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桂通藥行!
但凡猜測沒錯,桂通藥行東莞分行中,一定留有證據!
如此說來,張有德之死,想必就是在操作此事時,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死有餘辜!」
「只可惜了小九啊......」
秦九最初被調到防魘所,便是跟在他手下,品性不說純良,也絕對算得上認真老實。
尤其在大是大非面前,絕不會犯糊塗!
「真他娘的!」
梁三炮忍不住爆了粗口。
「這些該死的外夷,也該狠狠地查!」
正罵到這裡。
他忽然瞥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從巷子裡拐出來,緊接著又拐進另一條巷子裡。
雖然頭上戴著帽子。
但後頸處露出來的棕紅髮色,明顯能看出就是外夷。
宵禁期間偷偷摸摸出來,能有什麼好事?
「好好好,說曹操,曹操便到。」
梁三炮冷笑一聲,右手搭上繡春刀刀柄。
腳步放輕,尾隨其後。
只見那外夷穿行在巷子中,不時回頭查看,都被梁三炮輕鬆躲過。
「不僅熟練,還足夠謹慎。」
慣犯!
沒過多久。
那外夷再次拐進另一條巷子,站到一家藥鋪的後門處,輕輕敲了三長兩短五下。
「李氏藥鋪?」
梁三炮雙眼微眯,不動聲色,在巷口留下錦衣衛內部記號。
進,還是不進?
只猶豫片刻,他的眼神便堅定下來。
進!
若等叫上人再回來,天知道這間房子裡的外夷還在不在,即便在,到時也未必能抓到現行。
翻過牆頭。
梁三炮潛入後院。
此時,那外夷已被丫鬟領入一間閒置柴房。
柴房內燈火通明,影影綽綽。
粗略看去,竟不下十數人。
因門口有女僕守著,梁三炮沒法靠近,於是便翻上屋頂,小心翼翼摸到柴房上方。
掀開瓦片。
將耳朵貼到茅草上仔細傾聽。
「......慈愛的天父,我把今天所要做的一切,以及我的思想、言語和行為、喜樂和痛苦,完全奉獻給你。求你賞賜我,借著聖神的助佑......」
「阿門。」
天主信徒?
梁三炮緊抿雙唇,這些傳教士真是屢禁不絕!
倒不是怕他們傳播外夷教義,而是擔心給無知的民眾洗腦後,煽動民眾做一些於己於國都有害的禍事。
拋家舍業,遠渡重洋過來的傳教士,可能是善茬嗎?
......
李秋玲現在有些擔心。
雖然父親不在,夥計被她支回家中,藥鋪這隻有她與自小陪她長大的丫鬟林兒。
不太可能傳出去。
但如此多人一起在藥鋪集會禱告,這還是頭一次。
為何不繼續去神甫那裡呢?
她不知道。
神甫說,這是真正入教前,天父給予她的考驗。
過了這一關,只要再拉三個信徒參加禱告集會,便可真正加入天主教會,成為天父的孩子。
「神甫,能快些嗎?」
「萬一被人發現,我家的藥鋪肯定會被查封的,到時候父親他......」
見李秋玲六神無主。
神甫笑著寬慰道:「迷途的羔羊,我看到了你的恐懼和迷茫,不用擔心,天父會庇佑你遠離厄運。」
「可.....」
「噓,閉上眼,仔細聆聽天國傳來的神音,那裡沒有悲傷沒有病痛,沒有不公沒有壓迫,身為天父的孩子,只需誦唱聖經,只需歡聲笑語,只需享受天父的恩賜。」
李秋玲閉著上眼。
恍惚間。
好似黑暗中降下宏大的光輝,天國大門轟然打開,裡面都是背生聖潔翅膀,身披白袍的教徒......
她還見到了逝去的母親。
正滿臉幸福,對著她張開懷抱。
「娘。」
李秋玲流下眼淚。
她不由想到那個打小懦弱,總喜歡綴在她屁股後面,怯生生拽住她裙角的族弟,阿竹。
自從雙親去世,阿竹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
堅強而又冷酷。
他一定比自己更痛苦,才被逼迫成如今的模樣。
都是這個世道的錯。
白天時,只是覺得阿竹不理解自己便狠心離開,他一定很難受吧?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姐姐。」
「今後絕對不會了。」
李秋玲暗暗決定,要拿出更多的耐心,將阿竹引入正道,引入天父的懷抱。
......
梁三炮最終沒有選擇動手。
私下傳教雖然違法,但並非十惡不赦的重罪,花些錢走點關係就能解決,不痛不癢。
還需要更多罪證。
最好是能與桂通藥行有直接關聯的罪證。
兩刻鐘後。
神甫和信徒們陸續從李氏藥鋪離開,梁三炮有足夠的耐心,陪這個傳教士耗一晚。
至於李氏藥鋪,既與傳教士有關聯,已被他設為重點觀察目標,只要最後查出參與販賣鴉片,輕則抄家,重則殺頭或流放。
又尾隨片刻。
梁三炮的表情愈發嚴肅。
果然猜的沒錯。
這個神甫直奔桂通藥行東莞分行,趁四下無人,竟也翻牆跳了進去。
因張有德與其手下身死。
現在的東莞分行早已人去樓空,只留有一個不知情的夥計,還在值夜守門。
「此人趁夜來藥行,莫非想銷毀相關證據?」
梁三炮剛翻牆落地。
忽然間,一道劍光劈頭而來!
劍刃划過,發出嗚嗚的嚎叫,不用想也知道勢大力沉,挨上一劍必死無疑。
他頭皮發麻。
腦袋卻比往常更加清明。
翻手間掏出一個木盒,盒蓋打開,一隻光溜溜的眼珠正躺在軟墊上,直勾勾看向長劍。
有如實質的紅光射出,鎖定劍芒。
這是姐夫交給他的保命之物。
邪得很,也靈得很。
至今也只是用過一次,今夜是第二次。
用完之後,非得做噩夢不行,第二日醒來後,還全身虛弱無比。
但相應的,無論什麼攻擊,被眼珠一瞪,必能將其消弭於無形。
如果李道竹在這定會驚呼,此眼珠竟與那巨型坤修頭頂的染血方巾,效用非常類似。
梁三炮直到此時才看清襲擊者。
並非之前的神甫,而是一個渾身披掛厚重盔甲,只留雙眼處有條縫隙,冷漠肅殺之人。
此刻,盔甲人手中長劍已經消失。
正愣愣看著雙手,有些不知所以。
破綻!
梁三炮大喜,劈手抽出繡春刀,直插盔甲人眼部縫隙!
「給老子死!」
刀鋒距盔甲縫隙只差毫釐,再也無法寸進。
梁三炮滿臉駭然。
他的右腕,竟被盔甲人單手握住,無論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隨著盔甲人輕輕一掰。
「咔嚓。」
手腕當即斷裂,繡春刀也隨之跌落。
「我草擬媽!」
說時遲,那時快。
他右腳一踢,繡春刀再度飛起,被左手握住。
趁其不備。
狠狠刺進眼部縫隙!
梁三炮疼得滿頭大汗,臉上卻露出快意之色。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盔甲人不但沒死,反而若無其事,將繡春刀拔出。
梁三炮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那邊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刀,緩緩捅進他的左胸。
血液不要錢一般。
順著刀身血槽湧出。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