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都麻了。
他本來以為,這破舊不堪的大雜院,手無縛雞之力的酸秀才,再加上瞎眼瘸腿的老太太…
他們兄弟三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從他的角度看見。
自家兩個兄弟沖了上去,只在眼睛一花的瞬間,便...憑空飛落在自己身後。
胸膛塌陷,不住地咳血,眼見是不能活了。
這讓他想到了,自己曾跟過的一位大當家。
「九品武夫……」
是那種氣血如柱,真正練出了能耐的武夫!
這個時候,李大又看見孔乙己擺出極為兇狠的姿勢。
這讓他欲哭無淚。
你……
你有這個能耐早說啊!
早說,誰還會為了三塊大洋,找一位九品武夫的麻煩?
因此。
李大極為從心地跪了下去!
他跪得太過及時。
讓孔乙己的拳頭,
堪堪停在了李大面前三寸的位置上。
拳風帶動的氣息,吹著李大頭髮往後盪了盪,像在這方寸之間,起了陣狂風。
孔乙己停了片刻,一眼掃過場中局勢。
幾步以外,
有兩人躺倒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
面前,
這個稍矮一些的黑衣人正跪在他的面前。
現如今,他感覺自己也逐漸熟悉了,那名叫【擔山】的技能。
他覺得,眼前似乎已沒有能威脅到自身的事物。
孔乙己方才收起拳頭。
「你們是誰?究竟幹啥來了?」
他這話問的,
讓李大臉漲得通紅,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憋出一句,
「別殺我……有人花了三塊現大洋,讓我們……」
孔乙己皺眉:
「三塊大洋怎麼著?要我的命?!」
他的臉色已是越來越不善。
怎地。
要不是自己今日修仙有成,按之前他的戰鬥力,面對這不懷好意的這三人,豈不是如白給的一樣?
而且不僅如此,若是自己死了,那老娘……
孔乙己捏緊了拳頭,心中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自己怎麼樣無所謂。
要是有人敢動他的老娘!
孔乙己露出冷笑。
「不不不不……不是,我們絕無此意!」
「只是前幾日有人出錢讓我們偷出這間大雜院的地契出來,我們這才深夜到此,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了地契就走,不想碰到……」
似乎是求生欲,李大以極快的速度說明了前因後果。
「地契?」
孔乙己左右望了望,這破敗不堪的大雜院。
他們母子倆住的這間偏房,是他原身的爺爺留給他的,當然有地契。
他奇怪於,這破爛的房子,竟真有人要?
又看了看眼前兩躺一跪的三人。
孔乙己有些犯嘀咕。
難不成,自己真打錯了?
人家想來偷地契而已,自己當然不能答應,但似乎也……罪不至死?
他又問道:「誰讓你來的?」
孔乙己剛剛問話前停頓了許久,這讓李大心中越發不安,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出來。
「洋人?」
而孔乙己卻越聽越糊塗了。
一個破爛的大雜院,有人想要偷地契就很不可思議了。
現在聽李大說,竟然是位洋人?
而且出手闊綽。
卻讓孔乙己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而在明白了這些以後,
另外一個棘手的問題擺在了孔乙己面前。
這仨人,該咋辦?
都殺掉吧。
若是剛剛激鬥之時無妨。
他穿越過來這兩天,已經完全明白了,這世道…完全是命如草芥的世道。
在津門,等閒死幾個人,都是平常事。
可現今,讓他平白無故幹掉眼前這個李大?
曾生活在那樣一個和平年代的孔乙己,
實是有些下不去手。
「要不……帶你兩個兄弟先走?」
孔乙己試探地問了問,他望了望,耽誤這麼一會兒,胸口已不再起伏的兩人,有些違心地說道。
「說不定,現在送醫館還能有救……」
孔乙己心中過意不去,
李大聽到這話卻如蒙大赦。
問話的這片刻,他只感覺面前的孔乙己,威壓越來越重,像是在面對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現在得到他的首肯,哪還有其他話講?
「您說得對,我得趕緊送兄弟們去醫館!」
「對了!這是您這院中其他幾家的地契,都在這裡了。」
李大頗有些當「綹子」時留下的光棍習氣,知道面對的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跪得乾脆,直接將這幾日闖空門得來的地契,雙手奉上。
之後也不用孔乙己幫忙,一手扶著一具屍體,連拖帶拽地走出了大雜院。
臨走的時候,
還貼心地給孔乙己關好了門。
月上中天。
在津門深秋的夜色中,孔乙己望著滿是血跡的院落,嘆了口氣。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他默默拿起鏟子,清理起四周的痕跡來。
等到院中的血跡,都被新鮮的黃土覆蓋。
孔乙己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屋內,倒頭就睡。
……
……
「啊!!!」
第二日大早。
不到卯時,孔乙己被門外一陣尖叫吵醒。
似乎是對門秦茹的聲音。
隨後便是哐哐敲他們屋子門的聲音。
孔乙己迷迷糊糊地剛起身,接著聽到門帘外邊,老娘的聲音:「秦姑娘,這是怎麼了?」
那秦茹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好像嚇壞了,「孔大他娘,門口有血血……還有我們家的地契找不見了……」
「孔大在家麼,您趕快讓他……」
說到這裡,秦茹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原來的孔大,只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酸秀才,秦茹馬上改口道。
「我去後院找老李、老許他們……這是有賊人……盯上咱們了。」
隨後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秦茹跑遠了。
後邊還聽到老娘的叫聲:「秦姑娘、秦姑娘……你倒是說說什麼事兒啊。」
恰在此時,孔乙己掀開門帘。
似是被秦茹驚惶的叫聲嚇壞了,老娘的臉色煞白,看到孔乙己忙道:
「孔大……你趕快出去躲躲吧!甭管我,我都這麼大歲數了,賊人不會拿娘怎麼樣的……」
一大早的驚變,讓一生辛勞,卻沒碰上過這等事情的老娘慌了手腳,只是不住地催促孔乙己趕快走。
「不妨事的。」
孔乙己抓住他的一隻手掌,溫熱的掌心讓老娘的心情平靜了下來。
他溫聲說道:「沒事兒的……就咱這個破爛的大雜院,哪會有人惦記啊,娘您放心,我去院裡看看……」
「真..的?」
孔乙己咧嘴一笑:「真的!」
要擱以往,孔乙己比老娘強不了多少,怕是昨夜就被那仨賊人滅門了。
可如今……
他,身負九品修行!
他,還有剛剛弄明白一點的擔山之勁!
卻不一樣了!
孔乙己身體挺得筆直,一掀門帘走了出去,還不忘帶上昨夜李大交給自己的一摞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