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訪刀問谷,謀算計深
夜色已深,月華如練。
諸英雄送別秦夢瑤後,獨自來到武昌府一處大宅院。
「拜見師父。」
一踏入書房,三道身影便齊齊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禮。
正是他的三位弟子:厲長歌、趙馨兒、周牧青「起來吧。」諸英雄擺了擺手,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坐下。
「師父,這是最近收集的情報。」周牧青雙手捧起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紙張,恭敬地遞上前來。
他心思縝密,做事向來條理分明,這些情報必是經過他仔細篩選、分類、謄抄之後,方才呈到師父面前。
諸英雄接過,慢慢翻看。紙頁在指尖沙沙作響,上面一條條記錄著江湖上最近發生的大事,無論名門正派公開的盛事,還是暗地裡不為人知的隱秘,皆有記載,脈絡清晰,詳略得當。
直到看到一條情報,他的手指忽然停在一頁紙上,目光微微一凝。
「左手刀封寒的隱居之地,找到了?」他抬眼看向周牧青,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致。
「是。」周牧青連忙答道,「封寒上月前往附近的城鎮採買生活之物時,被我們的人偶然發現。經過連日追蹤確認,已鎖定了他隱居之所,就在武昌城南不遠處的一處幽谷之中,極為隱蔽,尋常人絕難尋到。」
「好。」諸英雄合上手中的情報,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明日,你們隨我去會一會這位左手刀。」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趙馨兒,眼中帶著幾分期許:「到時,馨兒可向這位左手刀請教一二。」
趙馨兒聞言,那雙清澈的眸子頓時一亮,仿佛有星光在其中閃爍。左手刀封寒的大名,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以一柄左手刀縱橫天下數十載,位列黑榜,是天下用刀之人心中難以逾越的高峰。
凡是用刀的江湖人,恐怕沒有哪一個不想親眼見見這位傳說中的刀法宗師。
而作為同樣用左手刀的趙馨兒,自然更想會一會這位天下聞名的前輩。
「多謝師父!」她壓下心頭的激動,恭聲應道,嘴角卻已忍不住微微翹起。
諸英雄微微頷首,繼續道:「聽說他手中有一柄寶刀,名為天兵」,乃是百年前一代名匠北勝天探自天山冷泉內稀有的寒鐵打制而成,鋒利無倫,斬金斷玉如切腐土。」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三個弟子,語氣中多了幾分慨然:「此刀與浪翻雲的覆雨劍」、龐斑昔日所用的三八雙戟」、慈航靜齋的飛翼劍」、厲若海的丈二紅槍」,並稱江湖上的五大名器。天下兵器雖多,能與之比肩者,寥寥無幾。」
三個徒兒聞言,眼中皆露出憧憬之色。浪翻雲、龐斑、厲若海————這些名字如雷貫耳,是江湖中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傳說;覆雨劍、三八雙戟、丈二紅槍、飛翼劍,還有那柄「天兵」,皆是天下武者夢寐以求的神兵利器。
諸英雄淡淡道:「屆時看看那柄天兵」與我徒兒是否有緣,趁不趁手。」
趙馨兒聞言抿嘴一笑,眼中漾開一片盈盈的歡喜。在她心中,師父既已開口,那便已是十拿九穩的事。
諸英雄擺了擺手:「天色不早,你等且去安歇,明日一早動身。」
三位弟子帶著滿心期待,躬身退下,腳步聲漸漸遠去,書房重歸寂靜。
諸英雄端坐於書案之後,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闔目,仿佛在等什麼人。
片刻後,一道高大的身影自窗外無聲滑入。那身影魁梧如山,本該沉重笨拙,然而他翻窗而入的動作卻輕靈得不可思議,衣袂不揚,塵埃不驚,仿佛一片落葉被風悄然送入。
來人正是「盜霸」赤尊信。
他落地後第一句話,便是壓低聲音道:「看來龐斑已返回魔師宮了。」
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赤尊信對於龐斑,依舊十分在意忌憚。
諸英雄睜開眼,神色平靜:「在與浪翻雲決戰之前,龐斑絕不會再輕易出手了。
赤尊信聞言,自光緊緊盯著諸英雄,上下打量了這位年輕的師弟許久。那張冷硬的面容上神色幾度變化,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現在,我相信你確有挑戰龐斑的實力了。」
他雖說著肯定的話,語氣中卻仍帶著一絲未散的驚異。他深知龐斑之恐怖,也深知能說出「與浪翻雲決戰之前」這句話,需要何等眼界與底氣。眼前的年輕人,已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頓了頓,他又嘆道:「沒想到真讓老頭子做到了。聖門在你手中,會再次光大。」
諸英雄微微一笑,語氣誠懇:「聖門復興,尚需師兄鼎力相助。」
赤尊信聞言,嘴角微微一扯,冷哼一聲:「你這話說得,一點誠意也無。」
話雖如此,他那張冷硬的面容上卻不自覺地浮起一絲受用的神色,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幾分。這一閃而過的表情變化,如何瞞得過諸英雄的眼睛?
諸英雄也不點破,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
而在武昌府臨邑的黃州府,同樣是一處幽深的大宅院內。
夜色如墨,燈火昏黃。廳堂之中,方夜羽一襲錦袍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個端坐於椅上的黃色身影上。里赤媚衣衫尚算齊整,只是肩頭、
袖口等處破了幾處,隱隱有血跡滲出,然而他的腰背依舊挺直,雙目依舊湛然有神,看不出多少狼狽之態。
可方夜羽何等眼力,僅從那比平日略顯蒼白的臉色,便知這位里師此番傷得不輕。他壓下心頭震動,儘量讓語氣顯得平穩:「里師,這是————?」
里赤媚聞言微微抬眼,語氣平淡,絲毫未見沮喪:「是我小看了那位少林元真。這是應付出的代價,夜羽當引以為戒。」
他心中暗贊:里赤媚不愧為宗師級的人物,雖受重創,卻已然從失敗的情緒中走了出來,這份心性,著實可敬可畏。
里赤媚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將交手的過程一一道來。他的聲音不高,卻條理分明,每一招每一式的得失,每一次進退的成敗,皆剖析得清清楚楚。
「————此子武功,與我乃是同級別的高手。」里赤媚說到此處,目光微凝,語氣中帶著幾分罕見的鄭重,「且他那一門功法,隱隱克制於我天魅凝陰」的極速。正面交鋒,我竟施展不開。」
方夜羽聽完,眉頭緊鎖,沉吟良久,方才緩緩開口:「看來————要改變對白道八派以及少林這位後起之秀的手段了。」
里赤媚微微頷首,目光幽深,淡淡道:「作為佛門,他們有天生的對手。」
方夜羽何等才智?只這一句,他便立刻瞭然。眼中精光一閃,脫口道:「里師是說——
——密宗?」
里赤媚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方夜羽心中已有計較:藏地密宗與中原佛門雖同源而出,卻在教義、修行法門上分歧已久,數百年來明爭暗鬥從未止歇。
三百年前,Xz第一高手大密宗親赴中原,先後與慈航靜齋、淨念禪宗辯經較技,便是最好的證明。
若能由密宗高手出手,拖住少林這位不世出的天驕,自是最好的局面。兩虎相爭,無論誰勝誰負,於己方而言,皆是有利無弊。
廳堂之中,燭火輕輕跳了一下,方夜羽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有計較。
清晨,天色微明,薄霧如紗,籠罩著武昌府外的山道。
一輛馬車緩緩駛出城門,沿著蜿蜒的山道朝南而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轆轆聲,在寂靜的山野間格外清晰。
車廂內,諸英雄闔目端坐,氣息悠長,仿佛仍在入定。
周牧青、趙馨兒、厲長歌三名弟子分坐兩側,自光卻時不時的瞟向車外那道駕車的身影。
駕車之人,是一道高大魁梧的漢子。頭戴斗笠,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他雙手穩穩握著韁繩,看似漫不經心,卻將馬車駕得平平穩穩,連顛簸都極少。
此人正是「盜霸」赤尊信。
昨夜得知諸英雄要去會一會左手刀封寒,他便執意要一同前往。
諸英雄倒也不拒,只是淡淡一笑:「正好,我們還缺一個趕馬的車夫。」
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諸英雄敢讓這位曾經位列黑榜第二的絕世高手當車夫趕馬車。
而赤尊信竟也心甘情願,只冷哼一聲,便當真坐上了車夫的位置。
馬車漸行漸遠,沒入晨霧深處。
前方,山谷幽深,煙嵐縹緲,鳥鳴啁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