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殺的第一個人,就是那李家員外。
那李家員外驕奢淫逸,村中都苦不堪言,更是逼死他家姐丈,強征土地。
他在地方上為非作歹,橫行無忌,那沉重的賦稅,讓不少人家破人亡。
村里人怨聲載道,卻無人敢反抗,只得忍氣吞聲。
只有白啟,在忍無可忍之際,奮起反抗。
他帶著白薇和虎兒,一路從家鄉逃了出來,先到常舒,又轉道流雲。
而那李家員外的兒子,被仙人帶走。
青雲門,大正三大宗門之一。
白啟曾以為,能躲過這一場血債,可事與願違,終究沒那麼容易。
「孫家。」白啟將茶杯放下,指尖摩挲著杯沿。
當時,他是不是應該殺個乾淨?而不是縱容其餘人離開,留下禍根但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他思忖,李家的餘孽,在青雲門內究竟是什麼地位?青雲門內弟子繁雜,小靈玉坊不少人的親眷也都進了青雲門。
青雲門、北曲宗、九冥府,此為大正三大宗門。
算上小靈玉坊,便是大正四大勢力。
這些勢力雖宣稱不干涉紅塵俗事,可如今大正混亂,處處都有四大勢力的影子在攪動風雲。
鎮北府起兵造反,常舒城被滅,孫家早滅,王家無路可去,只有錢家在滅城前夕出了城。
如今北地已然脫離大正掌控,與皇朝分庭抗禮。
鎮北府背後是九冥府,皇朝背後是青雲門。
兩大宗門明爭暗鬥,隱隱有衝突爆發。
若那李家人只是外門弟子,或許能來找他麻煩。
但看其修煉年歲,修為深淺難測。
若是內門弟子,對方一時半會兒也抽不開身。
兩大仙宗對峙,內門弟子被死死盯住,想要分出勝負,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這倒給了白啟喘息之機。
占據整個大正的,從不是皇朝或鎮北府,而是這仙宗。
白啟如今身處修行界底層,尚不明白兩大仙宗為何要爭奪這皇朝。
在他看來,大正內部靈氣稀薄,修煉速度慢如龜爬,也不可能有靈石礦之類的珍稀資源。
可這貧瘠之地,卻引得兩大仙宗爭搶,而北曲宗暫時還沒有動靜。
這些消息,都是從萬獸山脈的先天狩獵隊那裡得知的。
那些渴望修仙之人,對修仙界的動態了如指掌,只是很多事情,他們也看不明白。
「此事再從長計議,看來我這死人還是不能太過招搖。」白啟輕聲道,聲音帶著一絲沉悶。
他在此地隱姓埋名,只為躲避青雲門。
但如今海捕公文充斥全國,雖說此地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但也隨時都有可能暴露行蹤。
海捕公文除了名字,通常也有畫像。
想到畫像,白啟對胡荊說:「可有海捕公文,讓我瞧瞧。」
「已經備好了。」胡荊這才走到一旁的柜子里,翻找出一張海捕公文,遞到白啟手裡。
白啟看那上面的畫像,眼睛微微眯起,那確實是他的肖像,卻又有些許差異。
賞銀五千兩。
「如何?」胡荊沉聲問道。他問的是,他們該如何應對。
「青雲門內,有一筆血債,找個機會演一場戲,你們隱姓埋名,在這流雲安穩待著吧。」白啟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這或許是唯一能防止青雲門牽連他們的法子。
過段時間,他的行蹤一旦暴露,至少不會波及到他們。
如今公孫家外家,已算不得什麼威脅。
與青雲門這等龐然大物相比,就算孫家內家也相形見絀。
唯有坊市坊主,不懼青雲門,那是有築基的實力,而青雲門最強者,也止步築基。
白啟卻不具備那樣的能力。
如此一來,他真要開始孤身一人了。
若牽扯太深,白薇和虎兒終究會被捲入其中。
但若問他,當時殺那李員外後,可曾後悔?
白啟從未後悔。
血債,必須血償。
只是此法,僅憑他一人,還不夠。
他需要幫助。
「幫我約見一下蘇狂刀。」白啟沉聲說道。
他也想聽聽蘇狂刀的看法,關鍵時刻,還得看此人。
他內心沉重,此刻要護住家人,卻需仰仗他人之助,這讓他多少有些挫敗。
若有任何疏忽,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我與蘇大哥如今倒是熟識,若是找他幫忙,應該不會推辭。」胡荊語氣沉重。
白啟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兩年時間,胡荊竟然能與蘇狂刀稱兄道弟。
只是不愧是他。
「我這就去準備。」胡荊起身。
「去吧。」白啟擺擺手,盯著茶杯里的茶水。
只見茶水蕩漾,下一刻,「彭!」一聲,茶杯直接碎裂,水花四濺,幾滴水還沒落到他身上,就被一道白光擋在外面,化作水霧消散。
「還是實力不濟。」
…
城主府。
「哈哈哈,我說小兄弟不是短命的。」蘇狂刀從門口向外迎著,那份熱情,比白啟第一次見他時濃烈許多。
這其中,自然也有胡荊的功勞。
蘇狂刀在白啟面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白啟身上,透出一絲驚疑。
「你練氣了?」
白啟看向蘇狂刀,眉梢微挑。
他從蘇狂刀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小的壓力。
這說明蘇狂刀也是修仙者,且修為在他之上。
他仔細辨別,對方身上的靈力波動明顯,這是先天高手的徵兆,但若細細感受,這靈氣波動卻又似是而非。
他好像明白了蘇狂刀為何敢針對四大家族。
這修為,便是他的底氣。
在這流雲一畝三分地上,四大家族的凡人成員,還真不敢輕易招惹有修為在身的蘇狂刀。
「僥倖罷了。」白啟抱了抱拳:「這兩年有些境遇。」
蘇狂刀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臉上滿是熱切。
他急切地問:「是內臟法,還是靈根?」
白啟略微挑眉,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聞「內臟法」這個詞。
「是靈根。」
蘇狂刀聞言,悵然若失地長嘆一口氣:「卻不想兄弟,是有靈根之人啊。」
那語氣中,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白啟好奇地問:「這內臟法是何法?」
這是他首次聽聞此法。
「這修仙之法,從始至終只有一條正途,那便是靈根法若無靈根,終究走不上大道。」蘇狂刀神情莫名。
「而我輩武者,若是沒有靈根,卻也只有一條路可走。」蘇狂刀收回目光,望向遠方,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那便是內臟法。」他頓了頓,語氣沉重。
「只是此法,道途淺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