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四人都離開以後。
辦公室的氛圍突然變得有點尷尬。
李東看著克拉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個，克拉拉，實在抱歉，我確實沒看到郵箱。」
相較於李東的尷尬，克拉拉倒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靠在沙發上說道。
「你道歉幹嘛？因為沒來接我嗎？我又不是沒腳，發郵箱只是告訴你，我答應加入你的團隊了而已。」
「不過李東教授，我住的地方，你可能要安排一下。」
「好。」
「我要長期的。」
李東有些疑惑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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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回馬普了嗎？」
克拉拉想到那些事兒就心煩，所以她也沒搭理李東。 李東見她不想說，也沒有追問，而是說道。
「明天我的兩個老師給我選了一些核心團的候選人，你到時候陪我去看一看。」
克拉拉點了點頭。
「行。」
就在這個時候，克拉拉的肚子突然傳來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李東驚訝的看著克拉拉，克拉拉難得的臉紅一下，說道。
「看什麼？不請我吃個飯嗎？」
「啊，請請。」
「不要水煮肉片。」
「行。」
隨後李東就帶克拉拉去了農院，點了兩份辣子雞。
在克拉拉的咒罵下，兩人吃完了飯，李東又幫她把行李搬到了博雅國際公寓。 李東給克拉拉申請了一間朝南的單人間，帶廚房和獨立衛生間的那種。
克拉拉進去轉了一圈。
「還行，比我在蘇黎世那邊住的寢室好多了。」
「看來……都說華夏大學畢業以後可以分房是真的了？」
李東懶得和她解釋，那個已經是上世紀的事了。
……
就在他們忙著這些事的時候，國際物理學界突然就炸了。
雖然李東這次錦屏地下實驗室重水切倫科夫的立項，走的是華夏科技部的正式渠道，也沒有高調的發布。
但粒子物理與天體物理就這麼大個圈子，消息還是傳了出去。
一位菲爾茲獎得主，要在全球岩石覆蓋最深的地下實驗室里，建一座重水切倫科夫探測器，而且直指太陽中微子消失的謎題。
這個新聞自然引起了圈內的熱烈討論。
「用重水中流性反應來同時捕捉三種味態的中微子，這個方法可行嗎？」 一位長期駐紮在格蘭薩索國家實驗室的中微子物理學家在同行論壇上問道。
「當然可行啊，這簡直就是一個天才的想法。」
「中流性反應對所有活躍味態的截面完全相同，不管是電子型，繆型，還是陶型的中微子，只要進去了，就跑不掉。」
「而且聽說他們是在錦屏地下實驗室做，這個場地條件，全球都找不出第二個。」
當然也有人抱有質疑。
「那他們打算怎麼處理中子俘獲效率的問題呢？」
「重水裡中子俘獲截面太低了。」
「不知道，不過……如果往重水裡加硫酸釓，中子俘獲效率應該能提升一些，但代價是光學透明度會下降，這是一個取捨的問題，不知道李東教授那邊會怎麼做。」
「李東教授真的有把握嗎？要知道1000噸重水，光是採購成本就是一個天文數字了，還不算其他的。」
「這要是失敗了，損失可不小。」
「那如果成功了呢？」
這個問題沒人敢接。 如果成功了……那太陽中微子消失的謎題就被解開了。
諾貝爾獲獎得主的名單上，或許會多一位數學家的名字，嗯……三十歲以下的數學家。
……
此時美利堅，新澤西州，普林斯頓。
高等研究院的一間辦公室里，愛德華威滕坐在電腦前。
他看著這些消息，笑著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李東教授，你說的有趣的東西就是這個嗎？」
「看來我也不能落後啊，不然被你超過去，到時候會被楊先生笑的。」
說完，他又轉向了自己的工作，屏幕上切回了另一個文檔。
至於這個文檔里寫了什麼，暫時沒人知道。
反正不管外界怎麼討論，整個物理學界已經開始密切關注這個實驗的每一步進展了，李東再次站在了風口浪尖。
…… 次日，燕大物理學院的一間會議室里。
李東和克拉拉坐在一張長條形的桌子後面。
他們的面前是高元林和段文帶來的核心團隊候選人。
這次，這兩位教授是做了充分的準備的。
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附帶了簡歷和研究方向，而且還按照實驗環節分成了幾個模塊。
一整個上午，李東和克拉拉把所有候選人都過了一遍。
最後也算大致把核心組的成員給確定了。
光電倍增管標定與光子產額校準，是由燕大物理學院一位做暗物質直接探測實驗的副教授來負責，他會帶兩個博士生來做pmt標定。
至於重水純化與放射性本底控制，就交給了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員，他之前有過液閃純化的經驗。
剩下的屏蔽層設計，還有地下洞室工程這些，則是由水木那邊的教授來做。
而太陽物理方向的數據分析，自然就是由克拉拉來管了。
她選人很乾脆。 大部分時間都是看簡歷，只有個別的人，他會提一到兩個很具體的問題。
比如他在挑選做蒙特卡羅模擬的人選時，她就問了一位教授是用geant4還是fluka，以及他發表的那篇論文關於pmt暗記速率的文章里，統計方法用的是頻率學派還是貝葉斯？
她在問這些問題的時候，高元林和段文對視了一眼。
心裡對這個年輕的匈牙利人有了一份好感。
問的很老道啊。
本來李東還想請王宜芳院士參與到這一次的實驗裡。
但江門中微子實驗室現在正處於灌注液體閃爍體的關鍵階段，王宜芳院士作為首席科學家，確實是沒辦法離開那裡。
這倒是有點可惜了。
另外還有幾家國外的研究機構通過各種渠道表達了加入這次實驗的意願。
snolab方有人主動聯繫，說可以提供重水純化的運行經驗和技術支持。
格蘭薩索那邊也有一個小組表示願意承擔部分蒙特卡羅模擬的計算量。
李東想了想，並沒有立即回絕。 因為等後面實驗真正進入建設和運行階段的時候，如果遇到需要國際合作的環節，再引入這些也不遲。
畢竟這種規模的大型實驗，國際合作確實能帶來不少的便利。
核心團隊敲下來以後，整個項目就正式進入了工程推進的快車道。
……
蓉城，洋東精密。
光學材料研發室里，何修遠正看著一台聚合反應釜上的溫控曲線。
旁邊的王峰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問道。
「這一批怎麼樣了？」
何修緣點了點頭。
「mma單體聚合放熱的溫升速率沒有超過預設值。」
「不過內外層的固化速率還有點差異，如果收縮率控制的再精細點就好了。」
「那分段固化的梯度程序需不需要再調？」 「已經在調了，昨天晚上跑了一版新的參數，今天這一爐用的就是新方案。」
此時李洋也走了進來，他沒有打斷兩人的討論，只是站在旁邊聽了一會，等他們說完以後，李洋才開口道。
「12米球殼的全尺寸樣品什麼時候能出？」
何修緣想了想說道。
「模具加工還要2個月，全體尺寸本體聚合至少1個半月，然後再加上固化周期、退火和拋光，樂觀估計的話，7月份應該能交付第一個。
李洋點了點頭說道。
「記住，我們要保證質量，時間這些能快就儘量快。」
……
除了陽洋東精密以外，其他的幾條供應鏈也在同步地推進著。
北方光電集團那邊已經啟動了20英寸微通道板型光電倍增管的量產
第一批1000支的pmt，預計就在一個半月內就能完成出廠測試。
而重水這邊，是由中核集團下屬的包頭核燃料元件廠調配的，1000噸重水分批通過鐵路專線運往了大涼山 地下洞室的土建施工，中建二局也已經啟動了。
之前平錦地下實驗室的一期工程也是由他們承建的。
……
川省涼山錦屏山。
雅礱江河谷邊的隧道入口處，施工車輛一輛一輛地開進山體內。
岳遷站在隧道口的公路旁，看著這些工程車，嘆了口氣。
他嘆氣倒不是因為施工打擾了實驗室的環境。
是因為他看了李東的這一次的實驗方案。
不得不說，李東這個搞數學的，做起粒子物理實驗來，也是有模有樣，絕對不是頭腦一熱就決定的。
「看來之前我對李東教授的評價有些偏頗了。」
……
就在一切都有條不紊地推進的時候。 京城某大院
核工業西南物理研究所的一位副總工程師，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訴苦。
「重水全調給我調走了，我們這邊的氘氣製備快跟不上了。」
「hl-2m下一輪的高約束模式放電實驗已經排好了運行周期。」
「等離子體燃料用的就是高純氘氣，現在氘源給我們斷了，我們的整個計劃都得往後推了。」
電話那頭是中核集團綜合計劃部的一位處長。
「你急什麼？」
「我怎麼不急啊？我們卡在等離子體能量約束時間這個瓶頸上兩年了。」
「去年好不容易把q值從0.7推到了0.9，今年本來有希望突破1.0的。」
「結果這個時候給我把重水全給調走了。」
「我們連等離子體靶都打不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嘆氣說道。 「重水是借給李東教授實驗用的，到時候他用完會還你們的，你們再克服克服困難。
副總工程師聽見李東的名字，也只能無奈地苦笑道。
「就不能想想其他辦法嗎？」
「不能。」
「好吧。」
「希望李東教授別把我的重水給弄灑了吧。」
李東其實並不知道，他在華夏科研圈裡已經很有分量了。
畢竟到現在為止，他做的東西就沒有不成的。
所以這位副總工程師聽到他的名字以後，就已經放棄了要把重水要回來的想法了。
此時電話那頭又說道。
「如果這次李東教授還能成功。」
「我想我們得和他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