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東,壓根沒去理會場裡這些人的表情。
也沒去管韋伯那張已經完全黑下來的臉。
他組裡的人,被欺負了。
他這個當組長的,自然得替自家成員,把場子找回來。
找回來,在哪兒最好呢?
當然是,當著全世界數學家的面。
所以現在還沒完,他繼續往下講。
這邊現場的氣氛剛一變,那頭的直播間,也跟著炸了鍋。
懂行的沒幾個,氣氛組那裡最多,不是857而是評論區。
【臥槽,全場都回頭了,發生什麼了?】
【剛有人科普了,說東神拿一個例子,把另一個大佬的論文給拆了,那個大佬也在現場(瓜)】
【好傢夥,這是直接當著全世界的面,找回場子來了?】
【這劇情,比小說還離譜啊。】
現場的人自然不知道網上的事,他們更在意台上的那個年輕的菲爾茲獎得主後面會說些什麼。
李東語氣平靜。
「有人,在高分歧處,構造出了一族表示。」
「它們的對關聯,撞到了一塊兒,可看上去,又像是不一樣的東西。」
「於是這個人很謹慎,把相容性的結論,限制在排除這一族之後,留作了一個條件性的結果。」
說到這裡台下已經有人反映過來了,這不是……前陣子被人說成是自尋煩惱、庸人自擾的構造嗎?
好像是叫什麼王志剛的不知名教授發的?
「他沒有自尋煩惱。」
李東繼續說道。 「那一族,正是函子退化位點。」
「把它排除在外,是對的。」
李東說道這裡依然沒有停,繼續說道。
「還有人,給出過一組數值證據。」
「兩個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的gl(n)表示,在很長的一段區間裡,零點對關聯,幾乎完全重合。」
「這個人猜,背後有某種還沒被刻畫出來的結構。」
台下的學者又想起來了,這一篇,當初被批得更狠。
說要麼是數值算錯了,要麼這倆本來就是同一個,哪來的什麼神秘結構。
這篇論文的作者好像還是個博士生,好像叫陳硯。
「這不是數值假象。」
李東篤定的說道。
「也不是說,它倆本來就是同一個。」 「它背後那個結構——」
他在白板上,指了指那個還沒擦掉的反例。
「就是函子性轉移。」
「他猜對了。」
台下又是一陣極輕的騷動。
「最後!」
李東的聲音不算大,但是卻很冷。
「還有人,把一條弱相容性定理,建立在『存在某個函子轉移』這個還沒被證明的假設之上,結論,寫得很保守。」
「有人說,這個假設根本不需要,對關聯自己就夠了。」
「可這個假設,不是多餘的。」
「它不僅必要……」
「它還是這整個問題的,核心。」 台下安靜了,大家也記起了那片論文,論文的作者叫周韞,他們全部來自燕大,來自李東的課題組!
那三篇論文,在韋伯那篇論文出來後,就像全部是錯的一樣。
可現在,台上這個人,用一篇真正把猜想證到底的東西,把它們,一篇一篇地,又扶了起來。
李東說完這些,台下又有幾個人,臉色黑了下去。
因為這幾個人他們給這三篇論文發過郵件,要求就論文裡的某些結論,補充進一步的證明,否則,存在被撤稿的可能。
他們當然也算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畢竟韋伯那篇論文一旦立住,這三篇論文,確實就有點站不住腳了。
只是這「補證」的,是不是那麼的合規,那就只有他們知道了。
可現在李東說的這些,不就是當著全世界的面,在一巴掌一巴掌地,扇他們的臉嗎?
可他們還不敢說話,只能憋著。
現場的氣氛,一度詭異起來了。
但是李東沒有停下來,他依舊一步一步的繼續講著他的論文。 很快,李東就講到了論文的最後。
他回過身,面對著台下上千名學者,語氣平平地補上了最後一句。
「所以,李氏猜想,成立。」
李東說完,現場一點聲音都聽不見。
大家好像,都還沒反應過來。
他們盯著幕布上那行字,又盯著台上那個年輕人,誰也沒動。
前排,懷爾斯和朗蘭茲,對視了一眼。
兩個老人,誰都沒說話。
可那一眼裡的意思,彼此都懂。
——天衣無縫。
從最底下那塊磚,到最頂上那塊瓦,一點破綻都沒有。
現場沒有聲音。可直播早就有人在驚呼了。 【臥槽,好帥,牛逼呀!】
【這就完了?這就證完了?】
【有沒有屌大的,說一下東神到底有沒有把李氏猜想證出來啊?我數學博士,可我是真聽不太懂。】
【樓上博士都聽不懂,我一個高數剛及格的看了個寂寞……】
【我是復大的副教授,我也只聽懂了一小部分,能聽懂的,估計全在現場。】
【+1,我們這種的,就負責知道『他成了』就行了。】
【現在這個時間點截圖,發朋友圈:我見證了歷史(認真)】
【百年後的數學課本:李氏猜想,由華夏數學家李東於本世紀證明。】
【就沖這一句,今晚我請全宿舍吃燒烤!】
大洋彼岸,普林斯頓。
克拉克沒有去香江。
最開始,他其實還挺期待李東這場報告的。 他派去挑錯的那幾個人,都在現場。
他就坐在辦公室里,等著看直播。
等著看李東,被人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問得下不來台的樣子。
他甚至想好了,到時候要在系裡,怎麼把這事兒當笑話講。
可現在,他派去的那幾個人,沒有一個敢舉手。
他們準備的那些問題,隨著李東一步步講下來,早就被解決了。
甚至,他們里不少人後來才發現,自己原本準備的好些問題——本身就是錯的。
李東的那句,所以李氏猜想成立,刺得克拉克耳膜發疼。
心裡那點幸災樂禍,早就沒了,只剩下一股說不出的憋屈。
他實在,看不慣李東。
韋伯,你上啊。
你倒是上啊,韋伯。 ……
台上,李東見底下沒什麼動靜,開口說道。
「好了。」
「大家有什麼想問的,可以提問了。」
偌大的會場,上千號人,沒有一個人舉手。
不是不敢問。
而是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
李氏猜想,毫無疑問,已經被李東,證出來了。
就在這時,坐在前排的朗蘭茲,率先鼓起了掌。
接著,是他旁邊的懷爾斯、丘成桐……都鼓起了掌。
掌聲越來越密,越來越大,好像要將展廳的天花板給掀翻。
李東在台上,朝著底下,深深鞠了一躬。 「那我的報告,就到這——」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
聲浪裡頭,有一隻手,慢慢地舉了起來。
是韋伯。
李東有些詫異。
說實話,他真沒想到,韋伯會舉手。
韋伯那篇論文,從頭到尾,被他反駁了個乾淨。
而他自己這一篇,他想了又想是一點破綻都沒有的。
這個時候舉手,能問什麼?
奇怪歸奇怪,他還是抬手,壓了壓那片掌聲。
「韋伯教授。」
「你有問題,請說。」 他剛說完這一句話。
腦袋裡,忽然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硬生生地擠了進來。
台下,韋伯站了起來。
全場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他身上。
這位剛剛被當眾拆了論文的教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