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厲若海的槍,燕沉舟的拳
諸英雄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厲若海那杆殷紅如血的丈二紅槍上,朗聲道:「世人皆道,龐斑的拳、浪翻雲的劍、厲若海的槍,為天下之最。今日總算有幸,可以親身見識一番。」
厲若海聞言,目光微動,聲音低沉如暮鼓:「還未請教閣下姓名。」
「燕沉舟。」
厲若海微微頷首,淡淡道:「好,燕兄,請。」
話音落下,兩人卻誰都沒有動。
秋風蕭瑟,呼嘯著掠過空曠的荒野,捲起滿地枯黃衰草。遠處樹木枝葉搖曳,發出沙沙輕響。
天色灰濛濛一片,厚重鉛雲低垂天際,仿佛壓在所有人的心頭,令人無端生出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沉悶感覺。
場中卻靜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場中央那兩道身影之上。
諸英雄,一身玄衣如墨,負手而立,如山嶽峙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穩霸烈之氣。
厲若海一襲白衣,丈二紅槍斜提手中,槍身赤紅如血。人如白雪。槍似殘陽。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遙遙對峙,形成鮮明至極的對比,給人一種強烈至極的感官衝擊。
兩人誰都沒有動。
然而在真正的高手眼中,兩人其實早已交鋒。
無形無質的氣機在半空中不斷碰撞。雖無刀光劍影,亦無拳掌交加,但其中兇險,卻絲毫不遜於真刀真槍的生死搏殺。
里赤媚鳳目微微眯起,那雙美得近乎妖異的眼睛深處,精光一閃而逝。以他的修為,自然比旁人看得更多。
在他的感知之中,兩人的氣機早已牢牢鎖定彼此。
厲若海的槍意不斷攀升,猶如一點火星墜入荒原,初時微弱,轉眼便化作燎天烈焰,似要將眼前一切盡數焚毀。
而諸英雄的氣機卻沉凝厚重,宛若拔地而起的萬仞高山,又如橫亘天地之間的巍峨堤壩。
任憑槍意如何洶湧澎湃,如何席捲衝擊,始終難以撼動其分毫。
雙方雖未出手,卻已展開了一場最兇險的較量。
誰若氣機稍泄半分,迎來的便將是對手石破天驚、雷霆萬鈞的一擊。
年憐丹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他雖久聞邪靈厲若海之名,卻從未真正見過這位黑榜強者全力出手。此刻親眼目睹那不斷攀升的燎原槍意,方才明白為何此人能與龐斑正面爭鋒而不死。
那種捨我其誰、一往無前的氣勢,已不再是單純的槍法,而是一種近乎道的武道意志。
鷹飛的臉色則陰沉得可怕。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遠遠低估了眼前二人。無論是厲若海,還是這個來歷神秘的燕沉舟,其修為都已遠遠超出他的預估。若換作自己置身場中,只怕連這股不斷碰撞的氣機都未必承受得住。
不舍與烈震北的神情愈發凝重。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他們與厲若海相識多年,對其武功再了解不過。
正因如此,他們才更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能夠與厲若海如此對峙,甚至在氣機交鋒之中絲毫不落下風的人,放眼天下,也絕不會超過雙手之數。
在場其他人雖境界不足,無法窺見其中奧妙,卻依舊能夠感受到場中的氣氛正在不斷變化。
空氣仿佛變得越來越沉重,四周的風聲漸漸低了下去,就連原本飄蕩的荒草,也不知何時停止了搖擺。
仿佛天地萬物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那感覺就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死寂。
又像一張被拉滿的強弓。只待鬆手的剎那,便會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終於。
厲若海率先動了。
丈二紅槍在他掌中驟然彈起,槍身震顫,發出一陣低沉而悠長的嗡鳴。
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仿佛直透眾人心神,猶如沉睡千年的赤龍驟然睜開雙眼。
下一刻。
厲若海一步踏出,人隨槍進,丈二紅槍化作一道赤紅長虹,撕裂兩人之間的空間。
沒有半分花巧,只有種一往無前、有我無敵的慘烈氣勢。
然而就在槍勢遞出的瞬間。
那一道赤芒忽然分化。一化三。三化九。九化無窮。
漫天槍影如烈火燎原,層層推進,瞬間將諸英雄周身上下盡數籠罩。
同樣是燎原百擊。可由厲若海施展出來,卻與風行烈截然不同。
風行烈的槍法銳氣逼人。而厲若海的槍法,卻已有了自己的神。
槍已非槍。人亦非人。
人槍合一之下,每一道槍影都像擁有自己的生命。
槍勢起處,如長河奔流;槍勢轉折,又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虛實之間,變化無窮。
縱是里赤媚與年憐丹這等宗師人物,眼中也不由閃過一抹異色。二人自問若是自己面對如此槍勢,恐怕也難以做到從容應對。
面對如此槍勢,諸英雄終於不再托大。
雙拳同時提起,霸烈無匹的拳意轟然爆發。
剎那間。
拳出如山崩。
一道道拳勁縱橫交錯,在身前形成一片洶湧拳網。
沒有半分退讓,只有最直接的硬撼。
槍來。
拳迎。
「鐺~」
第一聲碰撞響起。
緊接著便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眨眼之間,拳槍已不知交擊多少次。
金鐵交鳴之聲連成一片,猶如暴雨擊瓦,又似萬馬奔騰。
狂暴勁氣以兩人為中心瘋狂擴散。
泥土與碎石被卷上半空。四周枯草更是成片炸裂開來。
滾滾煙塵沖天而起,瞬間將兩道身影盡數吞沒。
遠遠望去,只見漫天煙幕翻騰不休,一道道赤紅槍芒不時撕裂塵霧激射而出,旋即又被霸烈無匹的拳勁轟然擊碎。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斷碰撞、湮滅,每一次交鋒都仿佛有一道悶雷在眾人耳邊炸
響,震得人心口發悶。
觀戰眾人早已不自覺屏住呼吸。這一刻,無論敵我,都已無暇去想什麼勝負、什麼恩怨。所有人眼中,只剩下那兩道在煙塵中搏殺的身影,和他們之間那場驚心動魄的硬撼。
秦夢瑤靜立人群之後,面色恬靜,清眸如水。她的目光落在場中那翻騰的煙塵之上,望著其中隱約可見的赤芒與拳影,望著那兩道在不斷碰撞中交錯的黑色與白色身影。
然而她體內卻不像表面那麼平靜,道胎此刻竟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悄然觸動。她垂下眼帘,將那股微妙的悸動緩緩壓下。面上依舊恬淡如常,仿佛一切未曾發生。
谷姿仙站在雙修府眾人之中,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她的目光死死鎖住場中那道玄色身影,看著他如何在那漫天紅芒之中拳出如山、屹立不倒。那一瞬間,她被諸英雄的英姿震撼,心旌搖曳。
忽然。
一道赤紅槍芒沖天而起,刺破了低垂的鉛雲,陽光自雲隙間傾瀉而下,如一道金色的光柱,正正照在場中。
霎時間,槍芒與日光交相輝映,將那道白衣身影映得如神似魔。
緊接著,一股霸烈至極的拳勁,如火山噴涌,挾著無堅不摧的磅礴氣勢橫掃四方。
金光被拳勁攪碎,化作漫天碎芒,在翻湧的煙塵中明滅不定,如流螢亂舞,又如星辰墜落。
遠處圍觀眾人的衣袍被那股氣浪吹得獵獵翻飛。功力深厚者尚能穩立原地,一些功力稍弱之人更是連退數步,腳下跟蹌,方才堪堪穩住身形。
漫天煙塵被這股力量生生震散,露出場中的景象。
諸英雄依舊負手而立,玄衣微微飄蕩。
厲若海橫槍而立,白衣獵獵作響。
兩人相隔丈許,遙遙對峙。
仿佛剛才那場石破天驚的碰撞從未發生過一般。
只是兩人腳下的大地,早已寸寸龜裂。一道道裂痕向四周蔓延而去。無聲訴說著方才那一擊究竟何等驚人。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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