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甄夫人的記恨,秦夢瑤的懇請
朝陽漸升,金光漫過遠山,將湖面上的薄霧緩緩蒸融。
遠處湖面的水波仍在那聲長嘯餘音中輕輕盪著,一圈一圈,仿佛還在回味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碰撞。
今日紅日法王的敗亡,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
紅日法王前一日被他擊傷,內傷未愈,正是三人聯手的最弱一環。
高手爭鋒,鬥力之外更鬥智。從一開始出手,他便已確認由紅日法王作為突破口。
「還要繼續麼?」諸英雄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里赤媚與年憐丹,語氣淡然,卻帶著一股睥睨之態。
里赤媚沉默了數息。那雙妖異鳳目中的銳光緩緩斂去,終於緩緩開口:「不必了,這一戰,是我們輸了。」
在場所有域外聯軍之人,聞言皆是一震。有人面露不甘,有人慾言又止。
然而當一道道目光落在那道負手而立的玄色身影上時,所有的躁動與不甘,便如被一盆冷水澆下,無聲熄滅。
年憐丹此刻亦暗自鬆了口氣,他對這位陰癸派門主內心已產生了深深的懼意。
諸英雄轉身走到甄素善身旁,衣袖輕拂,解開了她的限制。
甄素善抬手攏了攏被湖風吹亂的鬢髮,抬眼看向諸英雄。那雙藍瞳之中神色複雜,幾度變幻,最終化作一抹深沉的凝視。
「今日拜燕先生所賜,讓素善第一次嘗到了失敗的滋味,我會牢牢記住。」
「他日再相逢,素善定當有回報。」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諸英雄聞言,洒然一笑:「那燕某便等著了。」
甄素善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域外聯軍眾人走去。腳步輕緩,神情依舊從容,然而她此刻的心緒遠比表面要複雜得多:
有恨意,有挫敗,也有一絲她不願承認的嘆服。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在掌控局面,而她自詡智計無雙,到頭來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花札敖快步上前,伸手欲扶,低聲詢問了一句。甄素善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面上不見半分波瀾,面無表情地將那翻湧的情緒一併壓入心底。
里赤媚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抬手一揮,示意眾人撤退。
這一刻,雙方默契地遵守了承諾。一方退去,一方放行,無人出手,也無一人阻攔。
畢竟,魚死網破都不是雙方想要的結果。
對域外聯軍而言,紅日法王已敗退,甄素善被擒而後釋,士氣已墮,若再纏鬥下去,折損的只會更多;
而對諸英雄來說,逼退三人、震懾全場,目的已然達到。若要趕盡殺絕,反倒可能激起困獸之鬥,釀成不必要的變數。
並且他亦非表面看去那般輕鬆,不死印法雖能借力化力、以彼攻彼,但終究有其極限。三大宗師聯手施壓,借來的力道過於龐大,經脈反覆承受遠超自身負荷的勁氣衝擊,此刻正隱隱脹痛。
雙方默契至此,恰是各自掂量之後最清醒的選擇。
場中,「花仙」年憐丹已率先帶領花妃轉身離去,域外聯軍沉默地收起刀槍,緩緩撤退,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鷹飛落在最後,走出十餘步後忽然回頭,望向那道依舊負手而立的身影。
晨光落在那張年輕而沉靜的面容上,他的目光中掠過一抹深深的忌憚,仿佛要將這道身影刻進骨子裡。片刻後,他猛地轉過頭,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域外聯軍的身影漸行漸遠,很快便沒入了遠處的密林之中。
雙修府眾人立在原地,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那道負手而立的玄色身影上,神情各異。
他們心中清楚,今日眾人倖免於難,全賴此人出手,但其魔門之主的身份,卻又讓人心中生出深深的忌憚。
魔門沉寂百年,一朝重現,便以如此雷霆手段震動江湖,誰也不知這究竟怎樣。
厲若海卻並無此顧及。他持槍走上前來,那張向來冷峻的面容上難得露出一絲鄭重,抱拳道:「今日之情,厲某記下了。」
方才交手之時,他已隱約感到對方並無殺心,此刻回想起來,風行烈恐怕也是對方故意手下留情,那一拳看似狠辣,實則恰到好處地打通了淤滯的經脈。這份人情,他心知肚明。
諸英雄微微頷首,他對厲若海此人卻是無比欣賞。
此時,不舍攜谷凝清聯袂走上前來。兩人並肩而立,一僧一俗,雖隔著多年的恩怨與隔閡,此刻並肩而立,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默契。
不舍當先合十,聲音清朗:「今日多謝燕門主出手,我二人代雙修府上下,謝過門主大恩。」
諸英雄擺了擺手,語氣淡然:「不必言謝。此本就是我針對魔師宮所設之局,不過恰逢其會罷了。若無雙修府牽制,我也無法如此從容布局。說起來,倒是各取所需。」
谷凝清聞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斂衽一禮,語氣懇切而鄭重:「無論如何,門主救了我雙修府上下性命,銘感五內。日後若有用到妾身和雙修府的地方,必竭盡所能,絕無推辭。」
她話說得誠懇,末了卻微妙地將不舍摘了出來,言語間只提自己和雙修府。這番話說得既周全了禮數,又不著痕跡地替不舍考慮,分明是顧及他的身份與立場。
諸英雄自然聽得出其中深意,卻也不點破,只是微微一笑,抱拳道:「夫人客氣了。」
說罷,他不再多留,朝著眾人一抱拳,告辭轉身大步離去。
谷姿仙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身形微動,本要追上前去,但忽然想到什麼,又生生穩住了腳步。
而此時,另一道青色身影卻已掠出,追了上去。
諸英雄來到湖邊,負手而立。
秦夢瑤在他側數步之外站定,青裙素淡,湖風拂動她的衣袂與發梢,整個人立在那片水光天色之間,如一株不染塵俗的青蓮。
「夢瑤仙子追來,不知有何指教?」諸英雄轉過身來,語氣平淡的問道。
秦夢瑤卻沒有立刻答話。她只是抬眼望向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仿佛要從那張面容上找到什麼答案。
那目光澄澈卻專注,卻將諸英雄看的心裡有些發毛,隱隱生出一種被看穿的不自在。
而她一開口,更是將他嚇了一跳:「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與閣下之間,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諸英雄心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我與仙子,今日應是初次相見。」
秦夢瑤唇角揚起一絲弧度,神情帶著幾分玩味:「那燕門主為何會知道我的名字?」
「慈航靜齋的傳人,天下聞名,燕某豈會不知?」諸英雄語氣如常,答得滴水不漏。
秦夢瑤聞言,沉默了片刻。湖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動她的裙裾,也吹皺了身後的水面。良久,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聲音輕緩,近乎懇求:「夢瑤懇請閣下,將來不要做危害武林百姓之舉。」
頓了頓,她聲音又輕了幾分,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不知為何————我竟不希望將來與你為敵。」
諸英雄聞言一震,正要開口..
秦夢瑤秦夢瑤卻不曾等他回答,足尖一點,身影已如一片青羽,飄然掠向來路,轉瞬間便已遠去。
而另一邊,坐船撤離的甄素善眾人,在島湖邊不遠處救起了水中的花解語。
她渾身濕透,髮髻散亂,面色蒼白如紙,被拉上船時身子仍在微微發顫。
眾人見她神情落寞、目光空茫,心中已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甄素善看著她這副模樣,雖已猜到七八分,卻仍沉聲開口,問了一句:「湖上————怎樣了?」
花解語抬起頭,聲音沙啞而低沉,將湖上發生的一切一一道來。
黃河幫臨陣反水,與怒蛟幫聯手設伏:域外聯軍猝不及防,被沖得七零八落:柳搖枝為掩護她脫身,孤身斷後,慘死當場。
她說得很慢,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點擠出來的。最後她抬眼看向甄素善等人,聲音輕得幾乎被湖風吹散:「全軍覆沒————只剩我一個人了。」
即便甄素善早有心理準備,聽到「柳搖枝慘死」、「全軍覆沒」這幾個字時,臉色仍是驟然一白,心中對諸英雄的記恨更深了幾分。
里赤媚亦沉默不語,那張始終從容的面容此刻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片刻的沉寂之後,里赤媚率先開口,聲音冷硬:「走。此地不可久留。」
眾人顧不得傷感,更無暇收拾殘局,立刻催動船隻調轉方向,全力駛離。若再耽擱片刻,一旦被怒蛟幫的戰船合圍,陷入他們不擅長的水戰之中,恐怕連剩下的這些人也走不脫了。
船身破開湖面,劃出一道白浪,漸行漸遠。雙修府的小島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終隱沒在茫茫水天之間。
而隨著雙修府一戰的落幕,陰癸派燕沉舟之名,如驚雷般傳遍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