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站出來,讓哇塞哥心中一喜。
鼓動人心最怕的不是有人質疑,最怕的是沒人質疑。
沒人質疑,要麼代表所有人已經認命,要麼代表所有人壓根不信他們的鼓動。
面對老人的提問,哇塞哥頓時心中滿是腹稿。
要知道,這老人年紀很大。
在古代,孝是大事。
老人就代表著權威,一旦有些事情是因為老人提出來的,其他人若是不服從,就會被視為不孝。
所以說,只要自己說服了老人,那麼這群人反對戶籍制度,基本上百分之九十就成了。
「這位老人家,您請說。」哇塞哥甚至用上了敬語。
老人顫顫巍巍的,年紀不是很大,約摸五十多歲,但兩鬢頭髮早已斑白。
歲月刻在臉上的,是年輕時候在戰場上留下的傷痕。
「這位錦衣衛說當今陛下設計戶籍制度是失敗的,我們應該主張廢除戶籍制度?」老人發出提問。
「不錯!」哇塞哥回答得斬釘截鐵。
如此昂揚的氣勢,瞬間讓現場成為了老人與哇塞哥互相對話的場面。
就連一開始發起這次晚間聚會的工匠主播,此刻都被晾在一邊。
現場成了哇塞哥的主場。
「你兩口一張,就是廢除戶籍制度,那我問你,取消戶籍制度,我們這些匠籍,軍籍,都應該成為什麼戶籍?」
「當然是民戶。」
「為什麼要成為民戶呢?」
「民戶有田,民戶能讀書,民戶能科舉,民戶能當官,只有當官了,才能改變一家人的命運。」
「可我們這些軍戶匠戶,乃至其他戶籍的人,也有田,能讀書,能科技,能當官啊!」
哇塞哥一時之間有些語塞,這觸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沒人告訴他,洪武時期的匠戶軍戶也能做官的。
「老人家休要胡謅,你說匠戶軍戶也能當官,有什麼依據?」哇塞哥頓時開始咄咄逼人,試圖用氣勢壓倒老人。
只不過,老人是從元末那個人吃人的時代,經過無數次戰爭廝殺還能活下來的狠人。
哇塞哥這點氣勢,對老人來說,如同毛毛雨一樣,絲毫沒有感覺。
「我本人就是戍籍,所謂戍籍,就是規定要每年戍邊的戶籍。」
「我兒子,他也是戍籍。」
哇塞哥點點頭,明朝的戶籍制度是父傳子,子子孫孫永為同一戶籍。
「我本人不過是一階戍邊老卒,我兒子習得一手打鐵的好手藝,如今已經通過五軍都督府考核,成為了一名九品的鍛造兵器的軍官。」
「我們戍籍同樣能當官,為何非要摒除戶籍制度,再以民戶的身份去考核當官?」
「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其次,老夫並不止一個兒子,如今老大當了官,有了出息,這戍籍身份自然是歸他了,但老二沒什麼出息,老夫讓他去從商了,如今已經是民戶,為此老二可沒少埋怨老頭子我偏心。」
老人接二連三的提問,一下子說懵了哇塞哥。
他原本以為老人會舉例說明,沒想到老人直接現身說法。
哇塞哥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這次準備的資料,全部都是有關於錦衣衛制度的壞處,對於戶籍制度的壞處,他根本沒有準備。
哇塞哥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那位工匠主播。
工匠主播上前,替哇塞哥接過話茬。
「你二兒子怨你,應該是他怨你將戍籍劃分得田地全都轉給了你大兒子。」工匠主播說道。
「可轉民戶也能自己開墾荒田啊!並且新開墾的荒田,陛下說了,那可是永不起科。」
「永不起科那都是一時的,朱元璋的政策說變就變,朝令夕改又不是沒有過。」
「再怎麼改,國朝稅收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咱自己種的官田那也得收稅啊!」老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日!
工匠主播幾乎快要吐血。
正常人不應該是能不收稅就不收稅嗎?
怎麼這老頭有種上趕著收稅的感覺?
賤不賤啊!
於是,工匠主播繼續訴說著諸多戶籍制度的弊端。
但都被老人一一反駁。
甚至有些戶籍制度的弊端,都是一些大明中後期的弊端,都被工匠主播搬上檯面。
然而老人卻微微搖頭,一句「未來之事不可多加揣測」,直接將工匠主播的所有話術都擋了回去。
「老頭,你誰啊?故意來找茬的是不是?」哇塞哥怒了,連說話的語氣都急促了幾分。
那老人風輕雲淡的撫了撫自己花白的鬍子。
這才悠悠說道:「老頭子我叫李文祥,洪武初年,老頭子我在茶陵參加義兵,後隸屬金吾左衛,成為戍籍。」
「今戍邊調動,因此率家族遷居北平,方便戍邊。」
老人淡淡地說道,這話聽得哇塞哥目眥欲裂。
老東西,我是問你叫什麼嗎?
老子是問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狗叫的?
不過哇塞哥還算有理智,並沒有立即爆發,因為他的直播間彈幕正在瘋狂的提醒他。
哇塞哥的直播間,還是有著一些對歷史有研究的粉絲。
「臥槽!哇塞哥,你可千萬別說了,這位可是鐵板。」
「不錯,這位老人家叫李文祥你可能不認識,但他的後人你研究明史的肯定不會不知道。」
「這位可是大明首輔李東陽的曾祖父。」
「臥槽,你這麼一說,李東陽難不成還是戍籍?」
「不可能吧!主播不是說戍籍是賤籍,不能參加科舉嗎?如果不能參加科舉,李東陽是怎麼成為大明首輔的?」
「不對,我剛剛查了,李東陽還真是有戶籍,不僅如此,嚴嵩是匠籍,張居正是軍戶出身,甚至還有錦衣衛籍的首輔。」
「你這麼一說,我就更迷糊了,主播不是說賤籍連科舉都不能參加,他們又怎麼能當首輔的?」
「這是微小的概率,匠戶通過科舉改變命運並進入權力核心的例子極為罕見,並不能代表當時的賤籍制度很好。」
「你就扯吧,相比較匠戶的稀少,民戶數量多,成為首輔的自然多,匠戶稀少,成為首輔的只有一個,不是很正常?」
直播間內的彈幕幾乎吵翻天,遊戲之中的哇塞哥此刻已經是冷汗直流。
因為他真的踢到鐵板了。
李東陽。
他雖然沒有細細研究明史,但耳濡目染之下,也是清楚李東陽的大名。
他口口聲聲說戶籍制度是天坑,結果現實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他想要反駁戶籍制度,可面前就站著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這老頭還真就有資格在這裡狗叫。
忽然間,哇塞哥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以朱元璋的殘暴,如果知道了自己在這裡編排他的戶籍制度有問題,那自己還有的活嗎?
一滴冷汗從額頭流了下來。
這老頭可是曾經的金吾左衛,那也是京師親軍,自然有關係能聯繫上朱元璋。
壞了。
我成了對方的功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