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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溫存

2026-02-14 09:59:53 作者: 好想躺平不上班

  天使星雲的夜,靜謐得能聽見星光流淌的聲音。

  凱莎寢宮裡沒有點燈,窗外銀白色的星輝透過鏤空雕花的窗欞,在地板上鋪開一地的碎玉。空氣里有淡淡的花香,那是凱莎慣用的薰香,混著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絲絲縷縷纏繞在床帷之間。

  十一躺在那張金白雕飾的大床上,絲綢被褥軟得像雲朵。凱莎換上一身金色絲綢睡衣,衣料薄得近乎透明,領口松松垮垮地斜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她沒有躺下,只是側身坐在床沿,借著窗縫漏進來的微光,一瞬不瞬地看他。

  她再次伸出手,指腹輕輕貼上他溫熱的臉頰。

  是熱的。不是夢。一萬多年了,她無數次在夢裡觸碰過這張臉,每一次醒來指尖都是冰涼的。可這一次,掌心的溫度實實在在地暖著她,像一團小小的火,從皮膚一直燒進心裡。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將他側著的臉輕輕正過來,朝向自己。月光恰好落進他的眉目,劍眉,深目,薄唇微微抿著,連嘴角那顆極淡的小痣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凱莎忽然笑了,不是王座上那種矜持疏離的笑,是類似少女那種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從眼角眉梢溢出來,把那雙慣常冷靜的眼眸暈染成溫柔的海。

  他真的回來了。這個念頭像一顆糖,在她心口慢慢化開,甜得有些發酸。

  「你……你醒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破一場易碎的夢。回過神時,十一已經睜開眼睛,正彎著嘴角看她,眼裡盛著窗外滿天的星子。

  十一微微點頭,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臉上。他看見她睫毛上還掛著未來得及斂去的笑意,看見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凱莎姐,」他開口,聲音帶著初醒的低啞,「涼冰姐是不是離開天使星雲了。」

  凱莎的笑意凝在唇角,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沉默片刻,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那些紛雜的情緒中有惋惜、失望、隱隱的自責,都被她收進這簡單的一頷首里,收進王者慣常的從容里。

  但十一看見了。他看見她垂眸時微微一顫的睫毛,看見她搭在被角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凱莎姐,」他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沒關係。如果你想要她回來,我隨時都可以幫你把她帶回來。」

  「隨時?」凱莎抬起眼,目光里有探究,也有一絲藏不住的希冀。

  「相信我,現在的我有這個能力。」十一的語氣平淡,卻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凱莎看著他,忽然覺得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被撬鬆了一角。她輕輕舒出一口氣。

  「嗯,這件事我先想想,等想好了告訴你。」

  「好,沒問題。」十一點頭,沒有追問。

  他知道,凱莎從來不是會被情緒裹挾著做決定的人。一萬多年的女王,早已習慣把所有波瀾都壓在深海之下,只留一片風平浪靜給人看。

  

  寢宮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極遠處隱約傳來天城巡邏衛換崗的腳步聲,像夜的脈搏。

  十一忽然輕輕吸了吸鼻子。「凱莎姐,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

  他的嘴角開始勾起一個促狹的弧度,眼裡亮晶晶的,像聞到了腥味的貓。

  「香味?」凱莎一怔,下意識也嗅了嗅。空氣里分明只有她慣用的薰香,清清淡淡的百合氣息。「沒有啊。」

  「我聞到了。」十一一本正經,目光卻死死盯在她臉上。

  「在哪?」凱莎仍是不解,四下張望,然後她頓住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從她微亂的鬢髮,一直落到她松垮的領口。

  凱莎的臉騰地紅了。那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別過臉,心跳聲在寂靜的寢宮裡響得幾乎藏不住。

  「好了好了,凱莎姐,不逗你了。」十一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我還沒睡夠呢,還得再睡一會兒。」他往被子裡縮了縮,像個小孩子。

  凱莎深吸一口氣,平復著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她拉過十一的手,輕輕放到自己腰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真絲衣料,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熱,一寸寸浸透過來。

  「十一。」她開口,聲音有些發緊,「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等我們推倒華燁之後,我們就在一起。」

  這句話她在心裡藏了一萬多年,此刻說出口,竟像少女第一次遞出情書,忐忑又虔誠。


  十一側過臉看她,目光溫柔得像融化的春水。「當然記得。」

  「如果你想要的話,」凱莎垂下眼,睫毛不住地顫,聲音越來越輕,「我隨時都可以……」

  一萬多歲的女孩子,統領諸神的王者,此刻卻像一個初解情事的少女,連耳垂都紅透了。

  十一沒有說話。他只是微微一笑,手臂收緊,將凱莎整個攬進懷裡。她身上的百合香瞬間將他包圍,和著被褥上太陽曬過的味道,暖融融的。

  他摟著她的腰,將她拉得貼在自己身側,近得能數清她的睫毛。

  「這樣睡就挺好的,那種事情我們以後再說吧。」他溫柔低聲開口,氣息拂過她的額角。

  凱莎輕輕點頭,將臉埋進他肩窩。那裡有屬於他的溫度、安穩,像以前那個傍晚她靠在他肩上曬太陽時一模一樣。

  窗外的星星靜靜地亮著。他們的目光在夜色里相遇,柔軟得像兩片落在同一枝頭的花瓣。

  ---

  第二天。

  十一睜開眼時,身側的被褥已經涼了。陽光透過窗紗,在地板上曬出一片朦朧的金。

  凱莎去「上班」了,十一用這個詞來形容凱莎坐在王座上處理天使政務的樣子。這跟上班也沒啥區別嘛。

  他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側微皺的絲綢枕面。那裡還留著她頭髮的淡淡香氣。「去哪逛逛呢?」

  他望著穹頂上繁複的金色雕紋,思緒像窗外的雲,慢慢悠悠地飄。

  忽然,他靈光一閃。

  ---

  凱莎端坐在王座上,面前懸浮著半透明的數據光幕,一頁頁文書流水般划過。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緒卻早已飄出天城,穿過層層雲海,落到某個正賴床的人身上。

  不知道他醒了沒有。

  不知道他習不習慣天使星雲的早晨。

  不知道他……

  「凱莎姐,你知不知道鶴熙的後花園在哪?」

  一道聲音毫無預兆地從她體內響起,近得就像貼在她耳邊說話。

  凱莎渾身一顫,險些從王座上站起來。她穩住呼吸,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回應:「我去,你不靠暗通訊是怎麼做到直接在我體內發出聲音的?你不怕其他人聽到?」

  「其他人聽不到的,只有你能聽到我的傳音。」十一的聲音帶著笑意。

  凱莎暗暗鬆了口氣,又好氣又好笑。她抿了抿唇,在心底將那串坐標念給他。

  ---

  鶴熙寢宮的後花園。

  晨霧尚未散盡,如輕紗般漫過青草地與蜿蜒的溪流。陽光剛剛越過東邊的山巒,穿透層層疊疊的闊葉樹冠,在水汽中折射出細碎的虹彩,赤橙黃綠,像誰把彩虹揉碎了灑在林間。

  風過時簌簌落下一片清涼。右側的闊葉樹影影綽綽,葉片在晨光里泛著油亮的碧色,將視線引向遠處一汪澄澈的水潭。潭邊的青石覆著蒼翠的苔蘚,茸茸的,像鋪了一層綠絲絨。草葉上的朝露壓彎了腰,只待陽光再暖一些,便化作看不見的蒸汽升騰而去。

  靜謐。太靜謐了。只有風穿過枝葉的輕響,和溪水偶爾被游魚驚起的漣漪聲。

  十一瞬間現身於此,腳下踏著茸茸的青草地。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青草被晨露浸潤的清氣,有不知名野花的淡香,還有松脂隱約的甘苦。

  「不錯,山清水秀,花香四溢。」他自言自語,目光掠過那兩把藤編的椅子,椅背的弧度被坐出了微微的凹陷,顯然常有人來。中間的小圓桌上擺著一套素白瓷具,壺身還殘留著淺淺的餘溫。

  十一不客氣地坐上去,順手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茶是溫的,微苦,回甘綿長。是鶴熙慣喝的那種。

  「啊!這才是生活嘛!舒坦。」

  他往椅背上一靠,半闔著眼,任晨光在眼皮上印出暖融融的橙紅。鳥鳴遠遠近近地響著,潭水在極遠處發出泠泠的碎響。他聽著這些聲音,像聽一首古老的安眠曲。

  不知什麼時候,呼吸漸漸沉了。

  ---

  凱莎處理完手頭急務時,日頭已近正午。

  她讓艾蘭暫時接替她處理問題,獨自穿過迴廊,踏過青石板小徑,一路往後花園行去。她走得很輕,裙擺拂過草尖都不曾驚落一顆露珠。


  遠遠地,她便看見了那把藤椅上的身影。

  十一歪著頭,睡得很沉。陽光透過樹冠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隻不知名的藍翅小鳥落在他身側的椅扶手上,歪著腦袋打量他片刻,又撲稜稜飛走了。

  凱莎放輕了腳步,繞到他身側,沒有坐下,只是靜靜地站著看他。

  他的睫毛很長,睡著時微微翹起,像兩片棲息的蝶翼。呼吸很輕很勻,胸膛平穩地起伏著。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來,懸在他臉頰上方又停住了。

  她怕驚醒他。最終她只是輕輕坐進旁邊的椅子,將裙擺攏好,側過臉安靜地看他。

  這樣的時刻,一萬多年前她曾這樣幻想過。只是那時是十一還是個小孩,他們並肩坐在梅洛天庭最高的塔樓頂上,看雲海翻湧,看星河輪轉。他常常這樣睡著,把頭靠在她肩上,她便一動不動,從天亮坐到黃昏。

  原來有些東西,隔了一萬年也不會變。

  一陣暗通訊的輕響忽然打斷她的思緒。凱莎將食指和中指按在耳畔,眉心微蹙。

  「……好,我馬上就來。」她起身,裙角掠過草尖。走出兩步,又停住了。

  她折回來,俯身,在那張熟睡的臉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很輕,像花瓣落在水面。

  然後她直起身,沒有回頭,腳步比來時更快了些。

  她走後不久,十一的嘴角慢慢地勾了起來。

  ---

  黃昏。

  十一終於悠悠轉醒。

  他長長地「嗯~~」了一聲,像一隻曬太陽曬足了的貓,伸了個懶腰,骨頭都發出舒服的輕響。

  「舒服~~」

  他眯著眼望向西邊。夕陽正沉入山巒背後,將天際燒成一片瑰麗的橘紅。水潭被染成流動的金,那些青苔、草葉、松針,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柔光。

  他垂眸,目光微微凝住。「讓我看看鶴熙在哪呢。」

  他的雙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那是一種超越暗通訊、超越已知任何探測手段的感知。只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嘴角浮起一抹瞭然的笑。

  「找到了。」他站起身,衣擺掃過椅面。然後一腳踏出,身影憑空消失,連風都沒有驚動一絲。

  ---

  鶴熙研究室。

  暮色從落地長窗斜斜地鋪進來,將室內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架上的典籍、案頭的水晶器皿、牆上那幅手繪的星圖,一切都浸在這溫柔的夕光里,像封存在琥珀中的舊夢。

  鶴熙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手裡捧著一杯茶。

  茶已經半涼了,她卻沒有喝,只是望著窗外那片被晚霞燒紅的雲發呆。茶杯的白瓷上繪著淡藍色的鶴紋,是她用了上千年的舊物。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那裡被磨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一萬多年了。她獨自在這間研究室里度過了多少黃昏?她數不清。有時伏案到天明,有時就這樣坐著,看窗外的天光從金紅變成靛藍,再從靛藍變成墨黑。時間對天使來說是漫長的,漫長到足以把一切尖銳的疼痛都磨成習慣性的隱痛。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涼了,澀意漫過舌尖。

  她微微笑了笑,是那種淡得幾乎看不出的笑,像黃昏最後一縷天光,轉瞬即逝。

  然後她起身。椅子與地面發出極輕的一聲摩擦。她的手仍握著茶杯,身體卻已不著痕跡地向左側移了半步。

  十一的指尖貼著她後腰的衣料滑過,落了空。

  「你早知道我在了?」十一從她身後探出頭來,也不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問。

  「嗯哼。」鶴熙轉過身,挑著眉看他。夕陽在她側臉上描出一道金邊,眉眼間的笑意似有若無,像潭面上捉摸不定的漣漪,「你說呢?」

  「切,我就知道凱莎姐給你打小報告了。」十一繞過她,大剌剌地坐進她方才坐的那張扶手椅。椅墊還留著她的體溫,扶手上也還有她指尖輕搭過的餘溫。他往椅背上一靠,揚起臉看她,「這麼久不見,想我了嗎?」

  鶴熙垂下眼。茶杯被她輕輕擱回案幾,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

  「不想。」她說,聲音平靜得像無風的潭水,「我反而恨你。」

  十一臉上的笑意斂去了幾分。「抱歉。」他坐直了身子,目光認真地看著她,「我當時只是不想讓你那麼擔心。」「所以才對你……」


  「不用解釋。」鶴熙忽然抬步向他走來。

  她的步子很輕,裙擺無聲地拂過地面。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覆住整張椅子。

  她在他面前站定。

  十一仰頭看她,望進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眸。一萬多年了,這雙眼睛裡依然有他初識時的倔強與清冷,只是此刻,潭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碎裂。

  她俯身。她的唇落在他唇上。很輕,很短暫,像蜻蜓點水,像黃昏里最後一道光。

  然後她直起身,轉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清瘦的背影。

  「不用說那麼多。」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有些悶,「你回來就好。」

  十一站起身。他走到她身後,伸手,將她輕輕轉過來面向自己。

  她垂著眼,睫毛在暮色里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唇抿得很緊,像在忍耐什麼。

  十一低頭看她,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溫柔的笑。「我還沒嘗夠呢。」

  鶴熙微微一怔,抬起眼來。下一瞬,她的腰被十一攬住,整個人被托著坐上了身後冰涼的桌面。未及反應,雙唇已被嚴絲合縫地封住。

  這個吻和方才不同。方才她是試探,是傾訴,是用一萬年釀成的克制與隱忍輕輕碰觸。而他是掠奪,是席捲,是把所有未能言說的歉疚與思念都揉碎了、化成火焰,一寸寸渡進她唇齒之間。

  他摟著她的腰,手掌緊貼那層薄薄衣料下的溫熱肌膚,用力得像要把她揉進自己骨血里。她怔了一瞬,隨即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

  窗外的最後一縷夕陽沉入地平線。

  暮色四合,研究室里只剩下彼此交織的呼吸聲,和一顆跳動了一萬多年的心,終於找到歸宿時那一聲滿足輕輕的嘆息。

  她閉著眼睛,睫毛潮濕,指尖攥緊了他後頸的衣料。

  一萬多年的寂寞,原來都只是為了等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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