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花間派,宗師年憐丹
「抱歉,我來遲一步。」
說這話的人並不在船上。然而話音落下時,人已立於甲板之上。
在場除了諸英雄外竟無人看清他是如何登船的。
來人一襲鵝黃長衫,身形修長,肌膚晶瑩如玉,細膩勝過女子。一雙鳳目狹長明亮,顧盼之間既有妖異之美,又帶著攝人心魄的邪魅氣息。
來的自是域外僅次於龐斑的絕頂高手,「人妖」里赤媚。
甄素善與花札敖、查山嶽躬身行禮。
「見過里師。」
「見過里先生。」
里赤媚微微一笑,擺手道:「甄夫人無需多禮。少主擔心夫人一路勞頓,特命里某前來相助。」
說到這裡,他目光緩緩掃過船上眾人。
那雙美得近乎妖異的鳳目中帶著淡淡笑意,卻令所有人心頭微寒。
「此行諸事,夫人儘管吩咐便是。
這番話雖說得輕描淡寫,卻等若向眾人表明態度:此行甄素善所代表的,並非她自己。任何對她的輕慢,便是對魔師宮的挑釁。
甄素善嫣然一笑,道:「有里師坐鎮,素善便安心了。」
里赤媚輕輕點頭,隨即轉過身來,望向魅影劍派眾人。目光最終落到刁項夫婦身上。
「刁掌門、刁夫人一路辛苦。」他語氣溫和,仿佛久別重逢的老友寒暄,「只是為何不見「劍魔」石中天石兄?里某與他已有多年未見了。」
刁項與刁夫人聞言,心頭同時一緊。自里赤媚現身那一刻起,兩人便已暗自凜然。
早在退出中原之前,「人妖」里赤媚之名便已震懾黑白兩道數十年。其武功之高,幾近天下絕頂,便是他們的師兄「劍魔」石中天,當年也未必是其對手。面對這樣的人物,兩人哪敢有半分怠慢。
刁夫人連忙上前一步,恭聲答道:「多謝里先生掛念。家兄兩年前於杭州西湖遭白道八派圍攻,斷去一臂,自此便閉關養傷,再未踏足江湖。」
她將石中天被斬斷一臂說成是被圍攻,自是為自己兄長臉上貼金。至於那斷臂之人是誰,更是絕口不提。
里赤媚聞言,輕輕「哦」了一聲,神情間似有幾分惋惜:「倒是可惜了。石兄劍法通神,連里某也頗為欽佩。」
說罷,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到諸英雄身上。
「想必這位便是燕先生了。」
他仔細打量起眼前之人,毫不掩飾心中的審視與揣度。
此人崛起得太快。快得近乎離奇。以他的武功、氣度以及展露出來的實力,絕不該是籍籍無名之輩。
他雖近三十年未履中原,但對中原武林高手的情報卻從未忽視。天下間若當真有這樣一位人物,又怎會直到今日才顯露鋒芒?
且此人暗中掌控黃河幫,曾與毒手乾羅的交鋒中不落下風,那句「拳即權」更是彰顯了其野心不小。這樣的人,絕非尋常江湖客可比。
然而任憑他如何觀察,眼前之人始終神態從容。氣機圓融無缺。既無刻意示威之意,也無半分面對他的拘謹。
面對里赤媚的打量觀察,他坦然以對,微微一笑。
「久聞「人妖」里赤媚之名,今日終得一見。」
此言一出。船上不少人臉色微變。
縱是黑道巨擘,見到里赤媚時也多半要稱一句「里先生」。敢當面直呼其名者,卻是不多。
里赤媚卻毫不在意,反而心中的懷疑淡去了幾分。
此人若當真心中有鬼,面對自己時,很難如此從容。
想到這裡,里赤媚暫時壓下心頭疑慮。
有自己坐鎮於此,縱有變故,又何足為慮?
他微微頷首,語氣恢復了方才的平和:「燕先生客氣了。此行還望先生鼎力相助。」
諸英雄抱拳還禮,神色從容,淡淡道:「里師言重,在下自當盡力。」
甄素善微微一笑,適時開口道:「諸位遠道而來,一路勞頓。我已命人備好了酒宴,還請諸位移步岸上,共飲一杯。」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應和。
此時,大船緩緩轉向,朝岸邊靠去。暮色漸濃,湖面上水波粼粼,倒映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
遠處,又有一艘花船正朝岸邊駛來,船身雕樑畫棟,掛著各色綢緞,燈火輝煌,絲竹之聲隱隱傳來,端的是一派奢靡景象。
「想來是花仙」年憐丹到了。」里赤媚淡淡說道。
刁項與夫人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凜。「花仙」年憐丹,「花間派」宗主,在域外與里赤媚齊名的高手。為了對付雙修府,魔師宮究竟聯合了多少域外高手?如今,域外三大宗師已來了兩位。
船靠岸邊,眾人魚貫下船,在碼頭旁等候。
暮色四合,湖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吹得岸上一眾人衣袂飄飄。
片刻後,那艘花船緩緩靠岸。
船身剛剛停穩,跳板還未搭好,船上便已鼓樂喧天,胡笳齊鳴,熱鬧非凡。
樂聲之中,一行人自花船上款款而下。
當先一人,身形本就高大,此刻頭頂儒冠,更顯鶴立雞群。一身華服剪裁合體,面料考究卻不顯俗氣,長衫飄拂,氣度不凡。其面目頗為英俊,遠觀不過三十許,細看之下,眼角魚尾紋密布,透露出遠比外表蒼老的歲月痕跡。
他身旁一左一右,跟著兩名女子。兩女皆是宮髻堆鴉,長裙曳地,身姿婷婷玉立,風姿曼妙動人。可惜臉上都用一方紗布遮住了口鼻,使人難窺全貌。然而僅憑露出的眉眼,已教人感到她們必是極美的—眉眼間風情流轉,顧盼生輝,足以令人心旌搖曳。
兩女身後,是一隊手持樂器的侍女。她們吹奏胡笳,敲擊銅環,樂聲悠揚,節奏獨特。銅環相擊,發出高低不同、輕重無定的清亮脆響,充滿了異域風情,又帶著幾分令人心蕩神搖的迷離韻味。
直到一行人走近,樂聲倏然而止,餘韻猶在湖面上裊裊飄散。
年憐丹目光落在里赤媚身上,拱手笑道:「經年未見,里兄風采更勝往昔。」
里赤媚微微頷首,嘴角揚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年宗主這一船絲竹美人,倒是比當年更勝幾分。」
年憐丹聞言失笑。回頭看了眼身後眾女。
「若連這點排場都沒有,花間派豈非徒有虛名?」
里赤媚輕輕搖頭。「年宗主還是這般性情。」
諸英雄立於一旁,目光打量著這位花間派宗主,心中暗自思忖:
花間派。不知與昔年聖門兩派六道中的花間派有無淵源?若真是那一脈的傳承,那今日這場局,倒比預想的更加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