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反應極快。
幾乎是在感應到靈氣波動的瞬間,他便已起身,關閉店門。
隨後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小門,來到後院。
他沒有貿然靠近靜室,而是雙手掐訣,催動院中的隱匿陣法。
一層淡淡的靈光自院牆上升起,將整個後院籠罩其中。
陣法啟動瞬間,便遮掩住了越加洶湧的靈氣異象。
確認不會令他人察覺後,他才收手,靜靜立於院中,望著那扇緊閉了三個多月的靜室大門。
靈氣波動越來越劇烈。
一陣陣無形的威壓從門縫中透出,讓院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江元心知,此刻已是成符的關鍵時刻。
但這種緊要關頭,他也幫不上什麼忙。
眼下只能靠胡師自己,只能靠他自己多年來的符道積累去邁過這道猶如天塹的門檻。
邁過去了,便是成就二階,從此天高海闊。
邁不過去,以胡師的性子,道心必然受挫,日後再難有心氣沖關了。
江元沉默不語,神識細微感知著靈氣變化。
此刻院中,已充斥著海量靈氣。
這靈氣,溫和,綿長,卻又蘊含著勃勃生機。
乃是木屬靈氣無疑。
江元心中一定。
胡師選擇的,果然是他最拿手、也最契合自身靈根屬性的木行符籙。
若是他沒猜錯的話,胡師此刻繪製的應是二階下品木行符籙…
【吹又生】!
此符乃是二階入門符籙,功效為治癒療傷。
繪製過程相對簡單,乃是最適合用來衝擊二階的符籙之一。
以胡師如今練氣九層的修為,加上他深厚的符道底蘊。
只要他的道心不在此刻出岔子,那成功率應當在七成以上。
若是如此還不成的話,那也只能說…
時也,命也…
想到這裡,江元心中沉靜了幾分。
他退後幾步,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靜靜等待。
時間緩緩流逝。
一刻鐘。
兩刻鐘。
一個時辰。
忽然間。
那股洶湧的靈氣波動漸漸平息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縈繞院中,久久不曾消散的清風。
清風拂過院中,帶著一股濃郁的草木清香,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江元睜開眼,臉上露出笑意。
『這是…成了!』
下一刻。
那扇緊閉了三個多月的靜室大門,轟然洞開。
一道身影踉蹌著從門中走出。
那是個身形消瘦的老道人。
他此刻髮髻散亂,衣衫不整,面色潮紅如醉酒一般。
正是:胡求仙。
他雙手捧著一張靈光流轉的符籙,雙目通紅,口中痴痴念叨:
「成了…」
「我成了…」
他聲音沙啞乾澀,語氣滿是激動與喜悅。
忽然。
他身形一晃,竟要軟倒下去。
江元身形一閃,已出現在他身側,穩穩扶住了他。
「老師,當心。」
胡師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息著,卻仍死死捧著那張符籙,不肯放手。
江元低頭看去,那張符籙上靈光流轉,蘊含著濃郁的生機。
正是【吹又生】。
要知道,哪怕是修為已達築基境的修士衝擊二階符師,也未必能初一成符便有此等品質。
而胡師不過練氣九層修為,卻能繪製出良品二階符籙。
由此可見胡師這些年來的積累何等紮實,他的符道技藝何其精深!
想到這裡,江元望著那痴痴的胡師。
他輕聲開口,語氣中滿是誠摯。
「弟子恭喜老師,得償所願。」
「成就二階符師之境!」
胡師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江元,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竟湧出兩行熱淚。
「小江…」
他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他只是顫顫巍巍地舉起那張符籙,仿佛要讓自己這個弟子看清楚。
看清楚他胡求仙,也有今日。
江元沒來由地心中一酸。
他知道,這一刻,胡師等了太久太久。
從當年道傷斷絕道途,到如今一舉踏入二階。
這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他更知道,正因為這種種遭遇,如今的胡師一顆道心仍舊不算穩固。
於是,他壓下心中情緒,輕聲說道:
「老師。」
「您心神損耗嚴重,靈力幾乎乾涸。」
「此刻不宜太過激動,以免道心動搖,滋生心魔。」
話畢,他扶著胡師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隨後,他為胡師倒上一碗熱茶,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復靈丹】,遞到他面前。
「您先服丹,緩一緩。」
胡師毫不遲疑地接過丹藥,就著茶水囫圇吞服下去。
片刻後。
他的臉色逐漸好轉,呼吸也平穩下來。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此刻太過狼狽失態。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臉,強笑著道:
「倒是讓你看笑話了。」
江元笑著搖頭。
「老師不必如此說,我又不是外人。」
「何況,老師能有今日,弟子也知其中種種艱辛。」
「您能成就二階,我這個做弟子的比您更高興!」
胡師聞言,眼眶又有些發紅。
但他忍住了翻湧的心緒,他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
隨後,他滿臉自豪地舉起那張符籙,遞到江元面前。
「看看,看看為師這得意之作!」
江元雙手接過,仔細端詳。
符籙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淡青色,其上靈紋繁複,卻又有條不紊。
每一筆都蘊含著獨特的韻味,每一處轉折都恰到好處。
符成良品,實至名歸。
江元抬起頭,鄭重起身,朝著胡師躬身一禮。
「弟子江元再為老師賀。」
胡師望著江元,心中越發熨帖。
他起身扶起江元,臉上滿是感懷神色。
若沒有江元贈他的那本符道手札,他如何能在短短兩年內符道大進?
若沒有江元贈他的那枚補靈丹,他如何能道傷痊癒,重續仙途?
別人做老師都是扶持弟子,為弟子鋪路,掙前程。
而到他這,卻是反了過來。
他這個做老師的,實在虧欠弟子太多了。
好在,如今他已成就二階,境遇和從前大不一樣。
他也該好好為自己弟子鋪鋪路了。
想到這裡,胡師不再猶豫,猛地站起身。
「走!」
江元一愣。
「去哪?」
胡師一把拉起他,大步往外走去。
「青元山!」
……
青元山。
胡師望著守衛修士,本想直言求見家主。
可他也想到了,如今寧氏乃是少家主寧清安掌事。
於是,他改口稱道:
「胡求仙攜弟子江元,求見清安少主。」
守衛修士聞言,沒有多問,領著二人朝山中走去。
不多時。
他們便來到了半山腰,寧清安的院落前。
兩人剛走到門口,便見院門敞開,寧清忠站在門內,似已在此等候多時。
「胡供奉,江供奉,請。」
胡師點頭回禮,隨後大步跨入院中。
江元也朝著那位看似平平無奇的築基真人抱拳行禮,而後緊跟著胡師腳步走入院中。
院內,寧清安正端坐於石桌旁。
他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襲碧色衣裙,青絲挽起,右眼下一點淚痣十分動人。
其人正是:寧清宛。
她見兩人進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色,似是想到了什麼。
胡師和江元走到近前,異口同聲地行禮問好。
「胡求仙(江元),見過清安少主。」
「見過清宛小姐。」
寧清安抬眼望向兩人,隨後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好像猜到了兩人來此的目的。
於是,他笑著開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