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瀟瀟雨幕,左手刀舞
兩人來到跟前,雨勢漸密,傘面上的雨珠順著傘骨滑落,在腳邊匯成細細的水流。
當先那人目光在場中一掃,拱手問道:「哪位是封先生?」
封寒卻不理會,而是轉身走到那女子身邊,低聲道:「下雨了,秋寒漸重,你先回去。待我打發了他們便回。」
那女子看了眾人一眼,輕輕點了點頭,低聲應了個「好」字,便提著竹籃,順從地轉身朝茅舍走去,不多時便隱入了果林深處。
「這位想必便是封寒先生了。」當先那人打量了在場眾人,目光在厲長歌、趙馨兒身上一一掃過,又瞥了一眼那輛馬車與車夫,最後落在那農家漢子身上,在場之人,唯有此人最像傳說中的左手刀。
「在下西寧派簡正明。」那人自報家門,隨即側身讓出身後一位身穿錦衣、腰懸繡春刀的中年男子,「這位是錦衣衛副指揮使,陳成陳大人。」簡正明語氣客氣,姿態恭敬。
那位陳副指揮使卻只是負手而立,下巴微揚,目光倨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赤腳踩在泥水裡的農家漢子。
封寒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簡正明的介紹,站在那裡紋絲不動,既不上前見禮,也不開口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簡正明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雙手捧著,恭聲道:「封先生,我等奉楞嚴大統領之命,有密函一封,請先生親啟。」
「什麼陳大人,什麼大統領,在下一概不認識。」封寒終於開口,卻帶著冷淡疏離,「更不會接你這什麼密函。」
「你~!」陳成聞言,臉上頓時閃過一抹怒色,戟指便要呵斥,卻被簡正明眼疾手快,一把攔住。
簡正明陪笑道:「封先生息怒。楞嚴大統領早知先生遺世獨立,不慕名利,本不該打擾。然此番乃是為了全力對付怒蛟幫,事關重大,故而特命在下前來,懇請先生出山加入。」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大統領已言明,若先生肯屈尊,必以上賓之禮相待,身分超然,不受任何限制。望先生三思。」
封寒聞言,卻是一笑,目光從那輛馬車掃過,又落在簡正明身上,淡淡道:「巧了,這幾位也是來請我出山的。卻不知————我要跟你們誰走啊?」
簡正明看了一眼兩個少年,又看向那輛馬車,不知這一行人的底細,便未貿然開口。
一旁的陳成卻沒這般沉穩。他本就因封寒方才的怠慢而心頭火起,此刻又聽封寒將自己與幾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江湖草莽相提並論,心中愈發惱恨,只覺受了莫大的羞辱。
馬車中的諸英雄,未曾出聲。
「大膽!」
「找死!」
兩聲清喝幾乎同時響起。
在他們心中,自家師父何等人物,豈容他人有半句侮辱?
「錚一」
趙馨左手長刀應聲出鞘,寒光如匹練,倏然破開雨幕。
刀鋒過處,雨絲被劈成兩半,濺起細密的水霧,一道銀亮的刀光挾著凌厲無匹的殺意,直直朝陳成當頭斬落!
陳成萬萬沒想到,一個十來歲的獨臂少女,竟敢對他拔刀相向,而且這一刀之快、之狠,竟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不過他身為錦衣衛副指揮使,武功自是不弱,雖驚不亂,右手已探向腰間繡春刀的刀柄—
「蓬!」
一柄黑傘倏然撐開,如一面烏黑的盾牌,穩穩擋在了陳成面前。
傘面與刀鋒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出手的正是簡正明。作為西寧派的高手,又是此番陪同之人,他自然要護住這位錦衣衛副指揮使的周全。
趙馨兒這一刀砍在黑傘之上,卻未能斬破傘面。那傘面不知是何材質,韌如牛革,刀鋒落處竟被滑開,刀勁也被化去大半,隱隱有一股反震之力傳來。
簡正明號稱「遊子傘」,手中這柄黑傘乃是他仗之成名的奇門兵刃,傘骨以精鋼鑄就,傘面以天蠶絲混以烏金絲織成,不懼尋常刀劍,更能卸勁化力。
不過要是對方武力超過他太多,這所謂的卸勁化力也是白扯,傘面上的掌印便是最好的證明。
然簡正明接下這少女一刀,卻感到手中傘柄微微一沉,一股凌厲的刀勁透過傘面傳來。
他心中暗驚:這小姑娘瞧著年紀不大,且是獨臂,刀勁竟如此凌厲,當真不可小覷。
趙馨兒一刀未建功,卻並未停下。
刀光如匹練迴旋,改削為劈,自上而下,挾著凌厲的勁風朝簡正明頭頂斬落。
簡正明手中黑傘舉過頭頂,「蓬」的一聲,穩穩架住了這一刀。然而預想中的凌厲刀勁卻並未傳來。
這一刀竟是柔勁,刀鋒在傘面上一滑、一滾,借勢彈起,化作一道銀亮的弧線,越過簡正明的肩頭,依舊朝向他身後的陳成斬去。
簡正明面色微變,直到此刻方知自己小看了這個小姑娘。
這一刀虛虛實實,聲東擊西,意在繞過他直取陳成。若真讓她得手,自己堂堂西寧派高手,連一個十來歲的少女都攔不住,這張臉還往哪兒擱?
他當即收起輕視之心,拿出了真本事。
手中黑傘在掌心猛然一旋,傘面上的雨水被甩出一道圓弧,如珠簾般飛散。傘緣飛速轉動,如刀輪般切向趙馨兒的後心。
這一擊又快又狠,傘緣破空,發出「嗤嗤」的銳響,雨滴撞上旋轉的傘緣,化作細密的水霧。
趙馨兒頭也不回,左手刀往後一遞,刀尖在旋轉的傘緣上輕輕一點。
「叮」的一聲清響,借那一點之力,身形隨刀而轉,整個人如陀螺般旋過半圈,刀光順勢返斬,直取簡正明持傘的手腕。
簡正明手腕一翻,黑傘收攏如棍,豎在身側,「鐺」的一聲格開這一刀。傘棍順勢前戳,如長槍出洞,直搗趙馨兒胸口。
趙馨兒側身避過,刀光再起,又是一記橫削。
兩人便就此圍著那位副指揮使陳成,展開了激烈的攻防。陳成被夾在中間,臉色鐵青,幾次想要拔刀,卻發現那兩人的刀光傘影密不透風,自己根本插不進手去。
趙馨幾手中長刀在雨中化作一縷秋風,刀勢連綿,凌厲中透著靈動寫意,每一刀都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劈出,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令人防不勝防。
簡正明仗著手中那柄奇門黑傘,時作盾牌格擋;時作刀鋒削斬;時作長槍挑刺。
一柄黑傘在他手中變幻莫測,攻守兼備,將趙馨兒的刀勢一一化解,偶有反擊,亦是凌厲無匹。
兩人在雨中激鬥,刀光傘影交織,水花四濺。簡正明越打越是心驚。
他除了壓箱底的絕招未曾使出,已是全力施為,卻始終拿不下這個獨臂少女。
並且他被紅日法王打出的內傷還未痊癒,這會兒已感到吃力。
反觀那少女,不過十來歲年紀,刀法卻凌厲如斯,一招一式隱有大家風範。且越戰越勇,仿佛她天生便是為刀而生,為戰而長。
如此刀法天才,他竟然從未聽說過,這簡直奇也怪哉。
一旁的左手刀封寒此刻也在注視著趙馨兒的一招一式,那雙原本淡漠的眼睛裡,漸漸泛起異樣的光彩。
兩人轉眼又拆了十餘招,雨勢漸急,仿佛連老天都在為這場酣戰助威。
雨水已在腳下匯成細細的水流,混著泥漿,濺起渾濁的水花。
簡正明的眉頭越皺越緊,趙馨兒的眼中卻愈發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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