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草木皆刀,一念成鋒
雨絲漸歇,天邊隱隱透出一抹灰白。
封寒與戚長征都未去追趕由蚩敵等人,而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在了那名車夫身上。
封寒率先抱拳,語氣鄭重:「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盜霸」赤尊信在此,請恕封某怠慢了。」
「哈哈~」赤尊信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張輪廓分明、霸氣逼人的面孔,濃眉如刀,雙目炯炯有神,笑意中帶著幾分豪邁。「封老弟,迫不得已,還望海涵。」
另一邊,戚長征望著赤尊信,神色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赤門主別來無恙。」
赤尊信目光落在他身上,哈哈笑道:「長征小兄弟,三年不見,竟還能認出赤某。」
戚長征搖了搖頭,神色認真。「當年敗於赤門主之手,戚某至今記憶猶新。」
「若非那一戰,我仍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也正是那一敗,才讓我明白自身淺薄,從而重整心志,專注武道。」
他頓了頓。
「於戚某而言,那一戰雖敗,卻受益終身。
,赤尊信聞言一怔,隨即大笑起來。
「好!勝不驕,敗不餒。難怪浪翻雲如此看重你。」
說到這裡,他上下打量了戚長征一眼。
「比起三年前,你確實長進不少。」
此時,封寒看向馬車道,緩緩開口:「我實在好奇,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赤兄甘願執鞭駕車。」
赤尊信看向馬車,張了張嘴,竟罕見地露出幾分遲疑之色。
馬車內沉默了一瞬,諸英雄溫和的聲音在馬車內傳出:「封先生見笑了。」
「封先生可知聖門陰癸派?」
封寒神情微微一凝,眉頭微挑,緩緩道:「可是當年血手厲工一脈?」
馬車內再度響起淡淡的聲線:「不錯,正是血手厲工一脈。」
封寒輕輕點頭,「原來如此。」
他目光微掃車廂,心中稍微明了眼前之人非凡身份。
隨即,車廂內諸英雄的聲音繼續響起:「在下多有不便,不宜見面,還望先生海涵。」
封寒聞言,不由失笑。
「好一個多有不便。」
「閣下既知封某手中有天兵,卻連面都不肯露。」
「如此一來,倒讓封某有些為難了。」
馬車內安靜了一瞬。
隨後諸英雄的聲音再度響起:「哦,封先生有何為難之處,不妨直言。」
封寒望向馬車,淡淡道:「天兵跟了封某多年。若說贈人,也不是不行。」
說罷他看了一眼立在田壟邊的趙馨兒,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這獨臂少女的刀法、心性、堅毅,他都看在眼裡。
「只是總不能憑閣下一句話,封某便雙手奉上。即便是盜霸赤尊信在此也不行。」
話音落下。
田野間只剩下雨珠自稻葉滑落的輕微聲響。
馬車內沉默片刻。
隨後傳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帶著幾分無奈,又似乎早有預料:「既是如此,也罷「」
。
戚長征聞言,原以為對方已然放棄。
然而下一瞬。
他的目光忽然凝住。
只見稻田之中,一根金黃稻杆,毫無徵兆地緩緩脫離泥土,朝馬車飄去。
戚長征臉色一變,心頭大震。從始至終,他竟未察覺半點真氣波動。就連封寒亦是心中一凜。
要知道,隔空攝物並非什麼驚世駭俗的手段。真氣足夠渾厚,武功修煉到高深處,大多都能做到。
可像這般舉重若輕,信手拈來,不見半分煙火氣息,甚至連出手的痕跡都無從察覺,卻已遠遠超出了尋常武學的範疇。
那根稻杆無聲無息地沒入車廂簾幕之後。戚長征和封寒的目光緊緊盯著那扇簾幕。
下一刻。
一股淡淡的鋒銳之意自車廂內瀰漫而出。那鋒銳並非凌厲逼人,不似刀劍出鞘那般寒光四射,而是一種極淡極輕的、仿佛遠山含黛般的意蘊,若有若無,卻無處不在。
忽然,簾幕無聲無息地被割開一半,斷口整齊如裁,輕輕垂落。
透過垂落的半邊簾幕,隱約可見兩個端坐的身影,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其中一人手中捏著那根金黃的稻杆。
只見,指尖微動,輕輕揮出。
嗤—
聲音極輕。
輕得仿佛只是風吹過稻葉。
戚長征眼中,那一揮輕描淡寫。沒有刀氣進發,沒有勁風激盪,甚至連空氣都未曾顫動一下。
他毫無感覺,既未察覺到任何威脅,也未感知到任何異樣。他甚至以為那人不過是隨意揮了揮稻杆。
然而一「嘩~」
身後傳來一陣細微卻密集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齊齊傾倒。戚長征本能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稻田中,千百株稻子齊根而斷,斷口平滑如鏡,整齊得仿佛被同一把利刃在同一瞬間割過。金黃的稻杆齊刷刷傾倒,鋪成一片平整的「地毯」。
更遠處,一隻飛鳥恰好掠過天際。它的羽毛在那一瞬間悄然斷裂,幾片絨羽緩緩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輕若無物。飛鳥渾然不覺,依舊振翅飛去。
戚長征看向封寒,見他此刻已然怔立當場,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卻渾然不覺。
封寒望著那半垂的簾幕,望著簾幕後那道只露出下頜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震撼。
稻杆依舊是稻杆。
沒有灌注驚人真氣。
沒有綻放奪目光華。
然而落在封寒眼中,卻仿佛世間最可怕的神兵利器。
他一生練刀,自認已臻至刀道巔峰。可此刻他才明白,那所謂的巔峰,不過是另一座更高山峰的山腳。
封寒忽然抱拳,隨即朝向馬車,深深一禮。
這一禮。鄭重無比。
「封某受教了。」
戚長征聞言,心頭猛然一震。
他很清楚以封寒的身份地位,能以如此鄭重之姿說出這五個字,意味著什麼。那是刀客對刀道的虔誠,是發自心底的敬意。
馬車內,諸英雄溫和的聲音緩緩傳出,不矜不躁:「封先生言重了。」
封寒搖了搖頭,直起身來,目光依舊望著那輛馬車,神色認真而坦蕩:「並非客套。
方才這一刀,封某生平僅見。今日方知,刀之一道,竟還有如此天地。」
他頓了頓,目光再度落在那根普普通通的稻杆之上,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有震撼,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種豁然開朗後的釋然。
「今日得見閣下刀道,封某心服口服。」
說罷,他緩緩轉身,朝著果林深處走去。
片刻後。
一道雪亮刀光自林間亮起。
刀光一閃即逝,卻讓在場眾人都生出一種寒意襲身之感。
緊接著。一柄長刀破空而來。
長刀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穩穩落在馬車之前。刀鋒半入泥土,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刀身狹長,通體瑩白,寒光流轉如水銀瀉地。即便隔著數丈之遙,依舊讓人感受到一股凌厲至極的鋒銳氣息。
這正是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