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月下雪梅劍舞,秦淮再遇盜王
火炬的照耀下,虛夜月穿著緊身男裝白色細銀邊勁服,頭結男兒髻,手持一把長劍。
她一身男裝打扮,外表英風照人,但淺笑輕嗔中,透露出嬌秀無倫的美態,美得秘不可測、動魄驚心。
果然只有虛空里的夜月才可比擬。
她先是四下張望了一圈,沒看到什麼賊人,便歪了歪頭,問金梅:「梅姨,人呢?」
話未說完,目光已落在一旁的諸英雄身上,眨了眨眼,隨即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哦,是你。」
她提著劍便走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他的滿頭黑髮,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避諱的天真:「你什麼時候還俗的?
諸英雄尚未答話,她又自顧自地補了一句:「不過還俗了好,和尚可沒什麼好當的。」
待滿足了好奇心後,她才看向金梅,母夜叉金梅那張平日粗獷丑厲的臉上,此刻竟露出一臉慈愛的笑意,柔聲道:「賊人已被這位元真師父打發了。」
「啊?」虛夜月聞言,頓時轉過頭來,帶了幾分不滿,「怎麼不等我?以往那些賊人,可都是等我來了才動手的。」她目光落在諸英雄身上,忽然一笑:「賊人沒了,那就你來陪我練練手。」
說著,也不管諸英雄答不答應,拔劍便刺,又急又快。
而站在一旁的霍欲淚與金梅,卻只是眼睜睜看著,沒有一點要阻止的意思。他們顯然早已習慣了這位大小姐的脾性。
諸英雄心中暗罵虛若無:老狐狸,果然上了他的當。虛若無分明知道自己這個寶貝女兒素來拿入府的賊人練手,今夜故意讓自己來打發,分明是要自己來當陪練。
不待他細想,劍光已至眼前。虛夜月這一劍來得又疾又巧,劍身在四周火炬的映照下反射出點點金光,仿佛千百點流螢同時炸開,撲面而來。
劍影層層疊疊,虛虛實實,讓人一眼望去,竟辨不清哪一道是真正的劍鋒。
諸英雄卻不為所動,只伸出兩根手指,迎著那漫天劍光遙遙一點。
指落處,漫天光影驟然一滯,隨即那千萬點流螢般的劍芒在觸及指風的一瞬便紛紛碎滅。
虛夜月微微一怔,見自己那一劍被對方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破去,倒也不惱,反而眼中閃過一絲亮色,仿佛覺得更有意思了。
她退後兩步,劍尖微垂,凝神專志,「好,再看我這招劍法。」這一次,劍勢與方才截然不同。
劍光再起時,劍勢與方才截然不同,疏疏落落,清冷孤峭。
每一劍刺出,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風雪中獨自綻放的一枝寒梅,看似疏淡,實則步步逼近,無孔不入。
那劍勢之中自有一股清冽的寒意,卻又隱隱透著幽香般的氣韻,既好看,又難纏。
他依舊只伸出兩根手指,或夾、或撥、或點,每次都在她劍勢最得意的地方輕輕一碰,便將她精心布局的攻勢化為無形。
虛夜月出了七八劍,竟無一劍能越過他那兩根手指半步。
「梅雖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他忽然低聲吟道。
虛夜月劍勢倏然一收,退後半步,眼中帶著幾分驚訝與驚喜:「你知道雪梅劍法?」
諸英雄搖了搖頭,語氣坦然:「不知道。不過只看你舞劍,便已感受到那股雪中梅花的冷冽劍意,顯然已得劍法精髓。」
虛夜月被他誇得眉開眼笑,唇角止不住地上揚,揚著下巴道:「哼,看在你識貨的份上,今日暫且作罷。」
「元真小友不過是讓著你,你倒真當自己占了上風。」一道溫和而沉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虛若無與不舍不知何時已從正堂走出,並肩立在廊下。
虛夜月聞言,鬆開長劍,轉過身來,幾步走到虛若無面前,拉起他的手臂輕輕搖了
搖,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爹!你這人怎麼胳膊肘往外拐,淨幫著外人說話。」
虛若無任由她拉著,眼中帶著幾分寵溺,朝著不舍笑道:「月兒被我寵壞了,宗道不要見怪。」
拍了拍虛夜月的手背,虛若無溫聲道:「月兒,來見過你宗道叔叔。」
虛夜月上前一步,朝不舍行禮,姿態倒是規規矩矩:「月兒見過宗道叔叔。爹爹可是時常提起您,說您當年是如何了得的人物。」
不舍微笑還禮:「大帥好福氣,令千金天真爛漫,明媚大方。將來誰家子弟有這等福氣娶了去,定是幾世修來的造化。」
虛若無哈哈一笑,捋須道:「聽說宗道也有一個女兒,生得傾國傾城。什麼時候帶來,讓她們兩個小輩見見面,親近親近。」
不舍微怔,隨即應道:「若有機會,自當帶她來拜見大帥與月兒小姐。」
又閒談了幾句,不舍便拱手告辭。
諸英雄雖心中尚有諸多疑問,但見虛若無含笑送客,便知今夜話已至此,再問也無益o
他按下心頭念頭,隨不舍一同辭別,踏出鬼王府。
夜風拂面,清涼山上松濤陣陣,月色依舊清冷。
行至山道岔口,諸英雄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對不舍道:「岳丈大人先回,小婿還要去見一位故人。」
不舍聞言微微一怔,目光在諸英雄臉上停了一瞬,卻沒有追問,只點了點頭,叮囑道:「夜深路險,萬事小心。」
諸英雄抱拳一禮,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施展輕功沒入夜色之中,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松林深處。
不舍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眉頭微蹙,神色間帶著幾分心事重重的意味。
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沿著山道獨自返回。
鬼王府正堂內,虛若無負手立於壁前,望著那柄懸於牆上的鷹刀,神色平靜如常。片刻後,鐵青衣與荊城冷一前一後返回堂中。
荊城冷單膝跪地,面帶愧色:「師尊,弟子無能,未能追上那人。」
虛若無緩緩轉過身來,擺了擺手:「無妨。堂堂盜王,豈是浪得虛名。你若能追上他,他反倒不配稱作「獨行盜」了。」
荊城冷這才恍然,原來那黑衣人竟是黑榜高手「獨行盜」范良極。
他又想到那與范良極交手數招不落下風的灰衣人,心下不由一驚,能與范良極平分秋色的人物,必非等閒之輩。
他轉頭看向鐵青衣,只見鐵青衣微微搖頭,顯然也未能追上那灰衣人。
荊城冷正欲開口詢問鬼王,虛若無卻已先一步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青衣,你隨我出一趟門。」
虛夜月聞言,立刻問道:「爹爹要去哪?」
虛若無淡淡吐出兩個字:「皇宮。去見朱元璋。」
虛夜月與荊城冷聞言皆是一怔。他們皆知虛若無與當今皇帝關係疏遠,近年更是極少往來,此番竟主動前往皇宮,必有大事。
不過她顯然對此不感興趣:「那你去吧,女兒可不願意去皇宮,規矩多,氣悶得很。」
虛若無寵溺地笑了笑:「好,月兒在家好好待著。」顯然他也不想讓女兒摻和到這場風波之中。
說罷,虛若無負手朝堂外走去,鐵青衣無聲跟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沒入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清涼山一處臨崖的山石上,諸英雄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蜿蜒流淌的秦淮河。
夜色之下,河面上畫舫穿梭如織,各色遊船首尾相接,船頭船尾掛著的燈籠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紅色的流光,隨波蕩漾。
兩岸樓閣連綿,燈籠高懸,將半邊河道都映得如夢似幻。絲竹管弦與歌姬的清唱隱隱傳來,混著水聲與夜風,十里秦淮的脂粉氣與煙火氣盡收眼底。
夜風拂過衣袂,月華灑在肩頭,諸英雄靜靜望著那一片繁華,好一會兒之後,才不緊不慢地收回目光轉向一旁:
盜王前輩,既然來了,還不現身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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