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的腦海裡面沒有敵人
伴隨著一次又一次灰色記憶球的巨浪拍下，那些過往的記憶開始不斷侵入查理的腦海。
這些記憶球本不是灰色的，它們曾經也蘊含各種各樣的情緒，歡樂、憤怒、失望、悲傷——
可伴隨著時間溜走，這些曾經熾烈純粹的情感開始逐漸褪色。
直到最後，它們最終成為灰色記憶球，隨後被選擇遺棄。
轟左右兩邊，灰色記憶球們組成兩堵牆，重重向中間一拍。
查理口吐鮮血，站在原地，身形搖搖欲墜。
然而，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下一刻，又一道新的攻擊襲來。
「該死——」
查理暗罵一聲，無力地看著那道海嘯般的攻擊朝自己拍來。
下一刻，韋斯頓突然出現，擋在了查理的面前。
「閃開！」
此刻，韋斯頓的身軀已經趨近透明，雖然並不清楚具體原理，但查理大致能知道，他的力量在消失，他在逐漸消亡。
「閃開。」他再一次說。
「怎麼可能呢？」韋斯頓瀟灑地笑了笑。
「我是你的記憶。」
隨後，洪流湧來，頃刻將兩人淹沒。
韋斯頓擋在查理的身前，洪流無情地沖刷著他，而他巋然不動，仿佛正頂著天，立在地上。
遠處，遍體鱗傷，氣息虛弱的情緒精靈們看見這一幕，頓時目眥欲裂。
「老大！」怒怒咆哮著。
突然，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湧入了他的身軀之中。
原本灰敗的紅色身軀，竟然綻放出了光芒。
暗紅色，血紅色，直至化作最為熾烈的，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燒的金紅色。
與此同時，在這個過程中，怒怒的身軀也開始不斷膨脹。
從原本只有半人高的矮胖身軀，逐漸膨脹到了一米五、一米八、兩米——
「怒怒，你怎麼了？」旁邊，厭憂擔憂地踉蹌著上前。
「我不知道！」怒怒低吼道，他頭上的火焰越燒越旺。
除了身高在向上膨脹之外，他的身軀也開始向外擴展，如同一個正在被充氣的氣球一般。
「我只知道他話還未說完，砰！
怒怒整個人由內向外爆開，身軀在半空中化成了一團旺盛的火焰。
那火焰如同一條怒龍一般，朝著查理所處的戰場中央扎去。
此刻查理早已經被深埋在了洪流之下。
然而，那條火龍卻不管不顧，直直地沖入了灰色的記憶球中，在球與球的縫隙之中消失不見。
「什麼情況？」周圍的黑影們看向戰場中央。
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無疑，這應該不是一個好的景況。
所以下一秒，周圍記憶球們逐漸堆積，升高，最終如同一座座小山一般，猛地砸下。
今天他們勢必要在這裡將查理湮滅。
然而，在那灰色的記憶球之下，有股淡淡的金光開始出現。
同時，周圍的記憶球們開始逐漸融化。
金光的範圍越來越大，從一開始只是一個模糊的小點，到最後，它已經變得極為耀眼，直徑足有數米。
光圈的外圍金紅，而內里，則是最為純粹的，讓人睜不開眼睛的熾烈紅芒。
下一刻，滔天的火焰從中間噴發了出來。
查理渾身燃燒著火焰，騰空而起，仿佛降世神祇。
他抬手，看著自己那正熊熊燃燒著猩紅火焰的手臂。
血月——憤怒——
隨後，他一扭頭，看向旁邊的情緒精靈們。
情緒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在這個腦中世界，他將情緒剝離了出去，難怪之前的戰鬥中，他總是感覺力有未逮。
原來原因在這。
隨後，他將手指指向了剩下的三個情緒精靈們。
下一刻，樂樂、憂憂與厭厭共同化作一道三彩的流光，湧入了他的身軀之中。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被遺棄的記憶們，再一次對查理發動了攻擊。
查理就這麼漂浮在半空中，舉手成拳，對準了其中一個黑影。
那似乎是他前世的高中好友。
下一刻，一道火柱自他的拳鋒出現，如同炮彈一般，一團火柱直直朝著那黑影轟去。
一聲爆響過後，煙塵散去，只見那裡已經缺了一個近十米的大坑，大坑的邊緣，則是一個個已經融化的記憶球。
「你怎麼敢這麼做！！」周無疾怒吼著質問道。
「為什麼不敢？」查理冷漠地反問。
隨後，在他的身後，一顆如同炮彈般的記憶球打來。
他頭也不回，只是手稍稍向後擰轉，如同身後長了眼睛一般，對準那後方襲來的記憶球轟出火焰。
轟又一場爆炸過後，被遺棄的記憶們，再少一人。
與此同時，秋風純露的效用也出現了。
查理感覺到了，秋風的能量在憂憂的身體中流淌。
下一刻，他抬手，無邊的狂風從他的身後吹來。
那些風颳在那些記憶黑影上，就好似其中裹挾著沙礫一般，將他們的身軀寸寸蠶食著。
同時，風助火勢。
查理的憤怒化作他身上的火焰，燃燒得愈發旺盛起來。
反擊的時刻，開始了。
虛空中的爆響此起彼伏，然而這一次的爆炸，終於是由查理髮出來的了。
轟他前世記憶中的大學老師消失了。
轟他前世的朋友消失了。
轟—轟一個又一個的黑影消散，三分鐘後，整個虛空中，只留下周無疾一個人。
此刻，踉蹌著支撐身子的人變成了他，他的手瘋狂地顫抖著，想要抬手，想要驅動身側的那些灰色的記憶球們。
然而，那些記憶球只是在地上跳動了幾下，便無力地落回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該結束了。」查理來到了他的身前，張開五指，掌心一團火光正蓄勢待發。
「來吧，來，殺死我，殺死你自己！！」周無疾大吼道。
臉上帶著自暴自棄的癲狂笑容，毫無懼色。
「來吧，殺死我你也無法欺騙你自己，你早就把我們忘了，你將我們遺棄了。」
查理不管，此刻他的內心早已經被怒火吞噬。
「查——理——」
突然，一個虛弱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查理回頭。
「他是你自己，你是無法殺死自己的——」
韋斯頓不知何時爬了起來。
他的身軀已經完全透明了，比霍格沃茨的幽靈還要嚇人。
「查理，你的前世想殺死你，想讓那些記憶復甦，想將你化為一個永遠被過去裹挾的空心人，這是一個極端。
而你，如果你把你的過去徹底捨棄——
你便又走入了另一個極端——」
「哦。」查理冷漠地點了點頭。
「然後呢？」
說著，他回頭，手上的火焰再次燃燒了起來。
「查理！」已經虛弱至極的韋斯頓再次大吼。
「問題永遠不可能被遺忘，只能被掩蓋。
但掩蓋解決不了它。
現在殺了他，他依舊會在這裡依靠著這些記憶復生，等著你再次回來。
他是不死不滅的，他就是另一個你。
查理，你必須要直面問題本身！
不要再憤怒了，他不是你的敵人。
這裡是你的大腦。
沒有人是你的敵人！」
雪落下來了。
是的，在這大腦世界中，漫天的雪花落了下來。
冬雪來了。
它會覆蓋一切，洗淨一切。
點點雪花落在了不斷燃燒的查理身上，逐漸將他的火勢壓低。
他的手掌翻轉，掌心朝上，看著那點點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中，緩慢融化。
沉默，良久的沉默瀰漫在這虛空之地。
「呵——」
查理輕輕呼出了一口白氣，伴隨著冬雪落下，這整個大腦世界中，溫度都好像變低了許多。
「我沒有忘記你。」他突然說。
「我叫周無疾，也叫查理·旺卡，我一直都記著的。」
此刻，前世的他，那個二十五歲的青年周無疾跪在地上，與十二歲的查理平視著。
「我沒有忘記那二十五年的人生，他們塑造了今天的我。」
他嘆了口氣，放下了手，平靜地說道：「只是，很多事情都該過去了。
我現在在一個新的世界，過新的生活。
這是另一場冒險。
我踏上了這趟冒險，並不代表我的上一段冒險是無意義的。
走過的每一步路都不會消失，我的過去，是現在的我的力量來源——」
「呵——呵呵——」
周無疾笑了，他悽慘的臉上撐出來的這個笑容是無比的可憐。
也是無比的暢意。
他的身體如同失去了力氣一般，跪坐在地上，腦袋耷拉著。
「好——」他說。
查理不再說話，而是將手放在了周無疾的額頭。
隨後，他身上的漆黑逐漸褪去，露出了那張二十五歲的，查理十來年未曾見到的，前世的臉。
「再見到你，感覺挺親切的，就像照鏡子一樣。」查理笑道。
下一刻，周無疾渾身化作一道流光，進入了查理的手掌中，身體裡。
一股充盈感傳來。
查理呆呆地看向自己的手掌，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軀比之前更凝實了許多。
所以這是——與「自己」和解了？
冥冥之中，查理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施法能力或許比之前更強了。
他思考了一下，在這個世界裡，施法是需要唯心層面力量支撐的。
那現在的我與自己和解，「真我」又更堅實了一分，所以由此帶動了施法能力的提升嗎？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可以留待之後和鄧布利多請教一下。
簡單的思考一番後，他連忙回頭，看向了韋斯頓的方向。
韋斯頓已經消失了。
而留在於那裡的，只有一顆閃爍著金色光芒的記憶球。
他走過去，捧起了那顆記憶球。
霎時間，記憶湧入。
他看見了不足一歲的自己躺在襁褓中，被韋斯頓在雪地里抱起的畫面——
將念頭從記憶球中抽出來，他笑了笑，如同顛籃球一般，顛了顛手中的記憶球。
抬頭看向懸崖邊，查理輕點自己胸口，漂浮咒施加，雙腳猛地一蹬，高高躍起。
片刻後，他落在了懸崖邊上。
懸崖邊上，早已經圍起了大批的藍色大眼仔們。
查理才一落地，他們便齊齊圍了過來，接連不斷「老大老大」地喊著。
而查理的身上，四個情緒小精靈再次分裂出來。
查理看向為首的藍色大眼仔，將手中的記憶球交給他。
「它是放在哪裡的？」
「老大，這是個人球！」藍色大眼仔說道，「這個記憶球是你關於某一個人的所有記憶的總和，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說著，藍色大眼仔說起了之前發生的情況。
也就是在查理深陷危機的時候，這顆記憶球獨自掙脫了控制，動了起來，化身流光朝著懸崖下飛去。
「原來如此。」查理點頭，「好了，將它放回去吧。」
「是，老大！」藍色大眼仔敬禮，隨後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又著急忙慌地捧著韋斯頓的記憶球離開了。
待周圍的藍色大眼仔們散開後，查理才看向了四個情緒精靈。
「好了，夥計們，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經過了這一連串的麻煩事，也是時候該休息了。
等到明天或者後天，到時候咱們再繼續尋找《哈利·波特》吧。
不光是電影，小說我們也要找到。」
「好的，老大。」
砰的一下，一個電梯從天而降。
領著四個情緒小精靈進入電梯之後，電梯垂直向上，消失不見。
控制室。
砰的一下，電梯出現。
電梯門打開，查理目送著他們四個走了出去。
「再見，夥計們。對了，怕怕，做得不錯。」
他知道之前的血月、秋風、冬雪純露從何而來。
那是怕怕的傑作，值得誇獎。
隨後，查理的目光落在了怒怒與憂憂的身上。
他們身上，還殘留著秋風、血月的氣息。
查理的自然採擷能感受到。
那氣息並沒有外溢，也沒有影響到憂憂與怒怒。
而似乎是——儲存？
儲存在他們的身體中。
如果他們的體內真的能夠儲存與情緒相關的自然純露，那可就找到寶了。
不過今天，查理不打算再研究下去了，他們本質上也是自己。
而自己也確實該休息了。
與情緒精靈們告別之後，電梯門緩緩關上，上升而去。
現實世界。
查理在沙發上睜開雙眼，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
呼——
下一刻，他就看見自己的臉前，不過一掌寬的距離，一個小傢伙正飛著，緊貼著自己。
「芙琪，退後一點。」查理用手掌將芙琪稍稍推開了一些。
「你終於醒了，查理。」芙琪歡快地說道，「你到底怎麼了？你剛才的情況都嚇死我們了。」
查理想了想，隨後說道：「我剛才去和一個壞人打了一架。」
「什麼？」芙琪愣了一下，「查理，你沒事吧？哪裡有什麼壞人？」
查理嘿嘿一笑，點了點自己的胸膛。
「他在我的心裡，是壞的那個我。」
露米與芙琪齊齊倒飛出去，顯然被嚇到了。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打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