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了。
孔乙己,雙臂脫力,渾身布滿了,那些兵丁用刀、用手、用牙齒弄出的無數傷口...
一瘸一拐地,往大雜院走去。
他那個月白色的長衫,都被自己和敵人的血,染成了殷紅的顏色。
在日光之下走著,
活像個兇殘的鬼影子!
不過,他還不能停下來。
津門的兄弟們,死傷殆盡,
五爺昏迷不醒,剛剛被祥子救走,
至於朝廷、至於縣衙,他就算去了,那些人會幫誰...怕是還說不好。
所以,
即使孔乙己到了強弩之末的境地,
還是得靠著自己,一步步,走向大雜院。
......
「吱嘎——」
孔乙己推開大雜院,那兩扇,久經折磨的木門。
只是如今的大雜院,
極為安靜。
即使在孔乙己的靈覺下,竟然連一點動靜都聽不到。
「似乎沒人?」
他旋即搖搖頭,自己否定了這個看法。
對方布下了這局中局,為的就是,自家這個地界,和屋子裡的鎮器,又怎會不在呢?
孔乙己再不遲疑,加快了腳步,來到自家屋子門前,輕輕一推。
沒推動。
「果然在這兒!」
發現這一點後,孔乙己不再客氣,【擔山】巨力下,稍一用勁,他的屋門,登時被他自己砸碎了!
他走了進去,外屋...有很多人來過的痕跡,此時卻沒了人影。
孔乙己匆匆掀起帘子,來到了自己的屋中。
就看到...
自己新砌的火炕處,如今變成了一個大坑。
他藏在那兒的寅虎金首,自然也沒了蹤影。
這一幕,讓孔乙己的眼角微微一跳。
他望著,眼前黑黝黝的洞口。
不知是用了多少人力物力,
又是何時挖成的!
從上面看下去,根本見不著底兒。
並且,這也說明了,
那些洋人,對於風水龍脈,甚至自家鎮器,都很是了解。
他們不僅拿了寅虎金首,更是...似乎挖到了,當初孔乙己找到這鎮器的地方!
這個發現,讓孔乙己的內心,無疑更顯急迫了些。
他湊近洞口,仔細張望。
這洞...就是直上直下挖出來的,通道狹長蜿蜒,並且去勢極陡,幾乎都快垂直於地面了。
不過,
事已至此,
再無退路。
也沒什麼可準備的了,
孔乙己手腳一收,人已貼著洞壁,向下極速划去!
......
黑暗。
死寂。
也不過了多久,孔乙己感覺自己落在了地上,面前是更加幽深的通道,
他將自己的靈覺提到極限。
感覺到,水汽帶著陣陣涼風,從通道深處傳來,還帶著某種腐爛的腥氣。
來不及細細思量,
孔乙己憑著直覺向通道深處走去。
再轉過幾道彎。
孔乙己發現,前方有隱約的火光,和陣陣聲音傳來。
「就是此處!」
「還不算晚...」
孔乙己深吸一口氣,勉強將渾身亂串的靈力,平復了下來,壓榨出身體裡的最後一絲精氣神,向前走去。
入目便是一處巨大的空間。
周圍的牆壁上,放著火把,燒得正旺,噼啪作響。
他的正對面,一個個怪模怪樣的洋人,站在中心處,圍著某個物件,正爭論著些什麼,
旁邊,則是擺著約有數十個擔架,上邊躺著的,全是昏迷不醒的男童女童。
這讓孔乙己,頓時想起來,在大榆樹村的教堂里,那洋人交待的內容。
「赤子血,斬龍脈?」
這讓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心頭怒火,已是更盛!
而他的腳步聲,
也驚動了,正圍成一圈的洋人們。
為首的洋人正是,如今法朗西駐大順的公使,弗蘭克。
只見他抬起頭來,見到孔乙己,似是十分驚訝一般:
「孔乙己?!」
「你來得如此快?」
一聲之下,一個個洋人同時抬頭,望向了他。
似乎不明白,他們設下如此多埋伏以後,還是被他找了上來。
孔乙己向前幾步,徹底進入這處龐大的空間之中,他環顧四周,似乎要記住這些洋人的臉來。
他語氣冰寒地開口道:
「諸位,在下也不是有意驚擾你們。」
「我這趟來....」
「只不過,是想要將各位趕盡殺絕而已!」
不在此將洋人殺盡!
難道還要留著他們,繼續迫害大順這些無辜的孩童嗎?
還要留著他們,一次次,圖謀他的宅院和鎮器嗎?
弗蘭克眨巴眨巴眼睛,似是沒反應過來。
一向馴服的大順人,竟然對他這個洋大人,說了這句話?
下一刻,
洋人怒不可遏。
「大膽!」
「豈有此理!」
「謝特!」
弗蘭克也是面沉似水,他開口道:
「孔乙己,我承認你運氣不錯,白馬匪、東洋劍聖...甚至洋槍隊都沒能奈何得了你!」
「但是...我若是你,就該乖乖躲起來,而不是,孤身一人,來這裡送死!」
弗蘭克的神情很不好看,
眼瞅著他們的儀式,就快進入到關鍵時刻,卻被孔乙己衝進來打斷。
就算是他們能夠輕鬆幹掉此人。
可...這儀式的效果,沒準兒也會因此而大打折扣。
這是他們不能接受的。
而孔乙己呢?
孔乙己的雙眼,都快要冒出火來!
這些洋人...此時此刻,反過來同他大言不慚起來?
完全沒有一絲悔過。
那麼...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無非是,不死不休而已!
孔乙己當下便握起拳頭,沖了上去!
對付這等洋人,他不想再講什麼江湖道義,尤其是現如今他自己的狀態也不好。
便是要...先下手為強!
孔乙己三兩步,就來到這些洋人面前,他偷眼看到,這些人圍著的,正是他那寅虎金首的鎮器。
幾乎全部都和,他之前拷問的那洋人所說,對上了。
孔乙己再不想別個,右拳轟然打出。
剛猛的拳力,帶著勁風,倏忽間,便殺入人群中。
他使的是形意虎拳中的殺招。
「剪尾!」
雖然拳法也是兇狠,但並非孔乙己什麼獨有的高招,或者能耐。
連番戰鬥之後,他的靈力十不存一,【請神】【氣禁】之類,消耗能力較大的能耐,已是完全不能用。
【借風】【土行】這等,孔乙己約莫著,也就只有一兩次的機會。
他現在,只能靠著【擔山】,配合上他形意的真功夫,來同這些洋人對敵。
完全是強弩之末。
但孔乙己,
還是要揮拳!!
孔乙己單手向前,以右臂帶動全身筋骨,將力道合在一塊兒!
猛地揮出!
他這拳,也沒有別個玄機,就是,
硬!
沉!
「嘭——」