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年憐丹:這張嘴它不聽使喚
年憐丹雙目奇光迸射,直直探入諸英雄眼中。
無形的精神異力如潮水般湧來,諸英雄只覺腦海中微微一盪。
然而,也僅此而已。他心神穩固如磐石。
諸英雄面色如常,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悠悠地飲了一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年憐丹瞳孔微縮,心中一凜。
他的花魂仙法,竟然失效了?
不僅探不進對方心神半分,甚至連對方情緒都感應不到。
這種感覺極其古怪。
仿佛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幽井。越想窺探,越看不見底。
就在此時。
諸英雄放下酒杯,嘴角緩緩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兀自賣弄。
年憐丹心頭猛然一震。
不知為何,腦海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現出甄素善的身影。
那病態蒼白卻艷若桃李的肌膚,那雙妖異迷人的藍色眼瞳,那雍容華貴卻又令人忍不住生出征服欲望的獨特氣質這個念頭,原本在初見甄素善時便曾掠過心頭,只是被他強行壓下。此刻卻如野草般瘋狂滋長,無論如何也遏制不住。
可越是壓制,那股念頭便越是清晰;越是抗拒,那身影便越是鮮活。
恍惚之間,竟似連眼前諸英雄的身影都變得模糊起來,取而代之的,是甄素善那張蒼白而絕美的面容。
下一刻年憐丹忽然站起身來,舉起酒杯,哈哈大笑。那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幾分迷醉,全無往日的從容與狡黠。
「若能與甄夫人共赴巫山、一度春宵————」
話剛出口,他整個人便猛地僵住。
然而,已經遲了。
「年某縱是折壽十年,也心甘情願!」
死寂。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花札敖剛送入口中的酒水,直接「噗」的一聲噴了出來,濺了對面查山嶽一臉。查山嶽卻渾然未覺,只是張著嘴,瞪著眼,呆若木雞。
刁項夫婦更是張大嘴巴,目瞪口呆,一時竟忘了合攏。
便是里赤媚,那隻握著酒杯的手,都微微頓了一頓。
甄素善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她靜靜望向年憐丹,面上波瀾不驚,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年憐丹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無比,青一陣,白一陣,紅一陣,仿佛開了染坊。
他終於徹底清醒過來,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一時間,縱是以他的狂傲與厚臉皮,也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僵立在那裡,舉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到了極點。
而就在此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諸英雄放下酒杯,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不緊不慢地開口:「年宗主果然是真性情。」
這句話落下,年憐丹額頭青筋頓時跳了兩下。
只覺比當眾挨了一記耳光還要難受,還要屈辱。因為直到此刻,他依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著了道。
「看來年兄醉了,竟說起醉話。」
里赤媚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他側首望向年憐丹身旁那兩名一直沉默侍立的花妃,淡淡道:「扶年兄下去歇息罷。」
兩名花妃盈盈一福,一左一右上前,攙住年憐丹的手臂。
年憐丹面色鐵青,卻順著里赤媚遞來的台階,哈哈一笑,笑聲中帶著幾分勉強:「酒不醉人人自醉————年某失態,失態了。」
說罷,踉蹌著隨兩妃退下,背影說不出的狼狽。
他怕再不走,恐怕就要被人群起而攻之了。
君不見,廳中花札敖、查山嶽等一眾甄素善的心腹此刻終於回過神來,一個個對他怒目而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只待甄素善一聲令下,便要撲上去將他撕了。
年憐丹一退,宴席上的氣氛便再也維持不住。諸英雄先起身,魅影劍派眾人亦起身告辭,紛紛告退。
眾人各懷心思,魚貫而出,轉眼間廳內便只剩下甄素善與里赤媚,以及一旁的心腹。
燭火搖曳,映得兩人面容忽明忽暗。
甄素善神色清冷如常,仿佛方才年憐丹那番荒唐失言從未發生過。
她語氣平淡地吩咐道:「傳令下去,今夜將鄱陽湖水域封鎖。不許任何人擅自出入,也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手下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里赤媚頗心中亦不由地暗暗佩服,此女遇辱不驚,臨變不亂。
他忽然道:「紅日法王不日也將抵達。有我與年兄在此,縱是浪翻雲親至,亦不足為懼。」
甄素善微微頷首,未再多言。
另一邊,諸英雄回到黃河幫的船上。藍芒帶著一眾幫眾早已候在艙外,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前來,滿臉堆笑,口中說著阿諛奉承的話。
諸英雄淡淡掃了他們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夜深了,都下去歇著罷。有事明日再
議。」
藍芒等人不敢再多言,躬身應是,悄然退了下去。片刻間,艙內只剩諸英雄一人。
待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湖風透過窗欞吹入,帶著水汽的涼意,將燭火吹得搖曳不定。諸英雄起身,戴上一頂斗笠,推開艙門,悄然下了船。
月下的鄱陽湖,別有一番景象。
湖水浩渺,無邊無際,月光灑落,碎成千萬片銀鱗,隨波蕩漾,明明滅滅。
偶有夜鳥掠過,翅尖划過水面,盪開圈圈漣漪,將月影揉碎,又緩緩聚攏。
諸英雄足尖輕點水面,身形如一片落葉,踏波而行。
湖風拂來。
遠方,忽然出現一點燈火在寬闊的湖面上迅速移動。
是一艘窄長的小風帆,船身狹如柳葉,帆面潔白如雪,在夜風中鼓脹如翼,劃破水面,留下一道細長的銀白色水痕。
諸英雄功聚雙目,已然看清船上那正操舟而立的青衣身影。
湖風吹動她的衣袂,長發如墨瀑般在身後飄揚。她一手把舵,一手控帆,姿態從容,仿佛不是在駕馭一艘船,而是在揮灑一幅水墨丹青。
月光灑落在她身上,將那張清麗絕俗的面容映得仿佛透明,眉目如畫,肌膚勝雪,一襲白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如佛前青蓮,不染半點塵埃。正是秦夢瑤。
她似平也察覺到了湖面上的來人,微微側首,朝諸英雄的方向望來。
然而隔著太遠,凝目望去,只能看到一個頭戴斗笠的模糊人影,踏波而行,在月色下若隱若現,仿佛與湖面上的薄霧融為一體。
看不清面目,辨不出身形,可不知為何,秦夢瑤心頭忽然微微一震,泛起奇異至極的感覺。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她來不及細想。
便在這時,她手腕一抖,小舟倏忽間橫移五尺。船身傾斜,水面被壓出一道雪白的浪痕,卻穩得不可思議。
「蓬!」
水花四濺,一道紅色身影自水下弓背彈出,如蛟龍出水,挾著凌厲的勁風沖天而起。
那速度快得驚人,若小舟仍按原來速度航行,恰好會被他的脊背撞個正著。以這等沖
擊之力,船身怕是要當場斷為兩截。
水花如碎玉般四散飛濺,在月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華,紛紛揚揚落回湖面,盪開圈圈漣漪。
半空里,那道沖天而起的紅影,忽然違背自然常理地凝定空中。
隨即,他憑空猛地橫移而來,一足伸出,腳尖朝著船桅點落。
那姿態既凌厲又詭異,月光下,照出那道紅色身影,衣袍獵獵翻飛,面色冷峻,雙目精光如電,帶著一股凌厲無匹的殺意。
秦夢瑤眸光一凝,手中已按上了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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