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掌柜？
周陽眯起眸子，那傢伙速度這麼快就聯繫到了白蓮教的那位靈光法師？
他收斂起思緒，狀若隨意的問道：「他在哪？」
吳管家回答：「在候客廳，少爺可要見他。」
「嗯，帶我去。」
「是，少爺請跟我來。」
吳管家點了點頭，挺直脊背，帶著一絲不苟的笑容，往前領路。
周陽不緊不慢的跟上步伐，心裡邊已經魂游天外，在想別的事情。
吳管家在周家許多年了，雖然忠心耿耿，但他那份忠心不是對自己，而是對周家，對他老爹周建華。
估摸著陳掌柜找自己這事兒，沒多久就要到了周建華的耳朵里了，若是查的深一點，大概率還能查出他尋白蓮教的事情。
雖然周陽並不怎麼擔心周建華會拿自己怎麼樣，但這種感覺總歸是有些不令人愉快。
自己身邊，可能需要一些如吳勇那樣的手下了。
他心裡邊正思索著，剛走出武院不久，便迎面撞上了背著手散步的楊正與陳妄二人。
陳妄跟在楊正身後，表情似乎還有幾分恍惚茫然。
短短一天的功夫，他便經歷了喪弟之痛，過幾天，還要再經歷一次喪父之痛，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得到消息。
參與新民村飼養妖魔案子，以陳大同為首的十數人於五日後，現場槍斃。
明明只不過是死了一個人而已...
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了？陳妄看向周陽，眼中閃過一抹仇恨，又迅速低下頭顱。
周陽像是沒有看見似的眉毛輕佻，打了聲招呼：「楊師，您這是要去武院鍛鍊一下？」
楊正摸了摸稀疏的發頂，微微一笑：「午睡得不安穩，總是做夢，來院子透透風。」
「還有這事兒？」
周陽表情一正，嚴肅道：「我這就讓人去給您房間換張進口軟床，被子換成真絲的。」
「那挺好，」楊正笑呵呵的接受了，正要邁步離開，忽然頓了頓，一雙滄桑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周陽，看得周陽直打寒顫。
「楊師，怎麼了？」周陽忍不住詢問。
「沒什麼，想到點事兒，」楊正搖頭，邁步離開，只留下一句話旋繞周陽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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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早點來，我教你一門有意思的功夫。」
周陽見著楊正愈走愈遠的背影，摸了摸俊秀的臉龐。
這老傢伙，總是神神秘秘的，一口氣也說不清楚，也不知道他說的有意思的功夫是個什麼武功。
只希望別又像是玄象樁那樣，練功跟自殘似的。
收起思緒，周陽邁步離開，與吳管家走進別墅中。
「少爺，請進，」吳管事輕輕打開候客室房門，轉身離去。
房間裡陳掌柜正閒散的坐在沙發上，吃著點心就著茶水，周家的點心與茶放在外邊都是上品，一頓便頂普通人五六天的伙食，不可不品。
他正小心輕抿一口綠豆糕，忽地餘光見到一道修長有力的白色身影。
「珍味坊的綠豆糕可還不錯？」
「咳咳！」
陳掌柜差點被嗆的兩眼翻白過去，連忙站起身整理衣服，諂笑開口：「少爺，見笑了，小的從小窮怕了。」
「坐，」周陽壓了壓手讓他坐下，自己則倒了杯茶，隨即開門見山。
「你來找我，白蓮教的那位靈光法師，是願意見我了？」
「是。」
陳掌柜忙回答：「靈光法師得知少爺您對無生老母的偉大力量頗有崇敬，所以決定破例見您一面。」
周陽將左腿搭在右腿上，單手托腮，沒有對陳掌故的錯誤語句表達糾改想法。
他對白蓮教這種邪門的教派組織，可是敬而遠之沒有半分興趣，要不是需要強化點，周陽又怎麼可能選擇主動接觸。
畢竟這個世界裡，可是真的有妖魔這樣的超凡力量。
「既然如此，」周陽緩緩站起身來，露出一絲略帶尊崇的神色：「那還等什麼，這就帶我去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一見靈光法師的白蓮法力了。」
...
...
夕陽西下，太陽燒了大半白雲，紅黃的餘暉灑在渾濁不清的碼頭江面上。
一行白鷺腳踩泛紅的江波，被遠處渡來的輪船驚起，朝著碼頭方向飛起，掠過碼頭上匯聚成百上千的碼頭工人，掠過一聲聲帶有瘋狂，狂喜的嘈雜人世。
碼頭上，工人們擠在一起，滿臉期待的面對著粗略建築而起的法壇，白衣道人高高在上揮舞法劍，口中呢喃晦澀不清的法門道語。
王家所建設的碼頭，掌握著大半縣城的漕運事業，縣城裡上千名碼頭工人全靠著王家吃飯，王家平日壓迫很重，常常都有工人不負重壓而受傷，但這世道能混口飯吃就已經不錯了。
就這工作，有的人打破了腦袋都擠不進去。
眼下這世道，人是最廉價的勞動力。
嗤...
兩輛在這場面中格格不入的洋車停在碼頭邊緣。
一襲黑色西裝的周陽走下馬車，習慣性的深吸了口氣，略微皺眉，氣息變得輕微起來。
「少爺，」陳掌柜走到周陽身邊，伸出一掌指著遠處那座法壇，恭敬道：「那位就是我們白蓮教的靈光法師了。」
「不過靈光法師此時正在台上施法驅散人間污穢，少爺或許需要等一等，不如我們去那邊的茶鋪里喝喝茶？」
「不用。」
周陽搖頭，帶有幾分探尋審視的目光看下百多米外的法壇。
這個距離，他看的清晰。
法壇上，約莫三十歲的青年道人正在台上呢喃道語，揮舞法劍，做出一些他看的不懂的劍法動作。
周陽練武時日早，還沒有接觸到兵器打法，但也能看出這位靈光法師是有不少武道基礎，而且看根底，大概率不差。
只是，這算哪門子施法？
這些碼頭工人竟然會這樣瘋狂匯聚在法壇下。
他正想著，就聽見不遠處有人狀若瘋狂的呢喃：「要來了要來了...」
便見法壇上的靈光法師法劍一點，中氣十足的大聲開口：「白蓮降世，無生天堂，急急如律令，召法於世！」
數個童子打扮的道人立即抬著一個個籮筐走上台前，抓起一大把銅幣往台下灑，數不清的銅幣如大雨傾盆而下，其中，甚至還隱隱夾雜著幾分銀色。
「快搶快搶！」
「哈哈哈，我搶到了一塊銀元！」
場面立刻亂成一團，打罵吵鬧聲不絕於耳。
...
周陽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原來不是白蓮邪法，是灑錢正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