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功夫,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江元這習慣了苦修之人來說,兩日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
他這兩日幾乎沒挪動過地方,一直在角落裡靜靜調息。
不與人搭話,也無人來擾。
艙內那些采霞宗弟子的閒言碎語,他聽了一路,卻始終不放在心上。
些許污言穢語而已,還動搖不了他這顆穩如泰山的道心。
正在他閉目養神之際。
忽然,飛舟微微震顫,速度漸緩,有下落之勢。
江元緩緩睜開眼睛,透過舷窗向外望去。
只見,一片巍峨山勢映入眼帘。
群山連綿,層巒疊嶂,十餘座或雄奇或清秀的山峰,錯落有致地分布其間。
山間雲霧繚繞,亭台樓閣若隱若現,時有靈光閃爍。
被群山環抱的那座主峰,直插雲霄,仿佛接天連地。
此間地勢布局精妙,脈絡蜿蜒,一派仙家道場風範。
此地正是采霞宗山門所在...
『棲霞山』!
江元眸光平靜,將這一派仙家氣象收入眼底,面上並無太多波瀾。
他前世見過的仙門何其多矣,比采霞宗更氣派,更有仙家排場的不勝枚舉。
更不要說,前世他所在的宗門本就是北境一等一的仙門,遠勝這采霞宗。
所以,這在他人看來氣象不凡的山門駐地,在江元看來也就是及格線以上的水準。
他收回視線,靜靜等待。
不多時,飛舟緩緩降落。
落點正在采霞宗山門之前。
艙門打開,眾人魚貫而出。
江元沒有急著走,等艙內人散得差不多了,這才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出飛舟。
山門巍峨,高達三丈有餘,通體由青石砌成,門楣之上鐫刻著三個古樸大字...
『采霞宗』。
字跡蒼勁,隱有道韻流轉。
山門處,有四位身著采霞宗制式道袍的修士值守,皆是練氣中期修為。
江元剛走到山門前,便見一人快步走上前來。
「道友留步。」
那守衛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不過練氣三層修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可有拜帖?所為何來?」
江元察覺出了眼前之人的輕視,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不慌不忙地拱手一禮,開口說道:
「在下此行乃是訪友而來。」
他並沒有直接提起謝如霜的姓名。
畢竟此處人多眼雜,如今謝如霜正處風口浪尖,若是隨意提起,難免引來有心人惦記。
他這兩日可沒少聽采霞宗弟子的編排。
雖然他並不放在心上,但也不想因此惹來麻煩纏身。
於是,他低聲說道:
「在下有兩位故友,乃是貴宗『鍾秀峰』弟子,一名為:陳石、一名為:周雲安。」
「有勞道友幫忙通傳。」
守衛修士聞言,眉頭微皺。
這兩個名字他沒什麼印象,想來也不是什麼要緊人物。
他正要開口應下,幫忙通傳『鍾秀峰』。
卻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陳石?周雲安?」
那聲音帶著幾分莫名意味。
江元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他抬眼望去。
只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從山門內側走出。
此人面容俊秀,穿著采霞宗真傳弟子服飾。
他面色虛浮,眼下一圈青黑,神情玩味。
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江元身上,上下打量著。
眼神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他開口問道:
「你就是那江元?」
江元聞言,眉頭微皺,他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測。
他語氣淡淡,面無異色,回應道:
「正是。」
那青年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手攔住了正要取出玉牌通傳『鍾秀峰』的那位守衛修士。
「慢著。」
守衛修士一愣,轉頭看向他,面露為難之色。
「吳師兄,這…」
那被稱為『吳師兄』的青年露出一抹不耐煩的神色,擺手示意他勿要多言。
隨後,他走上前幾步,站在江元面前。
「呵,練氣三層…」
「皮囊倒是不錯,難怪…」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嗤笑一聲。
隨後,他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無拜帖,不可入山,這是規矩。」
「采霞宗的山門,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守衛修士面面相覷,卻也不敢多言。
江元面如平湖,心中已然明了。
這人是明擺著沖他來的。
要麼是聽聞過他與謝如霜的關係,心生嫉恨,故意來噁心他。
要麼就是與那『赤霞峰、李懷玉』有關,受人指使而來。
江元覺得大概率是後一種猜測,可...
無論是哪種,眼前這人的目的都十分明確,便是...
當眾讓他難堪,下不來台。
若是換做旁人,聽了他幾句故意譏諷,此刻或許已經心生怒氣,言行失態了。
但江元心性何其沉穩。
他對著『吳師兄』的話置若罔聞,不緊不慢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請帖。
那是謝如霜連同書信一同寄來的,正式的觀禮請帖,上有『鍾秀峰』印記。
他看也沒看那人一言,便將手中請帖遞到了那位神色為難卻不敢開口的守衛修士面前。
「勞煩通傳。」
守衛修士接過請帖,仔細端詳片刻。
確認無誤後,他抬頭看向那吳師兄,低聲道:
「吳師兄,這請帖沒問題…按規矩,要通傳『鍾秀峰』前來接人。」
那青年聞言,仍舊不依不饒,他冷哼一聲。
「請帖?誰知道他從哪弄來的?」
「若是不仔細查查,隨意放人進山,出了岔子,你擔責?」
那守衛修士還算守規矩,硬著頭皮回道:
「吳師兄...待通傳後,鍾秀峰來人了,不就可知此人所言真假了嗎?」
青年聞言,臉色一變,目光陰鷙地盯著那守衛修士。
「你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不想在『赤霞峰』好好待著了?」
那守衛修士不過外門弟子,地位明顯不如這青年,聽了這話後,頓時不敢再多言,只是拿著請帖,左右為難。
『赤霞峰?呵呵,果然如此。』
江元心中瞭然,此事肯定和那『李懷玉』脫不了干係。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不見絲毫波瀾。
抬眼望著那青年,語氣淡淡道:
「那依這位道友的意思,今日江某要如何才能進山?」
「不妨直說。」
吳師兄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隱隱有些如芒在背的危機感。
但他言語卻依舊咄咄逼人。
「也不難。」
「你求求我,說幾句好聽的,沒準我心情一好,便替你通傳了。」
話音落下,江元眉頭緊皺。
也不知為何,青年似乎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令他汗毛倒豎。
江元輕描淡寫地摁住袖中殺氣漸起的『江碧』。
他眸光冷冽,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卻聽見,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慵懶的聲音。
「通傳鍾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