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老子拆了你這個破群!
李東和溫斯洛教授從台下下來,一起來到了休息廳。
此時,休息區里克拉拉、顧銘、莎拉,還有彭羅斯教授都在。
見到李東兩人進來,彭羅斯立馬站起身,走到了溫斯洛教授的面前,激動地握住了他的手。
溫斯洛教授有些懵逼地看著彭羅斯。
而彭羅斯則是滿臉潮紅地說道。
「溫斯洛教授,你是我除了李東以外,見到的最像黎曼的人。」
溫斯洛愣了一下,然後才低聲說道。
「可是我沒有找到算子D。」
「黎曼也沒有把所有的事情做完。」
「偉大並不意味著一個人必須走完全部的路,有時候留下一個正確的問題,同樣需要用掉一生的努力。」
此時另一邊,李東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克拉拉。
她臉上的那副棕色墨鏡,在不算明亮的室內顯得有些違和。
李東皺了皺眉頭。
克拉拉見李東看向她,臉上出現了一絲慌張,不過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她大大咧咧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很不客氣地說道。
「李東院士,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本來是準備睡個美容覺的。」
「結果你非要拉我來聽————」
她話還沒說完,李東突然問道。
「眼睛出問題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克拉拉突然愣住了。
過了兩秒後,她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嚴重嗎?」
克拉拉沉默片刻以後,摘下了棕色的墨鏡。
那雙藍色的眼睛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不一樣的。
只是在看向李東的時候,微微的眯了眯眼睛。
「看遠處的東西有些發虛,強光下眼睛會有點疼。」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去醫院檢查過了沒?」
「檢查了。」
「黃斑OCT顯示雙眼外層視網膜橢圓體帶中斷。」
「視網膜色素上皮已經有局灶性損傷和萎縮了。」
「中心視野測出了暗點。」
「醫生診斷說是雙眼光性黃斑病變。」
「原因應該是反覆的近紅外暴露,以光熱損傷為主。」
聽到克拉拉的話,顧銘和莎拉一臉的不可置信。
莎拉更是捂住嘴,眼眶一下就紅了。
李東沒管他們,而是看著克拉拉問道。
「是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的問題?」
「應該是。」
克拉拉也沒有避諱,直接說道。
「我觀測的鐵十三近紅外冕線,它的波長正好是1074.7納米。」
「醫生說這個波長在視網膜透射波段內,眼內的介質對它有很大的透射率。」
「所以進入眼睛以後,會被屈光系統聚焦到黃斑。」
「我調試儀器的時候,有幾次短時間的超限暴露。」
「雖然持續時間都不算長,但焦點都落在了黃斑附近。」
其實近紅外真正危險的地方還不只是能量。
如果一般能看見的強光,它會讓人觸發正常的迴避反射,比如說眨眼、瞳孔縮小。
可是1074.7納米進入眼睛的時候,人是看不見耀斑的。
所以也不會本能地躲開。
等真正眼睛開始疼,提醒人的時候,那些損傷早就留在黃斑上了。
而且淺色的虹膜天生擋光就比深色的要弱一些。
所以克拉拉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這件事上也是吃了大虧的。
李東嘆了口氣。
果然和他猜的一樣。
其實,他並不是今天才起疑的。
那次逛街的時候,克拉拉戴了眼鏡,吃火鍋都不肯取。
再加上,她申請的材料里,還有全鏈路自動裝調、無人值守和紅外安全鏈鎖。
自動裝調和無人值守還可以解釋為提高觀測的效率。
但是紅外安全聯鎖,卻是針對人員暴露風險的設備了。
「最壞會怎麼樣?」
克拉拉嘆了口氣說道。
「萎縮的黃斑區域基本是不可逆的。」
「按照現在的進度,最快半年,雙眼中心的視力會降到醫學上的盲標準。」
醫學上的盲標準並不是指完全失明。
克拉拉還是能夠看到有人從她身邊經過,也能夠分辨白天和黑夜。
但是,他的視野正中央,用來閱讀、分辨細節或者觀測機密數據的那一塊區域,會逐漸被暗點所吞掉。
這對干一個每天都要從偏振變換里尋找太陽答案的人而言,和瞎了也沒什麼區別。
此時,莎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的掉了下來她快步走到克拉拉面前,拉住她的手。
「克拉拉————」
克拉拉只是看著她搖了搖頭。
「沒事。」
李東則是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
「下次早點跟我說。」
「好。」
隨後,李東又拿出手機,撥通了研究所的電話。
「周老師,日冕偏振磁像儀封存一下,在自動準直完成以前,任何人都不許重新打開光路。
「等紅外聯鎖、門禁聯動,還有超線段光全部裝好後,驗收以後再談恢復觀測的事。」
交代完這些,李東就掛斷了電話。
克拉拉在旁邊聽到,皺了皺眉。
「可是我還要用這半年時間,把太陽風的起源————」
「放心吧,我有辦法的。」
李東打斷了她,然後沒頭沒腦的突然又問了一句。
「今天這場報告你聽懂了嗎?」
克拉拉雙眼瞪得老大,然後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李東。
他是要我誇他嗎?
不是,我都快瞎了呀。
然後又想到畢竟李東是自己的老闆,干是她嘆了口氣說道。
「你很牛逼!」
李東當場就沒繃住。
「我特麼是問你聽沒聽懂內容,不是讓你誇我。」
「你是不是有點太懂事了?」
「啊?哦,聽懂了。」
李東這才點了點頭。
「聽懂就好。」
「你不用擔心這半年你找不出太陽風的起源。」
說到這裡,李東看著克拉拉那雙藍色的眼睛說道。
「明天我送你一雙不會受傷的眼睛。」
次日清晨百周年紀念講堂周圍已經聚滿了人。
昨天中午的時候,算子D的論文準時出現在了PMJ的主頁上。
然後燕大附近的幾家酒店,晚上就沒熄過燈。
許多學者幾乎是熬了一個通宵,現在他們的眼睛下都還有黑眼圈。
但就算如此,他們的精神也異常的亢奮講堂前的台階,還有廣場,甚至走廊,到處都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的人。
克魯格教授剛準備走進觀眾廳,就被一位蘇式的教授喊住了。
「克魯格教授,昨天那篇論文你看了嗎?」
「看了。」
「感覺怎麼樣?」
克魯格想了很久,以往他評價一篇論文,都會從其學術成果、巧思方法來評論。
但今天,他只憋出了一句話。
「我從來沒有讀過一篇如此順暢的論文。」
對面的教授也點頭道。
「我也是。」
類似的討論也在講堂周圍其他的地方發生著。
很快,時間來到了8:45。
觀眾廳也開放入場了。
圍在周圍的學者們陸續走了進來。
顧銘和莎拉也陪著克拉拉坐到了過道附近的位置。
此時第一排,陶哲軒和薩納克各自拿著一份寫滿批註的論文。
兩人昨天誰也沒睡。
陶哲軒低聲地說道。
「我昨天把重求和和熱流那部分重新算了一遍,沒問題。」
「只要附錄里的均勻界成立,兩個虧空間就都只能是零空間了。」
薩納克看著手中的論文說道。
「放心吧,界沒問題。」
「我昨天晚上跟魯德尼克通了3個小時的電話。」
「把全體多集相關放進約束以後,那個核只能有一個。」
「這麼說,算子D是真的存在了。」
「希爾伯特—波利亞猜想里關於自伴算子能否嚴格構造的那部分,現在已經可以寫成定理嘍。
9
兩人對視一眼以後,陶哲軒突然笑了。
「其實這個結果我昨天就有心理準備了。」
薩納克也笑道。
「我也是。」
上午9點整李東和溫斯洛再一次走上了講台。
「我想諸位昨天回去以後,都應該用自己的方法驗證過算子D了吧?」
李東看著台下的同行們說道。
「如果對它的存在性或者自伴性還有問題的,現在就可以提。」
然而,觀眾廳里安安靜靜的,沒有一個人舉手。
提啥?
還有啥可提的呀?
昨天那篇論文已經被這裡的人不知道用多少個方法拆分過了。
可結果都一樣,根本找不出問題。
不過,仍然有一位教授舉手站了起來。
「李東教授,對於算子D本身,我沒有任何的疑問。」
「可是我想問一下。」
「您之前說的溫斯洛教授的論文也沒有錯。」
「我一直不理解,哪怕現在算子D被構造出來了。」
「但這也並不能讓溫斯洛教授論文裡的極限步驟自動變成正確的吧?」
「所以我想問一下,您為什麼仍然堅持那篇論文沒有錯呢?」
台下的眾人也都好奇地看著李東,因為這也是他們心中的問題。
哪怕你李東真的揪出了算子D,那你也不能指鹿為馬,說溫斯洛教授的論文沒錯吧?
而李東聽到這個問題,絲毫都不意外。
他只是看著那位教授說道。
「這個問題問得好。」
「我今天這場報告,其實就是為了回答大家的這個問題。」
隨後,他按下了遙控器。
一篇新的論文標題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一張面:素數的長度譜、零點的振動譜與溫斯洛散射相的幾何來源。】
一張面?
素數的長度譜、零點的振動譜。————幾何來源?
台下的眾人大眼瞪小眼。
昨天李東那篇論文,他們從頭到尾都懂。
可怎麼到了今天這一篇論文,他們連標題都看不太懂了呢?
這個面又是個什麼東西啊?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彼得·薩納克卻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四周的教授都紛紛看向了他。
此時他也注意到自己失態了,歉意的朝著四周點了點頭,又緩緩地坐了下來。
可此時的他,呼吸已經特別急促了。
要知道,1994年他和魯德尼克一起提出過一個猜想。
猜想的名字叫做量子唯一遍歷性猜想,又叫做 QUE。
這個猜想主要是說負曲率曲面上,拉普拉斯算子高能本徵態的質量測度會趨於均勻分布。
30多年裡,只有林登施特勞斯用遍歷論的辦法解決了算術情形。
而且拿到了2010年的菲爾茲獎。
可是這個猜想的一般情形,到今天依然沒有人能夠證明。
而現在如果這個論文的標題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的話。
那他這個懸了30多年的猜想,也在這篇論文的輻射範圍之內。
李東見薩納克站了起來,心中微微一笑,然後開口道。
「我先給各位講一下,這張面到底是什麼?」
「大家都知道,如果把臨界線上的每一個零點都當成一張膜上的一條振動譜線。」
「再把每一個素數的對數都當成這張膜上的一條閉合路徑的長度的話。」
「那零點就是振動譜,素數就是長度譜。」
「如果一個幾何對象能把這兩份譜同時掛在身上,那這個幾何對象就是這張面。」
「要是這張面真的存在。」
「那麼黎曼猜想就從一個關干零點的預言變成了一條關於幾何的命題。」
李東話落,安靜的觀眾廳第一次爆發出了質疑聲。
「不可能!」
「零點怎麼可能是一張曲面的譜?」
「這條路早就被判了死刑了呀。」
上世紀末,貝里和基廷已經把這條路給堵死了。
他們算過這樣一筆帳。
臨界線上的零點計數都是按照T IogT的速度增長。
而任何一張經典的緊雙曲曲面,都是按照T的平方增長。
再加上塞爾伯格zeta是二階的整函數。
而黎曼的zeta函數只有一階。
這兩個東西怎麼看也對不上啊。
除此之外,它們的符號也是完全相反的。
塞爾伯格跡公式里,閉軌道項帶著的是正號進展。
而顯式公式里的素數冪項帶的是負號。
這也是完全相反的。
還有統計也不同。
普通的標量拉普拉斯算子是能級統計,落在正交系。
而零點呈現的卻是酉系統計。
所以計數、符號、統計,沒有一樣能對得上,經典曲面這條路就被判了死刑。
就在眾人覺得不可能的時候。
此時,薩納克的手已經有些發抖了。
李東這篇論文真的像他想的那樣,果然是在講曲率和長度曲率相互決定,從曲率反推幾何的那個問題。
難道自己提出的那個猜想,也要被牽扯其中了?
就在這時,MIT做拓撲幾何的德里克·帕爾默教授突然站了起來,朝著李東問道。
「李東教授,實在抱歉,打斷您一下。」
「我實在忍不住了。」
「您剛才說的意思,是要造出一張面,讓全體零點都坐進這個面的譜裡面嗎?」
李東笑著點了點頭。
「對。」
「這不可能。」
帕爾默教授整個人滿臉通紅地喊道。
「你要知道,他們計數對不上,符號對不上,統計也對不上,所以沒有任何一張經典曲面能把零點裝進自己的譜里。」
「這條路絕對是死路。」
台下的學者也跟著點頭。
而李東卻搖了搖頭說道。
「帕爾默教授,您剛才說的都沒有錯。」
「可是被判死刑的是經典的、完備的、緊的、無分次的、保時間反演的普通曲面。」
「所以並不是這條路是死路。」
「而是帶著這5條規則的路是死路。」
「而我要構造的,是一張帶尖點、帶Z2分次、帶手性扭曲的散射譜面。」
「它的性質是非緊的,而且還會帶著一個開口。」
「幾何順著這個開口一路走下去。」
「譜的密度天生就是 Tlong T。」
「它的塞爾伯格zeta階數,也會在退化的幾何里降成一階,這樣計數的問題解決了。」
「而且它的希爾伯特空間會分成正負兩個分次塊,取跡的時候,我們取超跡。」
「這樣正負兩塊的貢獻相減,素數冪項的符號就在相減里反了過來。」
「這樣符號的問題也解決了。」
「剩下的統計問題,我們可以用手性扭曲,讓兩個分次塊之間只剩共軛對應。」
「這樣單塊之內,就不再保留普通的時間反演。」
「統計就會從正交系轉成酉系」
「你看,這樣是不是統計的問題也沒了?」
「當這3個問題解決之後,我們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這章面,他到底在哪?」
帕爾默順著李東的思路往下走,下意識地問道。
「那這個面在哪?」
李東笑著說道。
「它就在溫斯洛教授的這篇論文裡。」
說完,他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幕布上出現了溫斯洛散射相的表達式。
而在這個表達式的末尾還多了一個符號。
一個首尾相連、層層次纏的圈。
正是黎曼手稿里算子D末尾那一頁上的圖案。
台下的人自然是沒看過黎曼手稿的,所以這個圖案在他們的眼中,只是李東自創的一個記號。
「這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它能連接在散射相的後面?」
「不知道啊。」
「我看不懂,前面的整個式子都是標準的散射相,但是加的這個圈,李東教授是想表達什麼?」
此時,又只有薩納克教授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著這個圈,嘴裡下意識地念出了一個詞。
「長度譜————」
如果這個圈所代表的那張面真能被李東推出來的話。
那他的那個猜想就有了被完全解決的可能。
此時又有一位教授站起來,想要提問。
薩納克的臉一下就黑了。
他扭頭朝著那邊說道。
「這位教授,請你讓李東教授先講完再提問。」
全場的人突然都看向了薩納克。
薩納克教授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激動?
不過,他們都不敢多說什麼,畢竟彼得·薩納克的地位擺在這。
那位教授也只好訕訕地坐了回去。
陶哲軒在旁邊看了薩納克一眼,然後心裡不知道想著什麼,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李東在台上朝著薩納克感激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大家為什麼會覺得溫斯洛教授的論文是錯的?那是因為他沒有把我這個算子D找出來。」
「那他為什麼找不出來呢?因為他這篇論文從頭到尾找的其實是這張面,而不是算子D。
「特別是論文裡散射相那一章節。」
「他成功地把這張面開口處的邊界譜數據一項一項地完整地算了出來。」
這個時候眾人才反應過來。
對呀。
散射相那一頁求的是開口邊界上的散射數據。
不是算子的譜。
所以求的東西都不一樣,收斂的乾乾淨淨的,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李東此時又將PPT翻了一頁。
幕布上出現了溫斯洛教授那組散射相的漸進式。
「大家看這些符號的翻轉點,每一個相位躍遷都對應一個向內部延伸的尺度。」
「第一個尺度,Log2。」
「第二個尺度,Log3。」
「再往後就是 Log 5、Log7。」
「每一個素數都不會缺少,它們依次去排著隊出現。」
台下的溫斯洛教授望著那組自己看了30年的數據。
心中五味雜陳。
那些從來沒處歸類的相位躍遷,此時就在李東的手裡,一根一根的被立成了邊界上的長度。
而李東還在繼續說著。
「有人也許要問,憑什麼說它們是邊界長度啊?」
「你總不能不講道理的先寫下素數,再宣布面上剛好有這麼一條路吧。」
「當然不能啦。」
「所以我們要從散射邊界向內重建。」
「有了算子D,散射塊的譜測度就已經定死了。」
「這樣在拿散射相當尖點的邊界條件,就可以解分次的逆散射問題了。
「當然,單看散射相一個尖點的邊界數據,是確定不了它的內部結構的。」
「這也是溫斯洛教授論文找不出這個面的原因。」
「可是現在我們手裡有兩份數據。」
「一份散射相給的邊界,一份算子D給的內部震動。」
「如果將這兩份數據同時放在分次記恆等式上——
「那剩下的自由度就只剩一組不改變長度的酉等價了。」
「所以我們不需要知道這張面在哪個空間裡,長什麼樣。」
「我們只需要證明它作為一個譜幾何的對象是唯一的,就行了。」
此時李東轉過頭,朝著講台側面的溫斯洛教授點了點頭。
「30年來,溫斯洛教授不自知地替全世界採集了這張面口處的第一段邊界譜數據。」
「所以我才會說他的論文沒有錯。」
溫斯特教授此時滿臉潮紅,然後心裡很感激李東將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告訴了全世界。
李東繼續說道。
「接下來,如果我們以這段邊界數據為起點,再把算子D的譜當成內核的剛性約束。」
說到這裡,他看了台下某個人一眼,繼續說道。
「這類問題在數學上叫做反譜重構。」
「也就是從一段邊界數據出發,把那張看不見的面一層一層地重構出來。」
此時,眯著眼睛坐在台下的克拉拉突然愣住了。
從邊界數據把看不見的東西重構出來。
隨後,她嘴角微微上挑。
「這就是你給我的眼睛嗎?」
李東說的這套反譜重構不光能用在數學上。
它還可以用在太陽物理學裡。
克拉拉那台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是可以直接測日冕底部磁場的。
可光有這個數據,還是沒辦法準確找到太陽風的源區。
但如果把冕底磁場這數據放進李東這套反演的方法裡。
那麼日冕里的磁力線就能一段一段地被重構出來了。
這樣就可以準確找到太陽風的源區。
要是沒有李東的這個方法。
克拉拉就只能自己泡在儀器上裝調,對光,觀測,拿眼睛去換數據。
克拉拉看著台上那個正給全世界最頂尖數學家們講課的人,突然笑了。
「老闆,謝謝了。」
「這雙眼睛,我很喜歡。」
而台上的李東此時也說到了關鍵處。
「所以溫斯洛教授的那篇論文,等於是把這張面的一角掀開了。」
「我們現在就可以順著他掀開的這一角,沿著邊界譜數據做反譜重構。」
「再拿算子D的譜做內核的剛性約束————」
接下來的時間裡,李東從分次散射矩陣的亞純延拓講到原始軌道的歐拉乘積,最後再以正則化超跡將離散譜、連續譜與閉軌道譜收進同一個相容恆等式里。
當最後一個交換圖合攏時。
三組對象終於連成了一個整體。
韋伊顯式公式的輪廓,第一次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薩納克屏住呼吸,看著零點端落在離散塊里,看見溫斯洛的散射相補上了尖點端,也看見了素數冪以閉軌道重複的形式,從幾何側一項一項地升了起來。
30年來,他研究零點的時候,顯式公式還只是一座橋,一邊連著素數,一邊連著零點,但誰也不知道橋下是什麼。
而現在,李東正在把橋下的情況一筆一筆的畫了出來。
台下幾乎沒有幾個人能全程跟得上李東的思路。
但依然沒有人敢走神。
最後,李東停了下來,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PPT來到了最後一頁。
上面出現了兩個結論。
【定理:面∑存在,且在同構意義下唯一。】
【黎曼猜想,等價於面∑的完整性。】
李東此時看著台下的所有人,笑著說道。
「從今天起。」
「我們可以把黎曼猜想從一個關於零點的預言改寫成一條關於這張面的幾何命題。」
「而這個圈,就代表了這張面。」
「從此,素數有了自己的幾何。」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觀眾廳里全部沸騰了起來。
有的教授直接就站了起來,聲音都破了。
「我沒聽錯吧?剛才李東教授說的是素數有了自己的幾何。」
「對,你沒聽錯。」
當然,後排也有一些學生完全沒有聽懂,他看向自己的導師問道。
「老師,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呀?意味著黎曼猜想被證明了嗎?」
老師笑著搖了搖頭。
「不,黎曼猜想還沒被證明,但從今天起,他不只是一條數論命題。
「它同時也是一條幾何的命題。」
「而且如果哪天有人能構建出一條能夠落在零點量子系統上的譜面的話。」
「那它還會是一條物理命題。」
就在眾人沸騰的時候。
薩納克則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動不動。
陶哲軒在旁邊叫了他一聲。
「薩納克教授。」
然而他還是沒有反應,只是喃喃自語道。
「把我的猜想解決了————」
「什麼?」
薩納克此時苦笑一聲,說道。
「我說,李東教授剛把我的量子唯一遍歷性猜想解決了。」
「而且好像還是順手解決的。」
就在剛才,李東只是在檢測分次譜面能否在一般形變下保持閉合時,順手就把他的猜想給解決了。
而且最讓薩納克覺得無語的是。
全場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個事。
要知道,這可是整整懸了30年的猜想啊。
誰能解決這個猜想,都能夠拿兩次菲爾茲了。
而此時,根本就沒人注意這個事,只有他這個提出猜想的人注意到了。
陶哲軒此時也反應了過來。
然後哦了一聲,便沒有表示了。
薩納克:————
薩納克這個揪心啊,感覺自己都老了兩三歲。
不過,揪心完以後,他又抬起頭,看著台上那個微笑著沒有說話的李東,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這個時代也出了如黎曼高斯一樣的數學家。」
觀眾廳里沸騰持續了好幾分鐘,才慢慢的安靜下來。
這個時候,李東重新站在了話筒前說道。
「各位還有什麼問題嗎?現在可以提。」
然而整整10分鐘過去了,沒有一個人提問。
李東嘆了口氣。
「那既然大家沒有問題的話,這場關於素數幾何的學術報告————」
他話還沒說完,邦別里突然舉起了手,站了起來。
「李東教授,我有個不情之請。」
李東看到是邦別里,連忙笑著說道。
「邦別里教授,您說。」
「這個研討會的提問環節,能不能多給我們一點時間啊?」
邦別里苦笑著說道。
「說實話,我還有很多東西沒消化掉。」
台下的教授們也都瘋狂的點頭。
「對對對,我也是。」
「我也是。」
「所以我希望這個提問環節能不能延長個兩三天?」
李東愣了一下。
「啊?」
「我沒跳步啊。」
邦別里無奈的看著他。
「正是因為你沒跳,我們才需要3天。」
「要是你跳了,我們得需要一個月。」
李東:
李東看著邦別里眼裡的期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那咱們就把提問環節再開3天。」
下一秒,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當天夜裡Reddit的math板塊一個帖子被頂上了首頁。
標題是:從此,素數有了自己的幾何。
這個帖子裡沒有正文,只貼了一張截圖。
這張圖上,幕布上寫著兩行結論。
【定理:面∑存在,且在同構意義下唯一。】
【黎曼猜想,等價於面∑的完整性。】
而這兩個結論的前面,站著一個年輕人。
回帖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幾十條新的留言。
【我做了20年的拓撲幾何,今天晚上頭一次失眠。】
【誰有那個圈的高清截圖啊?發我一份,我要拿它做頭像。】
同一個夜裡,沸騰的不止論壇。
巴黎。
已經80多歲的阿蘭孔涅,剛讓助手幫他推掉了周末的研討會,然後訂了一張最早一班飛京城的機票。
耶路撒冷。
埃隆林登施特勞斯,看著錄像里的李東順手解決了QUE的一般形式,也點開了訂票軟體。
牛津,安德魯懷爾斯看著學生給他發來的錄像,自言自語地說道。
「沒想到李東教授,我們這麼快又要見面了。」
當晚,CTV晚間新聞播了一條一分半鐘的新聞快訊。
【今天上午,我國中科院院士、工程院院士李東在燕大百周年紀念講堂的學術報告中。】
【給出了希爾伯特—波利亞設想猜測存在的算子】
【並且證明了素數分布相關的一類全新幾何對象的存在。】
【國際數學界普遍認為,這兩項成果為最終解決黎曼猜想開闢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電視機前看新聞的人都是一臉懵逼。
黎曼猜想他們知道,價值100萬美元的一道數學猜想嘛。
可是其他的東西,他們一個也看不懂,只覺得不明覺厲。
接下來的三天裡,非但沒有教授離開京城,趕來的人反而越來越多了孔涅到了,林登施特勞斯到了,懷爾斯也到了。
當年和貝里一起給經典曲面判死刑的喬恩·基廷到了早上8點,百周年紀念講堂外面,早就已經排起了隊。
隊伍從講堂的正門一直排到了未名湖邊。
黃牛在人群外轉了兩圈,最後蹲在馬路牙子上嘆氣。
「媽的,這種票他弄不到啊!」
隨後三天提問環節正式開始。
李東就站在講台上,把來自全球各地的教授們提出的問題一條一條的答完。
這些問題一天比一天深奧,從論文裡的細節一路問到了整體構造的底層邏輯上。
可不管這些教授們怎麼問,李東都能當場把那一段推導,重新推一遍,一直推到提問的人自己點頭為止。
3天結束,全世界的數學家們達成了一個共識。
黎曼猜想被證明,恐怕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而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最有可能做成這件事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李東。
會後的第二天。
世界各地解析數論和普幾何的討論班,都悄悄地換掉了下半年原本準備的閱讀清單,換上了算子D和素數幾何的論文。
還有一些教授打開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報告PPT找到了那句「假設存在這樣的自伴算子」,隨後刪掉了假設兩個字。
一個時代的變化,有時候並不伴隨多麼響亮的聲音。
他也可能只是某一個PPT上少了兩個字而已。
未名研究所,克拉拉的公寓裡。
李東坐在克拉拉的書桌前,在草稿紙上嘩嘩嘩地寫著什麼桌上那杯克拉拉給他泡的茶,早就涼了,他一口都沒動。
半個小時後,李東放下了筆,伸了一個懶腰。
「搞定。」
克拉拉從他身邊低下頭來,去看他寫的東西。
淺金色的長髮順著地心引力散落了下來,垂在了紙頁上方。
她抬起手,將頭髮別在了耳後。
「這就是你在台上講的那個反譜重構?」
李東點了點頭說道。
「對,以後你就按照這個來,不要再碰光路了。」
克拉拉回過頭看著他,笑了笑。
「好。」
李東愣了一下,隨後他連忙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又突然回過頭來說道。
「你眼睛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說完,他就快步離開了克拉拉的公寓。
門輕輕地關上。
克拉拉站在原地,低頭又把那幾頁紙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她又笑了一下,轉身把它們放進了書桌最上面的那個抽屜里。
李東回到自己的公寓,反手鎖上了門,直接打開了青龍學習小組。
然後看向了文件儲存空間裡那個本源碎片。
【本源碎片。】
【描述:一條未知的科技樹分支(未解鎖)。】
【解鎖條件:???】
【備註:該分支成長方向,可由智者自行選擇。】
李東看著這個物品,狠狠的說道。
「這次你不給我把它激活,我就把你的破群給拆了。
群里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的回應。
李東嘿嘿一笑。
然後就把整理好的【算子D,黎曼zeta函數非平凡零點的一個自伴實現】扔了進去。
剛一扔進去,群里就彈出一連串的群通知。
【警告:檢測到對本群底層知識域的條目提交】
【對比中:————】
【對比完成:該條目臨界線譜構結構已干之前進程完成收錄。】
【關聯事件:已歸檔】
【建議措施:無需響應】
李東看到無需響應四個字,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已歸檔,是吧?
然後他又掏出第二篇論文。
【一張面:素數長度譜、零點振動譜與溫斯洛散射相的幾何來源】
然後一張一張的往群里扔。
【第一節:尖點上的分次散射空間。】
群里毫無反應。
【第二節:手性扭曲與酉統計】
群里依舊沒有反應。
【第三節:散射相與離散譜塊的相容條件。
這一節剛扔進群里,群通知就彈了出來。
【警告:檢測到未登記知識結構注入。
【來源評估:智者端主動推演。】
【評估威脅中:————】
還評估?給我等著!
李東沒有管群通知,直接將【第四節:原始閉軌道的素數長度實現】,和【第5節,分次跡公式與超跡】扔了進去。
此時群的反應越來越大,整個界面都在慢慢的變灰。.
【警告:檢測到對算術與其和同源結構的非授權閉合。】
【威脅等級:上調】
【請智者端立刻停止當前行為。】
李東點了點頭,然後將【第6節超跡的正則化閉合與面的存在性】扔了進去。
就在這時,整個群界面完全變成了灰白色。
頭像列表里,一個頭像輪廓正在從群的背景面板里往外浮現。
這個頭像的輪廓像是高斯。
就在這個時候,群里又彈出了一連串的群通告。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連接請求。】
【攔截中————攔截失效比例持續上升中。】
【緊急評估:智者端當前行為將導致不可逆後果。】
【重新核算安撫方案。】
【特殊物品:本源碎片】
【解鎖條件:已豁免。】
【該物品可激活,智者是否接收?】
李東看了看獎品,然後又看了看那個即將出現的高斯頭像,最後嘆了口氣,抱歉的說道。
「高斯大佬啊,再等等我啊,現在我還有其他的事要辦。」
隨後他就點擊了接收。
高斯的頭像也慢慢變淡,最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