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彈幕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覆蓋了整個屏幕。
「臥槽！真招出來了！」
「走近科學秒變走近玄學！這反差絕了！」
「趙隊快拜見蘇天師！晚了腰子保不住了！」
「前排出售護身符，九塊九包郵！」
「這哪是普法直播，這是官方帶頭修仙啊！」
趙隊僵在原地，頭皮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著那個金屬拉環，再轉頭看向翻著白眼的蘇雲。
老劉舉著手機支架的手臂劇烈顫抖，屏幕畫面跟著上下晃動。
趙隊猛地轉過身，對準手機鏡頭。
額頭上的汗珠在強光手電的反光下清晰可見。
「廣大網友不要慌！不要信謠傳謠！」
「這是蘇雲同志運用了極致的側寫技術！」
「他通過犯罪心理學和潛意識共鳴，代入了受害者的視角，從而尋找到了隱藏線索！」
「絕對不是鬼上身！相信科學！」
話音剛落，蘇雲渾身一軟，眼黑翻了回來。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抬手抓了抓寸頭。
「哎喲，我怎麼坐地上了？」
蘇雲扶著牆站起來，揉著肚子沖鏡頭乾笑兩聲。
「不好意思啊家人們，早上沒吃飯，低血糖犯了。」
「剛才純屬餓出的幻覺，大家一定要按時吃早飯，相信科學。」
蘇雲這套絲滑連招，配上他那副毫無誠意的做派，徹底點燃了直播間。
「神特麼低血糖能餓出女高音！」
「側寫？側寫能準確找出藏在承重牆底下的暗格？你當網友是傻子嗎？」
「破案了，官方絕對是收了錢在掩飾修仙事實！」
「蘇老六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看著滿屏的「官方通靈破案」，趙隊面部肌肉緊繃，一把將蘇雲拽到監控死角。
「你小子搞什麼鬼！普法直播讓你搞成封建迷信現場了！」
蘇雲雙手一攤，壓低音量。
「趙隊，這叫節目效果。我不搞點動靜，這暗格你們法醫趴地上找一年都找不出來。」
「再說了，線索費怎麼算？這可是特大案件的隱藏線索。」
「我剛才喊那一嗓子，嗓子都劈了，得加錢。」
趙隊咬牙切齒。
「給你給你，一分不少你的！趕緊把這事給我圓回來！」
蘇雲立刻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重新走回鏡頭前。
「家人們，為了證明這世上沒有阿飄，本人決定配合警方，親身解密這棟凶宅的物理機關。」
「接下來，我們將用科學的手段，拆解這個犯罪團伙的裝神弄鬼之術。」
城南派出所大廳。
楊蜜坐在塑料長椅上，盯著手機屏幕，生無可戀地捂住臉。
熱芭湊在旁邊，手裡拿著沒吃完的煎餅果子。
「蜜姐，蘇雲他真的被上身了嗎？好可怕。」
楊蜜冷笑一聲，手指用力戳著屏幕上蘇雲那張痞帥的臉。
「上身個屁！你信不信，這小子絕對是為了錢，連鬼上身都演出來了！」
「還低血糖？他早上吃了三個大肉包子兩碗豆漿！」
「他就是個要錢不要命的死瘋批！」
楊蜜抬起頭，衝著調解室的方向喊。
「孫所長！你們宣傳科學就是這麼宣傳的？收錢了吧！」
調解室門開著。
孫所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正摳著速效救心丸的錫紙板。
他把兩粒藥丸塞進嘴裡，連水都沒喝直接咽下去。
「老劉和趙民這兩個混帳！兩個幹了二十年的老刑警，被一個素人帶偏了畫風！」
「普法直播變成了通靈實錄！市局領導的電話又要打來了！」
孫所長用力拍打著辦公桌，桌上的茶杯跟著跳動。
地下室現場。
老劉戴上手套，從工具箱裡摸出一根撬棍，走到手術床邊。
他蹲下身，將撬棍尖端卡進瓷磚縫隙，用力下壓。
「咔噠」一聲脆響。
瓷磚連帶著金屬拉環被翹起。
一股濃烈的防腐劑混合著血腥味的惡臭撲面而來。
老劉屏住呼吸，掀開暗格蓋板。
鏡頭湊近。
暗格內部空間極大，整整齊齊碼放著四個黑色的恆溫冷凍箱。
冷凍箱表面貼著黃色的生物危害警告標誌。
旁邊散落著一堆厚厚的帳本，還有一排排貼著外文標籤的冷凍試劑。
最上面的一本帳本翻開著。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血型、配型結果和一串串高達十位數的金額。
「這……」老劉的嗓音變得尖銳刺耳。
趙隊一把推開老劉，抓起帳本快速翻閱。
隨著頁碼翻動，趙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凶宅拋屍現場。
這是一個極其惡劣、運轉了至少三年的特大器官販賣中轉站！
受害者的信息表足足有幾十頁。
每一頁都代表著一條鮮活的人命被明碼標價。
趙隊翻看帳本的動作越來越快。
紙張摩擦的嘩啦聲在地下室里迴蕩。
他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個名字。
「這不是上個月失蹤的那個大學生嗎？」
老劉湊過去看了一眼，倒抽一口涼氣。
「配型成功，送往境外……交易金額三百萬？」
蘇雲站在一旁，雙手揣兜。
腦海中【民俗文化精通】的知識瘋狂運轉。
他瞥了一眼手術床四個腳下墊著的生鏽鐵塊，又看了看暗格的位置。
「趙隊，難怪你們法醫找不到線索。」
蘇雲指著地上的鐵塊。
「這四個方位，放著鎮魂的鐵鉛。暗格屬陰，壓在床底。」
「這幫人不僅嘎人腰子，還懂點風水。這是布了個鎖魂陣，把死者的怨氣全困在這個地下室里了。」
蘇雲抬手指著頭頂生鏽的管道。
「你們看這天花板上的水管走向。」
「這不是普通的漏水，這是人為改道的陰水局。」
「水管環繞四周，形成閉環，把這裡的磁場徹底封死。」
「配合地上的鐵鉛，這就是一個完美的水牢鎖魂陣。」
「這幫人嘎完腰子，還要讓受害者永世不得超生，手段極其殘忍。」
「不然你們以為，昨晚那些阿飄為什麼只能在四樓打轉，下不來一樓？」
蘇雲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邏輯嚴絲合縫。
直播間網友徹底瘋狂。
「石錘了！犯罪分子懂風水，警方請外援破陣！」
「這劇本網飛都不敢這麼寫！」
「蘇老六這波在大氣層！一邊拿線索費一邊科普玄學！」
「三百萬？一條人命就值三百萬？」
「這群畜生！必須嚴懲！」
「感謝蘇老六！要不是他通靈，這暗格根本發現不了！」
「官方快給蘇老六發錦旗！發獎金！」
趙隊猛地合上帳本，轉頭死死盯著蘇雲。
老劉手裡的撬棍還在往下滴著暗格里的渾濁積水。
手機支架上的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五百萬，屏幕被滿屏的「官方做法」彈幕徹底卡死。
孫所長的咆哮從老劉沒掛斷的免提電話里傳出。
「立刻掐斷直播！把蘇雲給我銬回來！」
趙隊拿著帳本的手停在半空。
蘇雲正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