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築基關隘
江元躍入寒潭的瞬間，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便從四面八方湧來。
潭水呈深青色，越往下潛，光線越暗，寒意也越重。
若是尋常練氣修士，單是這股寒意便足以讓其靈力運轉滯澀，甚至凍傷經脈。
可江元的煉體修為早已抵達二階之境，且肉身經過真龍血多次淬鍊，早已不遜色於二階中期妖獸。
這點寒意對他而言，影響不過是微乎其微罷了。
他催動靈力，身形如游魚般向下潛去。
江碧所化的那道青光在前方引路，速度比他更快，顯然對這故土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
一人一寵穿過層層水幕，約莫下潛了一刻鐘，便抵達了寒潭深處。
那塊巨石依舊橫亘在潭底，表面布滿了水藻和苔蘚。
巨石側面那道被江元破開的縫隙，此刻被一層淡淡的靈光封住，將潭水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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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當年留下的封禁。
江元游到近前，雙手掐訣，一道青藍色靈光自指尖飛出，沒入那道靈光屏障之中。
屏障輕輕一顫，隨即緩緩張開一道一人寬的入口。
江碧身形一扭，率先鑽了進去。
江元緊隨其後，踏入洞府之中。
身後的靈光屏障緩緩合攏，將潭水再次隔絕在外。
洞府之中，一切如舊。
與外界的幽暗陰冷截然不同，洞府中光線柔和而溫暖。
四壁光滑平整，正對入口的牆壁上，那幅巨大的壁畫依舊栩栩如生一條蛟龍騰雲駕霧，昂首長吟。
壁畫之下，那張石台空空如也。
當年擺在上面的幾樣東西，早已被江元取走。
洞府中一片死寂，連蟲蟻的蹤跡都沒有。
只有他和江碧的呼吸聲，以及偶爾從壁畫方向傳來的極細微的靈力波動。
江元站在壁畫前，目光落在那道若有若無的靈光之上，靜靜感知了片刻。
禁制依舊穩固，靈光流轉不息，將他探出的神識盡數彈回。
與幾年前相比，他如今的修為和神識都強了不止一籌，可面對這道禁制，依然有種深不可測之感。
碧水道人布下的這道禁制，確實非同尋常。
不過，不急。
待他築基功成，待江碧突破二階中期，一人一寵聯手之下，未必不能將其破開。
江元收回目光，轉身走到洞府一角，盤膝坐下。
江碧游到他身側，昂起蛇首，豎瞳中帶著幾分關切。
它似乎感知到了主人此刻的心緒，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掌，發出「嘶嘶」的輕響。
它仿佛在說：
主人安心閉關便是，我來為您護法。」
江元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好。」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築基。
這兩個字，對於每一位練氣修士而言，都有著非同尋常的分量。
修仙之路，練氣是入門，築基才是真正登堂入室。
練氣修士壽元不過百餘載，縱然有些功法能養身延壽，但大限一到終究難逃。
而築基真人，壽元可達二百六十載以上，無論是修行時間還是法力底蘊，都遠非練氣修士可比。
更重要的是，唯有踏足築基之境，才算真正有了追尋大道的資格。
練氣修士，不過是在山腳下徘徊罷了。
築基真人，才算踏上了登山的石階。
可這一步，卻攔住了不知多少練氣修士。
十位練氣巔峰修士中，能成功築基的，不過二三人而已。
余者要麼壽元耗盡，含恨而終，要麼強行沖關，反被靈力反噬，身死道消。
築基之難，難在何處？
江元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前世修行時，師長傳授的築基之法。
築基的第一步，名為「開闢內府」。
修士的丹田氣海，原本只是一片混沌的空間。
靈氣在其中遊走，法力在其中流轉，卻始終沒有一個固定的居所。
而築基的第一步，便是在這片混沌之中，開闢出一處如同洞府般的所在。
這處所在，便叫做「內府」。
內府是築基修士的根基，是全身法力的歸宿，也是日後結丹、成嬰的起點。
內府的大小和構建精細程度，直接決定了築基修士的法力質量和數量，也決定了日後的道途上限。
開闢內府，說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修士需要以神識為刀，以法力為錘，在丹田氣海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方空間。
這個過程極為兇險，稍有不慎，輕則丹田受損，修為倒退，重則氣海崩塌，身死道消。
而內府的大小，也不是越大越好。
內府越大，能容納的法力便越多，戰力自然也越強。
但相應的，將內府填滿所需的法力也越多。
若是修士根基不夠紮實，法力數量不足，開闢的內府卻太大，最終無法將其填滿，那便會築基失敗，前功盡棄。
反之，若是開闢的內府太小，雖然容易填滿，但法力儲量有限，日後的道途也會受到限制。
因此，開闢內府這一步，講究的是一個「度」字。
既要量力而行，又不能太過保守。
評判內府大小的標準，便是初始凝聚出的靈液數量。
法力凝聚成液，是築基的第二步。
當內府開闢完成後，修士需要將全身法力灌入其中，反覆壓縮、打磨、精煉，直到法力從氣態凝結為液態。
每一滴靈液，都代表著修士一身法力的精華。
尋常修士築基，內府至少需要容納三滴靈液，才算成功。
三滴是底線，低於這個數量，內府便無法穩定存在，會自行崩塌。
而三滴靈液築基的修士，此生基本沒有突破的希望了。
他們的內府太過狹小，法力儲量有限，根本不足以支撐後續的突破。
終其一生只能在築基初期打轉了，再無前行可能。
而四滴靈液築基，情況便好上許多。
這等修士有望突破至築基中期，但想要踏入築基後期，成為大真人，卻是難如登天。
五滴靈液築基才算是質變，到了這一層次，才算有了成就大真人的可能，甚至保留了一絲結丹的希望。
雖然這絲希望極其渺茫，但至少存在。
至於六滴靈液往上，那結丹的概率便越來越高了。
因為結丹的門檻，便是內府中至少需要凝聚出一百滴以上的靈液，才能撐得起聚液成丹的過程。
初始靈液越多，內府便越大，能容納的靈液上限也越高，結丹的希望自然也就越大。
但相應的。
初始靈液越多，也代表著後續突破的門檻也越高。
初始靈液越多，後續每個境界需要凝聚的靈液數量也將成倍提升。
前世的江元，初始凝聚了七滴靈液。
七滴靈液築基，已是上等之姿。
他的內府寬闊穩固，法力渾厚綿長，戰力遠超同階。
可相應的，他突破築基中期的門檻，便是凝聚足足七七四十九滴靈液。
突破築基後期的門檻，則是再翻一番，需九十八滴靈液。
直到內府中凝聚出一百九十六滴靈液，他才算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結丹的門檻之前。
這個數量，比尋常築基修士高出了數倍不止。
也正因如此，他前世困於金丹巔峰數十年，始終無法跨過元嬰那道天塹。
根基太厚，既是優勢，也是負擔。
而這一世...
江元默默盤算了一番。
他如今的靈根資質，水屬三成一，木屬二成五。
水屬勉強踏入了中等靈根的門檻，木屬依舊是下等。
單論資質，比前世差了太多。
好在他所修的《淨水潤木心經》乃是養生妙法，法力綿長悠遠，根基紮實無比。
再加上他兼修煉體，肉身強悍，氣血充盈，對法力的承載能力也遠超同階。
綜合下來，他如今的底蘊，比前世同境界時雖然稍遜一籌，卻也差不了太多。
照他估算，這一世築基，他的極限應該是在六滴靈液。
六滴。
比前世少了一滴，但已經足夠讓江元滿意了。
六滴靈液築基，在太蒼修行界中已算得上是中上之姿。
內府寬闊，法力充盈，結丹的希望也比五滴靈液築基要大上不少。
更重要的是，六滴靈液築基的後續突破門檻，比七滴要低上許多。
突破築基中期，只需六六三十六滴靈液。
突破築基後期，只需七十二滴靈液。
結丹門檻，則是一百四十四滴靈液。
比前世少了整整五十二滴。
這意味著，他這一世的修行速度，可以保持在一個良好平穩的水平線上。
雖然戰力會比前世稍弱，但差距有限，完全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既能保證法力質量和數量不差太多，又能維持一個相對良好的修行速度。
六滴靈液，便是他這一世的最佳選擇。
這築基的第二步，名為「凝聚靈液」。
這一步，是將內府填滿的關鍵。
修士需要將全身法力灌入內府之中，反覆壓縮、打磨、精煉，直到法力從氣態凝結為液態。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法力，也極其考驗修士的根基。
法力不夠渾厚，壓著壓著便後繼無力，功虧一簣。
根基不夠紮實，壓縮過程中法力便會失控，輕則內府受損，重則氣海崩塌。
大多數築基失敗的修士，都是倒在了這一步。
而這一步，對於江元而言，恰恰是最不需要擔心的。
《淨水潤木心經》雖然修行緩慢，但法力之綿長、根基之紮實，遠非尋常功法可比。
他如今體內的法力儲量，比同階修士多出將近一倍。
只要按部就班地壓縮精煉，將法力盡數凝結成液、填滿內府，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更別說，他還準備了一枚精品築基丹助力破境。
待全身法力耗盡之時，便是他服用築基丹的最佳時機。
築基丹的藥力會在瞬間化為精純的靈力，填補空虛的丹田，讓他可以繼續壓縮、繼續凝聚。
一枚精品築基丹，足以支撐他完成剩餘的靈液凝聚。
至於築基的第三步，名為「靈魂蛻變」。
這一步，是築基的最後一步，也是最為兇險的一步。
當內府填滿、靈液凝聚完成之後，修士的靈魂會受到內府中靈液的牽引，發生一次蛻
變。
從虛無縹緲的靈魂之力，蛻變為近乎實質的神識之力。
這個過程，叫做「開識」。
開闢識海，蛻變靈魂。
這一步的兇險之處在於，靈魂蛻變之時，修士會陷入一種類似心魔劫的狀態。
過往的種種遺憾、恐懼、執念，都會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化作心魔，侵蝕道心。
若是道心不夠堅定，便會被心魔所乘，輕則靈魂受損，重則心神失守，淪為行屍走肉。
前世，江元便是倒在了元嬰關隘的心魔大劫之中。
那時的他一味苦修，忽視了心性的打磨，道心看似堅實，實則處處裂縫。
心魔大劫一至，那些裂縫便瞬間崩塌，將他徹底吞噬。
若非守魂葉護住了一絲真靈，他連重來一次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一世，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這些年來，他修行之餘，始終不忘修心養性。
與親友相處，經營店鋪，結交人脈...
這些看似與修行無關的瑣事，其實都是在打磨他的心性。
如今的他，道心之穩固，遠非前世可比。
更何況，這一步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上「蛻變」。
他的靈魂力量，早已恢復到了築基大真人的層次。
無論是神識強度還是靈魂韌性，都遠超尋常築基修士。
這一步，對他而言不是蛻變，而是恢復。
藉助靈魂蛻變的勢頭，他停滯不前已久的靈魂力量將迎來一次大幅度的恢復。
雖然未必能直接恢復到結丹真君的層次，但達到築基巔峰、甚至半步結丹的水準，應當不成問題。
梳理完築基的三個步驟，江元心中愈發沉靜。
他沒有急著開始，而是閉上眼，默默運轉《淨水潤木心經》，將自身的狀態一點一點調整至巔峰。
法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如同涓涓細流，浸潤著每一寸筋骨、每一處竅穴。
呼吸綿長而平穩，心神漸漸沉入丹田氣海之中。
氣海之中，五色靈根靜靜漂浮，綻放著柔和的光芒。
水藍之色占據了靈根的三成一，青綠之色占據了二成五。
靈根周圍，氤氳的靈氣如同薄霧般瀰漫，其中星星點點的青藍色光點，便是他苦修七載積累下來的法力精華。
不知過了多久。
江元緩緩睜開雙眼。
一道青藍色的精芒自他眸中閃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邃明亮。
狀態圓滿，神完氣足。
進無可進。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精品築基丹，托在掌心，低頭看了一眼。
丹丸呈淡金色，表面靈光流轉，丹紋清晰可見。
只是托在掌中，便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磅礴藥力。
他將築基丹放入口中，壓在舌下，並未咽下。
築基丹服用的最佳時機，是在第二步凝聚靈液之時。
眼下，還不到時候。
江元重新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入丹田氣海之中。
他要開始第一步了。
開闢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