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
王峰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稱呼可不是恰巧認識這麼簡單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李東。
李東那邊坐著，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他此時也沒在想舅舅起飛的事了。
開始正經回話。
「王峰學長說的，挺對的，沒什麼問題。」
他說到這兒，看了王峰一眼，然後笑了一下，補了一句。
「這次，準備得挺充分的，挺好。」
王峰聽到李東這一句「挺好」，心裡反而更緊張了。
李東這是在點他啊。 「求求了，可別在這個時候提上次面試的事呀。」
他這一次是真的認真準備過的。
他不希望因為上一次面試表現，影響到今天這一場談話。
李洋這一邊，聽完李東的話，自然是非常滿意的。
他又衝著王峰說了一句。
「小王，你這一段思路，很清楚啊。」
說完，他又擡眼朝李東那邊看了看。
那一眼的意思非常明顯。
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王峰也看出來了。
李東在李總心裡的地位很高。
他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就在他的腦子裡那一萬個「完了」還沒轉完的時候。
李東語氣很輕鬆地開口了。
「舅，您看著定就行。」
這一句話落進王峰的耳朵里的時候。
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猛地反應過來了一件事。
舅？
李總是李東的舅舅？
他原本以為他這一頓飯是在和「李總+剛認識的某位東神」一起吃的。
所以東神不是地位很高的問題了，而是真能決定他的去留。
不過還好，東神沒有落井下石。 王峰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李洋點了點頭。
「那行。」
他衝著王峰說道。
「小王啊，今天就先這樣。」
「你回頭跟我們廠裡頭的hr那邊對接一下。」
「先把資料遞過去，後面再約一兩次時間細談。」
王峰趕緊點頭。
「好的好的，李總。」
「我回去就把資料整理好。」
「今天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他頓了一下，又轉頭朝李東那一邊。 「東神，也謝謝你。」
李東端著杯子，笑了一下。
「哎，王峰學長，你謝我幹嘛？」
「你自己只要沒出錯就行。」
這一句話一出，王峰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他就回過神來了。
他擡起頭，看著李東點了點頭。
「以後都不會出錯了。」
他回答得很認真。
李東聽見這話，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王峰站起身。
「那李總，我就不打擾您們吃飯了。」 「我先走了。」
李洋擺了擺手。
「行，你先去吧。」
王峰一路從食堂里走出來。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他自己卻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像……是自己剛才太過緊張了。
這個十九歲的東神。
並不像他自己以為的那么小氣。
他剛才那一句「你自己沒出錯就行」，其實根本就沒揪著上一次面試的事。
他甚至連提都沒提。
真正在揪著那一檔子事不放的人。
是他王峰自己。 他想著想著，突然就覺得……
傅忱要是真在李東組裡出了成果……
說不定還真不止是個二作。
李東這一邊。
等王峰一走，李洋才慢悠悠地的問道。
「小東啊，這個王峰你跟他熟嗎？」
李東搖了搖頭。
「就認識。」
李洋哦了一聲。
他沒再往下問。
他這一輩子，初中沒上完就出來跑社會了。
學歷是真的不高。 可他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
什麼人沒見過。
剛才王峰看李東的眼神里全是緊張，他全看在眼裡了。
這倆人之間顯然是有一點交集的。
可李東不主動說。
只是誇了一句專業，沒推薦，也沒拒絕。
那只能證明一件事。
王峰本身沒什麼大問題，但有小問題。
李洋心裡也有數了。
這個王峰，頂多讓他去做技術。
以後管理崗，就別讓他沾了。
他朝著李東又笑了一下。 「行，這事舅舅心裡有數了。」
「你接著吃。」
李東嘿嘿一笑。
「舅，我就喜歡你這種，啥都不用我說，你自己心裡就明明白白的。」
李洋擡手在他腦袋上又拍了一巴掌。
「少貧嘴。」
兩個人吃完飯，李東也沒多留。
華軒那一邊給他安排了住宿。
他回到酒店，把自己丟在那一張大床上，先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才掏出手機，翻到陸明遠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餵？」 李東開門見山。
「陸教授，華軒那一邊接了。」
對面沒聲音。
李東也沒再囉嗦，繼續說道。
「接下來就是收錢的事了。」
「我把那一頭對接的人的電話號給您，您直接和他聯繫就行。」
「具體收多少錢、怎麼走程序，我就不參與了。」
說完，他等了一秒。
對面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李東「餵」了一聲。
「陸教授？」
這才傳來陸明遠結結巴巴的聲音。 「你說……華軒那邊……接了？」
「是啊。」
對面又是好幾秒的沉默。
然後陸明遠突然憋出一句。
「李東啊。」
「你不會是華軒哪個老總的私生子吧？」
李東：……
他懶得理陸明遠的調侃。
「哎，陸教授您去和他對接就行了。」
「我把號碼發您微信。」
對面的陸明遠反應過來，趕緊回了一句。
「好好好。」 「我去聯繫，我去聯繫。」
李東掛了電話。
化院北樓，地下二層的辦公室。
陸明遠愣了好幾秒，才慢慢把手機放了下來。
他旁邊的吳開，看見他這一副結結巴巴、有點激動的樣子，趕緊湊了過來。
「老陸？」
「怎麼了？」
陸明遠看著吳開。
他張了張嘴。
「老吳。」
「華軒……」
「華軒那邊……答應給我們做那一根針了。」 吳開愣了一下。
「華軒答應了？」
他下意識地就追了一句。
「單開一條線？」
他還沒等陸明遠回答，自己又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老陸，等會兒。」
「華軒那邊……他們現在能做這種精度的同軸針尖了嗎？」
「端面亞納米、ptlr芯、si0·絕緣、外層金膜接地」
「這一整套同軸疊層，他們之前不是做不出來嗎？」
「現在怎麼就突然能做了？」
陸明遠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 「李東剛才電話里就一句，他們接了。」
吳開想了想，說道。
「那還是先聯繫吧，不知道是不是李東沒給別人說清楚。」
陸明遠也點了點頭，直接將李東給他的號碼撥了過去。
對面響了兩下，接了起來。
那一頭是一個非常爽利的男聲。
「喂，你好，我是林偉。」
同一時間。
復大數院，學生活動中心二樓。
這間不大的會議室裡頭，坐著十幾個學生。
復大數學科學學院學生會學術部，正在開周例會。
部長周毅站在屋子最前頭，拿著一張工作表。 「下周一的數學之美讀書會，宣傳海報已經出了，今天我們就把會議室預約確認下。」
「下周三的師生交流晚會，名單我已經發到群里了，大家自己看一下分組。」
「下周五的………」
他話還沒說完。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屋子裡頭所有人下意識地都擡起了頭。
門口站著的是數院團委的高老師。
周毅一愣，趕緊站起身。
「高老師好。」
「您怎麼過來了？」
高老師快步走到屋子中間。
「大家先停一下啊。」 他把手裡那一張剛從院辦拿來的紙往桌上一放。
「今天這周例會，先放一下。」
「你們今天晚上、明天上午，給我把接待工作做出來。」
屋子裡頭一下安靜下來。
學術部的學生幹事們，一個個都把筆記本翻開，低頭開始記。
「橫幅，連夜趕出來，校門口主路兩條，光華樓東主樓門口一條。」
「詞，我已經擬好了，等會兒發到你們群里。」
「接待人員，明天早上八點之前要到位，統一穿院系衫，胸前別接待委員會的胸牌。」
「講那一側的500人階梯教室，你們和教務那邊對接，把投影、麥克風、音響全部調一遍。」「最前兩排留出來給老師們坐。」
「中間幾排留給數院、物院的研究生。」
「後面就開放，本科到博士都可以來，先到先得。」
「現場錄像也要安排，學校新媒體那邊會派人過來，你們配合一下。」 他說一條，周毅記一條。
報到最後，高老師停了一下。
「大家辛苦一下。」
周毅擡起頭，點了點頭。
「行，沒事，高老師。」
「我們今天晚上加個班把這活兒做完。」
他正要再確認一下分工。
屋子最角落裡頭，一個看著像是大一新幹事的小姑娘舉起了手。
「老師…」
「我能問一下嗎？」
高老師朝她看了一眼。
「你說。」 「那……是歡迎誰來咱們這開公開課啊？」
高老師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太急了好像確實忘了說，於是笑了一下。
「李東。」
「燕大的李東。」
屋子裡頭哄的一聲開始議論了起來。
「李東？」
「東神？？」
「太好了，我早就想見見他了。」
「我還托燕大的同學給我要簽名呢，一直沒要到。」
這是一個幹事冷哼一聲。
「我和東神是老鄉，而且我還買到了他高中時候的課本雖然花了我800但是很值！」
這時一圈人，全都向他投來了羨慕的眼神。 「東神高中的課本上一定有他的學習筆記吧，齊哥能給我看看嗎？」
個一嬌滴滴的女生說道。
那個姓齊的幹事臉色一黑，心中暗罵。
「給你看？看啥，我從那個姓江的小子手裡買過來才特麼發現，什麼筆記都沒有！」
所以他果斷的搖頭。
「我放在老家沒帶，下次吧。」
女生失望的哦了一聲。
高老師看著這一群孩子的反應，忍不住也笑了。
他朝周毅點了點頭。
「幹完了，明天早上你們部的人，在場內可以留幾個位置。」
這一句話出來。
屋子裡頭那一群幹事，眼睛全亮了。 當天晚上，九點過半。
復大校園bbs，數院版塊。
一條新帖被頂到了最上頭。
【最新】燕大李東要來咱們復大開公開課了！
樓主只放了一句簡簡單單的爆料，後頭就跟了密密麻麻一長串的回覆。
「哇！東神終於要來了。」
「前陣子懷爾斯教授來華夏的時候，我特意飛燕大去聽過那一節大課。」
「東神從我身邊過去的時候，還拍了我肩膀呢！」
「樓上吹牛吧？」
「沒吹，真的！」
「咱們這一回的接待是哪個部門呀？」
「聽說是數院和物院聯合接待，沈院士親自牽頭。」 「開公開課？講什麼方向？」
「肯定還是朗蘭茲方向吧？」
「哎，要是這次能請到懷爾斯教授就好了……李東感覺還是差了那麼一點呀。」
這一條回復一冒出來，下頭瞬間炸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話嗎？」
「樓上一看就不是搞數學的，你是真不清楚東神現在在數學界的地位吧？」
「他拋出來的那一個李氏猜想，我聽小道消息，克雷數學研究所那邊都在準備把他這個猜想列入新一輪的懸賞名單了。」
「你在這兒跟我說差了點？」
「不懂的人，就別在數學版塊整活兒了。」
帖子下面的回覆一路蓋到了三百多樓。
次日清晨。
復大門口。 一輛帶著復大校徽的中巴穩穩地停在李東那一家酒店門口。
李東下樓的時候，就看見車門已經開著了。
來接他的是復大數院的一位辦公室主任，客氣得不行。
「李東老師，辛苦了。」
李東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他叫他老師？
他算了算自己的年紀。
今年才十九。
這位接待主任看起來三十大幾，差不多夠當他老師的輩分了。
不過人家這麼客氣，他也只能客客氣氣地回了一句。
「主任您好，辛苦您來接我。」
中巴啟動。 半個小時以後。
車子拐進了復大的校門。
李東剛一推開車門下車。
他就一愣。
校門口居然站著一位老人。
頭髮花白，個子不高。
李東一眼就認出來了。
沈維院士。
他五十多歲就被選進了科學院，是國內動力系統這一塊的頂樑柱。
他的研究方向橫跨遍歷理論、低維動力學、復動力系統。
尤其是在collet-eckmann條件那一塊上，他做出了幾條讓歐美這一行沒辦法繞過去的核心結果。現在這一位沈院士，是復大數學科學學院的院長。
他親自站在校門口接一個十九歲的本科生？ 李東快步上前。
「沈院士，您好。」
沈維握住李東的手，笑著搖了搖頭。
「李東啊。」
「請你過來，可真不容易啊。」
李東：？？？
他在心裡默默地嘀咕了一句。
也沒人請我啊。
但嘴上，他立馬端正了態度。
「沈院士哪裡的話。」
「能到復大來開一節公開課，也是貴校看得起我。」
兩人又寒暄了兩句。 沈維這才領著他朝裡面走。
李東這時候才注意到。
校門兩側立著兩條橫幅。
其中一條上頭是工工整整一行紅字。
【熱烈歡迎燕大李東老師蒞臨復大開展數學公開課】
李東心裡默默地嘀咕了一句。
我居然也有懷爾斯教授的待遇了。
門口還站著兩排數院的學生。
一個個穿著復大的院系t恤，胸前別著接待委員會的胸牌。
看見沈維領著李東進來，這群學生齊刷刷地朝李東點頭問好。
李東也朝他們回了一個禮貌的笑容。
他心裡頭其實是有點不太好意思的，畢竟這些人都比他大呀。 兩個人沿著復大的銀杏路一直往裡走。
沈維邊走邊給他介紹。
「李東啊，因為公開是臨時決定的，所以就沒要徵求你的意見了，今天下午兩點，你看怎麼樣。」「沒問題，沈院士，反正我的本科上課的時候也都是這個時間。」
李東自然不會有異議。
沈維：？？？
是我感覺錯了嗎？感覺這小子有點凡呀……
隨即覺得肯定是他想多了，繼續說道。
「地點定在了我們光華樓東主樓的那一間500人的階梯教室。」
「我們這一邊沒有限制人數。」
「本科到博士都可以來。」
李東「嗯」了一聲。
他心裡頭其實是在頭疼一件別的事。 他到底要講什麼呢？
路上他想到了懷爾斯教授在燕大講的那一節大課。
當時那一節課講完，他自己心裡有那麼一點點開竅的感覺。
他這一會兒在腦子裡默默地過了一下。
要不，就講講自己的來時路？
可是他隨即就搖了搖頭。
媽的。
自己讀大學才一年不到，有個屁的來時路呀。
講完了，人家懷疑他是來開玩笑的。
他在心裡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還是太優秀了呀。
兩個人一路走到了一間小會客室。 沈維推開門。
屋子裡頭已經有一個人坐著了，六十多歲的。
李東不認識。
沈維笑了一下，給他介紹。
「李東，這是我們物院的吳建國教授。」
「國家應用表面物理重點實驗室的主任，長江學者。」
李東心裡默默「咦」了一聲。
物院？
他是來講數學方面公開課的，怎麼把一位物理系的大佬也請過來了？
但他還是趕緊朝吳建國問好。
「吳教授好。」
吳建國笑著站了起來。 「李東你好啊。」
他沖李東擺了擺手。
「是不是覺得我在這兒有點奇怪啊？」
他笑了一下，主動給李東釋疑。
「其實是我托林偉去請你的。」
「林偉是我的學生。」
李東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林偉，博士畢業於復大物理學系。
吳建國還在繼續往下說。
「而且我和你，還有點小淵源呢。」
李東擡眼。
「淵源？」 「你高中那位陳老師，陳柯。」
吳建國笑了一下。
「是我老同學。」
李東這一下子真愣了。
陳老？
陳老居然是這一位的同學？
他想了想，也釋然了。
畢競這一行的圈子是通的。
陳老年輕的時候，自己也是科大走出來的高材生。
他和復大物院的人是同學，這事兒很正常。
他朝吳建國笑了一下。
「那今天的事我可得和陳老師說一下。」 吳建國哈哈大笑。
「你這小子，是想我再欠他一個人情嗎？」
「行了行了，你先準備準備。」
「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兩個人又寒暄了兩句，就讓李東自己先在屋裡好好準備下午的公開課。
李東坐在沙發上。
其實他沒什麼好準備的。
有了記憶宮殿以後，他這種「準備一節課」的活兒，根本花不了什麼時間。
他在腦子裡頭慢慢地把今天這一節課的脈絡過了一下。
大概一分鐘。
他就知道自己要講什麼了。
他要給這一群復大的學生們…… 來一點小小的數學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