢，一步步逼近。
戰術靴踩在沙灘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閉嘴！別亂動！」
陳剛厲聲警告。
「轉過去！趴下！」
蘇雲舉著手，沒有轉身。
他看著逼近的陳剛。
開口說道。
「我得拿個東西證明身份。」
話音剛落。
在一眾黑洞洞的槍口下。
蘇雲緩緩把右手伸進了大褲衩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