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脆脆的，參差不齊。
但很有感染力。
孫德海快步迎上來。
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李處長，王鎮長，各位領導。」
「歡迎歡迎，快請進快請進。」
李處長走在最前面。
看著孩子們，臉上露出笑容。
「孩子們好。」
「孩子們辛苦了。」
一行人走進福利院。
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的。
中間是個小操場，有幾個簡單的遊樂設施。
兩邊是宿舍樓和辦公樓。
看起來中規中矩，沒什麼特別的。
「李處長，我給您介紹一下。」孫德海跟在旁邊，一臉恭敬，「我們福利院，現有孩子二十三名。」
「最大的十四歲，最小的才兩歲多。」
「工作人員八名，包括廚師、保育員、老師……」
孫德海一邊走一邊介紹。
說得條理清晰，滴水不漏。
李處長一邊聽一邊點頭。
時不時問兩句。
都是正常的檢查流程。
趙宇和陳雷端著裝置，跟在後面。
拍孩子們，拍院子，拍工作人員。
都是正常的跟拍素材。
沒人注意到。
跟在隊伍最後面的李默。
還有另外兩個「希安科技的工作人員」。
三個人看起來是在清點物資、準備安裝機器人。
實際上，眼睛一直在四處打量。
牆角、樓道、天花板、走廊盡頭……
每一個角落，都在他們的觀察範圍內。
李默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看起來像是在做物資登記。
實際上，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檢測軟體。
訊號檢測。
檢測這個院子裡，有沒有監控訊號、竊聽訊號，或者其他的電子裝置。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在跳動。
李默的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划動。
很快，他就摸清了這個院子裡的監控分布。
一共八個攝像頭。
大門口一個，院子裡兩個，宿舍樓每層樓道一個，辦公樓兩個。
都是普通的民用攝像頭。
沒什麼特別的。
「老李，機器人放哪兒？」
旁邊一個同事湊過來問。
也是鼴鼠的人，叫老胡。
「放活動室吧。」李默指了指，「那邊空間大，方便給孩子們演示。」
「行。」
老胡和另一個人，去大貨車上搬機器人了。
一共四台。
小希兩台，小安兩台。
按福利院的規模，四台是標配。
但沒人知道。
這四台機器人，都是特殊定製的。
比普通版多了很多東西。
高畫質針孔攝像頭、高靈敏度麥克風、訊號中繼功能……
相當於三個移動的監控站。
只要機器人一開機，整個福利院的動靜，都能傳出去。
幾個人搬著機器人，往活動室走。
一路上。
李默的眼睛一直在瞟。
路過宿舍樓的時候。
他特意往走廊盡頭多看了一眼。
盡頭的房間，門上掛著「雜物間」的牌子。
門是鎖著的。
但門縫裡，隱約能看到一點光。
雜物間還開著燈？
而且~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淡淡的消毒水味。
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奇怪味道。
像是什麼東西發霉了，又有點像腥臭味。
「怎麼了老李？」老胡問了一句。
「沒事。」李默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腳底下絆了一下。」
老胡沒多想，繼續搬東西。
李默的心裡，卻留了個心眼。
雜物間。
消毒水味。
有點意思。
進了活動室。
幾個人把機器人拿出來，開始安裝除錯。
老胡負責拆包裝。
另一個人，叫小周，負責連線電源。
李默則拿著平板，在活動室里轉來轉去。
嘴裡念叨著。
「訊號還行，比我想像的好。」
「就是山裡面，基站太遠了。」
「得裝個訊號放大器。」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牆角。
蹲下來，假裝在除錯什麼。
手裡卻飛快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
黑色的，指甲蓋那麼大。
是個微型竊聽器。
他趁沒人注意，飛快地把竊聽器塞到了牆角的電源插座後面。
又用手按了按，確保不會掉下來。
做完這一切。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這邊搞定。」
「我去樓道里看看。」
「樓道里訊號更差。」
他拿著平板，走出活動室。
樓道里沒人。
孫德海陪著領導們在院子裡參觀。
孩子們也都在操場上玩。
正好。
李默沿著樓道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假裝看訊號。
每走幾步，就找個隱蔽的角落。
消防栓後面、門框上方、電錶箱裡……
把一個個微型裝置悄無聲息地安進去。
動作飛快。
行雲流水。
不一會兒，就把整個宿舍樓的樓道都裝完了。
還有辦公樓的走廊。
前後不到十分鐘。
裝完之後。
他回到活動室。
老胡和小周正在除錯機器人。
四台機器人都已經開機了。
眼睛亮著淡淡的藍光。
「怎麼樣？」李默走過去，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沒問題。」老胡頭也不抬，「都啟動了。」
「畫質和聲音都很清晰。」
「訊號也連上了，鎮外的中繼器能收到。」
李默點了點頭。
很好。
基本盤已經拿下。
接下來，就是找機會。
去那個雜物間看看。
還有後面那棟封死窗戶的小樓。
正想著。
外面傳來腳步聲。
孫德海陪著李處長一行人，走了過來。
「來，李處長，這邊就是活動室。」
「孩子們平時就在這裡玩。」
門推開。
孫德海走在前面，一臉笑容。
看到屋子裡的機器人，他故意露出驚訝的表情。
「哎呀，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機器人吧？」
「長得可真可愛。」
李處長也走了進來。
看著四台機器人，點了點頭。
「對，這就是希安科技捐贈的兒童陪伴機器人。」
「小希和小安。」
「可以輔導孩子學習，還能陪伴孩子做遊戲。」
「李默，你來給大家演示一下。」
「好的李處。」
李默走上前，拿起平板。
操作了幾下。
四台機器人同時動了起來。
眼睛亮了亮。
「小朋友們好呀，我是小希。」
「我是小安。」
聲音甜甜的，軟軟的。
跟在外面銷售的版本，一模一樣。
孩子們跟在後面，擠在門口往裡看。
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還有點害怕。
「去吧，去跟機器人玩吧。」孫德海笑著對孩子們說。
孩子們這才怯生生地走進去。
圍著機器人，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
很快，就有膽子大的孩子跟機器人說起話來。
活動室里，漸漸熱鬧了起來。
趙宇端著相機，咔咔地按著快門。
陳雷也舉著雲台，拍孩子們和機器人互動的畫面。
這些素材，回去都能用。
李默站在旁邊。
表面上在講解機器人的功能。
實際上，他的目光。
一直在觀察孫德海的反應。
還有。
偷偷看向活動室門外。
他記得。
剛才搬機器人進來的時候。
走廊最裡面。
好像有一扇門。
跟其他的門不太一樣。
顏色更深。
而且，有很細微的縫隙。
像是一道暗門。
活動室里。
孩子們圍著四台機器人，嘰嘰喳喳的。
笑聲、歡呼聲、還有機器人稚嫩的聲音混在一起。
熱鬧得很。
李默站在旁邊。
一邊給李處長和孫德海講解機器人的功能。
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四周。
孫德海臉上一直掛著笑。
看起來憨厚老實。
但李默注意到。
這人的眼神，時不時就往門口和走廊盡頭飄。
像是在提防什麼。
而且他站的位置很講究，正好擋在去走廊深處的方向上。像是故意不想讓外人往裡面走。
「有點東西。」
李默心裡暗暗記下，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講解著機器人的各種功能。
演示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李處長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去看看孩子們的宿舍和食堂吧。」
「好的好的。」孫德海連忙點頭，「各位這邊請。」
一行人往外走。
孫德海走在最前面帶路，特意繞開了走廊盡頭那個方向。
李默跟在最後面，路過活動室門口的時候。
他又往走廊最裡面看了一眼。
那扇顏色更深的門，像是一堵普通的牆。
如果不是剛才搬東西的時候仔細看。
根本發現不了那是扇門。
暗門。
李默心裡確認了。
只是現在人多眼雜，還有孫德海這個老狐狸盯著。
根本沒機會靠近。
一行人參觀了宿舍、食堂、還有辦公樓。
孫德海一路介紹，說得天花亂墜。
什麼孩子們吃得好、穿得暖。
什麼定期體檢、專人輔導學習。
聽起來跟模範福利院似的。
李處長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還夸兩句。
趙宇和陳雷跟在旁邊拍素材。
拍乾淨的床鋪。
拍窗明几淨的食堂。
拍孩子們臉上天真的笑容。
一切都很正常。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李默落在隊伍最後面，趁著大家不注意，他假裝走錯了方向。
往後面那棟封死窗戶的小樓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身後就傳來了聲音。
「哎，那位同志。」
「你走錯了，那邊是倉庫。」
李默回頭。
一個三十多歲的瘦高個男人站在那裡。
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是福利院的會計周偉。
臉上帶著笑，但眼神裡帶著警惕。
「哦，不好意思。」李默笑了笑，指了指手裡的平板，「我看看這邊訊號怎麼樣。」
「那邊訊號更差。」周偉走了過來，笑著說，「那棟樓是老倉庫，早就不用了。」
「牆厚得很，手機進去都沒訊號。」
「你要測訊號的話，我帶你去辦公樓那邊測。」
「那邊高，訊號好。」
李默心裡冷笑，這就跟上了。
看得還真緊。
但他臉上沒露出來，反而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行，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周偉笑得很客氣。
周偉帶著李默往辦公樓走。
一路上。
李默一邊假裝測訊號。
一邊用餘光打量後面那棟小樓。
兩層樓高。
灰色的牆體，看起來有些年頭，所有窗戶都封死。
用的不是木板，而是磚頭加水泥。
從外面看，就像一個巨大的水泥盒子。
連個通風口都看不到。
入口呢？
李默仔細看了一圈。
正面沒有門，側面也沒有。
背面被圍牆擋住了，看不到。
難道入口在別的地方？
或者說~
從那道暗門進去？
李默心裡琢磨著。
腳步卻沒停。
跟著周偉去了辦公樓。
周偉一直陪著他。
直到他測完訊號。
又把他送回了前面的院子，才找了個藉口離開。
李默回到院子裡的時候。
參觀剛好結束。
李處長正在跟孫德海握手。
「孫院長，福利院辦得不錯。」
「孩子們看起來都挺精神的。」
「哪裡哪裡。」孫德海笑得滿臉褶子，「都是應該做的。」
「讓孩子們健康成長，就是我們最大的心愿。」
李默站在人群後面，面無表情。
心愿？
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
真是諷刺。
中午。
王鎮長在鎮上唯一一家看起來像樣的飯館請客。
擺了兩桌。
一桌是領導們。
一桌是隨行的工作人員和司機。
李默、老胡、小周坐在下面那一桌。
趙宇和陳雷也在這桌。
飯菜很簡單。
幾個當地的家常菜。
還有一盤臘肉。
味道一般，但大家都餓了，吃得也挺香。
吃飯的時候。
劉長根端著酒杯過來敬酒，挨個跟大家碰杯，笑得特別熱情。
一口一個辛苦了。
一口一個感謝希安科技。
看起來就是個樸實的鄉下老頭。
但誰能想到這老傢伙是陳德明的地方保護傘，背地裡乾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李默也端著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臉上笑著，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種人，笑裡藏刀。
比孫德海還難對付。
吃完飯。
休息了半個小時。
車隊就重新出發。
下一站是另一個縣的福利院。
還有好一兩百公里路。
車隊緩緩駛出白雲鎮，沿著盤山公路遠去。
而歡送車隊的人員中。
劉長根和孫德海相視一眼，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
兩天後。
晚上。
蓉城，城西，那座不起眼的寫字樓。
三樓辦公室。
林飛走了進來。
托尼和鼴鼠已經到了。
兩個人站在窗前，看到林飛進來，同時轉過身。
鼴鼠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電腦包。
臉色不太好看。
「林總。」
「坐。」林飛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坐了下來。
看到鼴鼠的表情。
林飛心裡就沉了一下。
看來這兩天收集到的東西比預想的還要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