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五個日夜輪轉。
今日便是六月十一,江真生辰。
五日前奇珍閣議事,江元所思之事得寧清宛應允之後。
江元也多少放下了心,只待寧周兩家訂婚之事結束。
他便能帶著江真去往那座資源更豐沛,修行環境更好的青碧仙城了。
千萬別在這等敏感時刻行那兵戈之事。
待此事畢,他離開雲霧之後。
到時周楊兩氏就是打出真火,鬧個天翻地覆,也與他無關了。
雖然他已做好準備一走了之,但該考慮的仍要考慮。
比如沒有更好去處的陳石與謝如霜的家人。
江元畢竟受了陳石父母恩惠,又得謝如霜傾力相助,於情於理都要照顧到。
他目前的想法便是待他離去之時,會給謝如霜三人各自去一封書信。
告知他們雲霧將亂的消息,讓他們早為家人做打算。
至於這所租期未滿的小院便讓陳石家人和謝如霜母親住下。
然後再留下些符籙,讓他們護身使用。
如此一來,就算是周楊兩家大動干戈,他們應該也能自保無虞。
這也是江元如今能想到的最為妥善的解決辦法。
正巧今日是江真生辰宴。
除了胡師以外,江元也請來了陳石家人及謝如霜母親,一同來他家中為江真慶賀生辰。
此刻正是酒足飯飽,其樂融融之時。
借著江真和陳苗二人在院中玩鬧之時。
江元也將這番打算告知了他們幾位大人。
幾位大人也是明事理,懂進退之人,雖不願如此麻煩江元。
但他們也知如今膝下兒女遠在采霞宗,難免照顧不到他們。
而這卻也是要緊之事,容不得他們扭捏推脫,只能接受江元的一番心意。
坐在江元左手邊的是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
他正是陳石父親。
他聽完江元一席話後,沉默了良久,懇切說道。
「元哥兒,這院子我們也不能白住,等你走前我把租子給你。」
謝如霜的母親也出聲附和道。
「是這個道理,這租子也不能讓陳家大哥一人出了,我也得出一份。」
其實兩家的家境都不算好,哪怕如今陳石和謝如霜都時常貼補家裡,但仍舊是杯水車薪。
江元也清楚這個情況,何況他此番打算完全是為了還人情,也為了自身念頭通達才做的。
若是他收了兩家靈石,那成什麼事了?
於是,他堅定地搖了搖頭,開口拒絕道。
「我與阿真前些年沒少受您們照拂,這份恩情我也一直記著。」
「而且我與石頭,如霜情同兄弟姊妹,他們如今難得才能回來一趟,無法時時刻刻陪伴身側。」
「我這個做他們兄長,做您們晚輩的,如今能有餘力自然是要盡一份心。」
「此事望長輩們莫要再提,不然晚輩真是心頭難安。」
江元一番話說得誠摯懇切,其中蘊含的真心實意,也不難感知到。
陳石父母與謝如霜母親皆作動容神色。
陳石父親沉默不語,只是那張如砂石般粗糲的面龐,難掩慚愧之色。
兩位更為感性的母親,此刻眼眶中也隱隱有淚光流轉,一言不發。
一旁自顧自飲酒的胡師,臉上則是流露出感懷神情。
這便是他認定的弟子。
那個事事求全,不讓任何親近之人失望,無愧本心的江元。
眼見氣氛越加沉重,江元適時開口打破。
他笑著說道。
「今日是阿真生辰,合該高興些才是。」
「我與諸位長輩也難得一聚,今日當盡興。」
話畢,兩位母親抹去了臉上淚水。
沉默的男人也擠出個難看的笑容,舉起酒杯。
江元端起酒杯,站起身。
叮鈴鈴...
酒杯清脆的碰撞聲,伴隨著少女們如銀鈴般的歡笑聲,在夜色中迴蕩開來。
......
月上中天,子時過半。
雲霧坊市關口處。
正閉眼假寐的守衛修士,似是聽到了什麼動靜,他睜開眼,放出神識探查。
只見不遠處的大道上出現三道身形不一,皆著黑衣的身影。
守衛修士頓時心生警惕,手中緊扣著【焰光符】。
似乎做好了隨時催動符籙,發出信號求援的準備。
待三人走到近前,不出他所料,乃是三個生面孔。
三人皆是男子,中年模樣。
為首之人面容平平無奇,只是那雙如鷹隼般的銳利眸子,讓人印象深刻。
僅僅對視片刻,守衛修士便覺寒意漸生。
他硬著頭皮,準備例行詢問,卻不想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三位道友總算到了,可是讓王某苦等一夜。」
伴隨著聲音響起,一位如同彌勒佛般,滿臉笑容的光頭老人出現在了場間。
守衛修士得見來人,頓時鬆了口大氣,他收起手中符籙。
「路上遇到了幾隻妖物,耽擱了些功夫。」
「害王供奉苦等了。」
為首男人看見來人,臉上露出一抹僵硬笑容,聲音有些沙啞。
這深夜來到關口處的不是別人。
正是奇珍閣供奉,丹院主事,王供奉。
只見王供奉擺了擺手,笑呵呵地說道。
「不妨事不妨事,三位道友此行辛苦,我已在家中備好酒菜,為三位接風洗塵了。」
話畢,他轉身朝著守衛修士抱拳致意。
「道友深夜值守,實在辛苦。」
「這三位乃是王某好友,還請道友行個方便。」
說著話,他便將一支白玉瓶塞到了守衛修士手中。
守衛修士不著痕跡地將東西收入袖中,隨後朝著王供奉笑著說道。
「既是王供奉友人,那便不必走登記流程了。」
說著,他又從袖中取出三塊木牌交到那為首之人手中。
「這三塊木牌還請道友收好,若是停留超過十五日的話,需要麻煩諸位再來此處報備一聲。」
「曉得了,謝過道友告知。」
為首之人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笑容。
三人接過木牌後,便跟隨著王供奉的腳步朝雲霧坊市中走去。
此刻已是深夜,家家戶戶皆已熄燈安眠。
街道上空空蕩蕩,唯能見野貓野狗四處覓食。
一行四人之間氣氛古怪,誰也沒開口說話,就這麼沉默地走著。
行至中心區域,即將抵達王供奉家中時。
卻見不遠處有一道身影朝他們走來。
王供奉神色微變,臉上笑意似乎也維持不住了。
直到他看清楚來人身形後,他才仿佛無事一般,恢復了那幅笑呵呵的模樣。
「江客卿,這是靜極思動,出門賞月來了?」
來人一襲青色道袍,身形挺拔,面容俊秀。
正是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